第80章 第80章
“天使对美人鱼说,‘你对王子无私的爱感动了我,我决定让你们成为一家人。”
“天使刚说完,美人鱼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就发现自己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道光线,嗖一下钻进了公主的肚子里,变成一个小宝宝。”苏悦边说边配合着动作,可谓是声情并茂。
“美人鱼是变成公主肚子里的小宝宝了吗?”明珠发问。
“是的。”苏悦语调变得阴森森的,“美人鱼投胎在了公主的肚子里,拼命地汲取营养,不管公主吃了什么,最后都会被美人鱼吸收。”
“公主就像一朵枯萎的花,越来越丑,而且肚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圆滚滚的走都走不动,吃不好又睡不好,终于有一天——”
“嘭!”苏悦夸张地叫起来。
“啊!”明珠被代入了情境,被吓一跳,追问道:“怎么了?”
“公主的肚子爆炸了,打开一开,只见一个小宝宝拿着一根血淋淋的肠子在玩。”
“太恐怖了。”明珠抱紧了自己。
“不久,公主就因为失血过多死掉了,死之前她给小宝宝取了个名字,叫白雪公主。”
“太可怜了。”明珠哀叹。
“又没过多久,王子成为国王,娶了个新王后,新王后不喜欢白雪公主,她叫来一个武士,把白雪公主带到森林里偷偷杀掉,把心和舌头带回来……”
“……”
“后来,新王后决定亲自出马,她扮成一个老太婆模样去卖红苹果……白雪公主尝了一口,立刻被毒死了。”
“再后来,国王和新王后又生了个女儿,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没了?”明珠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后续,问道,“那白雪公主还能变成美人鱼吗?”
“不能。”
“天使没有再帮助他们吗?”
“没有,天使因为干涉他们之前的事,被打下地狱变成魔鬼了。”
“啊?”
“是的。”苏悦一本正经地说,趁她此时心理还有点阴影,无所谓地摊开手,耸耸肩,扯扯嘴角,“生孩子就是这么一件恐怖的事,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生的话,那就来吧。”
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不生孩子,不要生孩子。”明珠惊恐连连地往后退。
没过多久,大娘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走过来,二话不说对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苏悦蜷缩在地上,护住脑袋和肚子,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呼吸不过来快要死掉。
平时觉得人间无趣,生活无聊,就想去死一死,但是真的面临死亡的那一刻,却觉得死了可惜。
还是想再活一活,再去看一下祖国的山川河岳,再去尝尝佳肴美味,再去体验疏松平常……
人类就是这么虚伪,反反复复。
“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开头还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吓得我家明珠不敢生孩子,不给你点颜色瞧瞧是不知道害怕!”大娘骂骂咧咧的。
拳脚如雨点般密集落在身上。
“行了行了,别把人打死了。”大叔见他进气多出气少,唯恐真把人打死了。
那之后,苏悦的处境愈发艰难起来,不仅吃不饱,还要每天天不亮就被拉出去做农活,稍有懈怠还会被那突如其来的鞭子抽上几鞭,旧时候的奴隶也不过如此。
在田间地头,他发现有几个一样处境的妇女在那埋头苦干,畏畏缩缩的,也不敢与人直视。
有一次,他看到一个逃跑未遂的女人被打得伤痕累累,这还不够,那个男人还用铁链拴住她的脖子,跟犯人游街般绕着村子走了几圈,还尽挑些难听刺耳的肮脏话,句句如刀刀往身上扎。
更过分的是村里人也对她嗤之以鼻,指指点点,有些还拿鸡蛋烂菜叶扔她,好似她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人人谴责。
那些冷血的面孔、麻木的眼神让他看得一阵心惊肉怕,没想到在现代发展如此高速的社会,还有这么一隅之地上演人连牲畜都不如的场景。
脚被粗粝的山石磨出了血,手因拿多锄头起了泡,肩膀因扛多东西被磨破了皮,一天天下来,整个人憔悴得不行,因为许久没打理形象,胡子拉碴,指甲藏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苏悦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腌入味的咸鱼,有时真觉得人生无望,不如一头撞死一了百了。
因为食不饱腹,加上透支的劳动就是想逃,都没有足够的体力支撑他能够安全逃出去。
更何况这里邻邻皆同伙,处处有耳目,他的活动范围有限,逃出去被抓回来的可能很大。
所以,他迟迟没有行动。
这天,有人来敲门,说大娘的妈妈摔断了腿,要他们赶紧过去看看,大娘千叮咛万嘱咐明珠不要靠近苏悦,不能让他逃了,便急匆匆地拉着大叔往娘家赶。
明珠答应得爽快,他们一走,她就从锅里拿出蒸好的番薯和面包,刚靠近苏悦,就被他一把拽过来,瓦片抵着脖子,威胁道:“把锁打开了。”
哪知明珠一点儿都不怕,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说:“你是在玩绑匪的游戏吗?好玩好玩。”
苏悦知道若是再不抓紧机会,下次可没那么好的时机了。
“锁的钥匙在哪里?”苏悦将瓦片往她脖子用力压了压。
“钥匙被我妈拿走了。”明珠转过头把手上的食物塞给他,“来,趁热吃。”
“咕噜——”肚子不合时宜一通乱叫。
苏悦觉得这辈子最难堪最狼狈的事在这段时日大概都遇光了。
“吃完我放你回家。”明珠说完拨开他的手,吭哧吭哧着跑出去。
苏悦:……
没一会儿,她又哼哧哼哧跑回来,手上还拿了一把锯子,兴冲冲地说:“我把锁锯开就可以了。”
锁系在脚踝上,这么一大把锯子下去,指不定一不留神就把脚锯了,他赶紧阻止:“诶,别锯那里,锯链子上。”
明珠往下移一点:“这里吗?”
“嗯。”来不及思索她为什么愿意放自己走,苏悦三五除二下吃完包子,番薯揣兜里。
接过她手里的锯子:“我来。”
“对不起,我爸妈对你不好,我不想生孩子了,你回家找你爸妈吧。”
明珠看着他惨兮兮的脸,再想到第一次见时少年干净明朗模样,觉得他们一家就像故事中那恶毒的坏人。
沉甸甸的负罪感让她吃不好睡不好,可是又不敢反抗爸妈,只能暗中偷偷对他好点。
苏悦沉默地锯着锁,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快速逃离这片地方。
终于,锯开了,锁被他“哐当”丢下。
苏悦想了想,把锁链打个结,假装还没断过,把那头递给明珠,说:“你带我出去,若有人问起,你就说带我去锄草。”
“你真聪明,这样大家都不会想到你要走,就不会注意你了。”明珠竖起大拇指夸赞。
苏悦在墙角处找到一把锄头,又去厨房找了盒火柴带走,让明珠牵着铁链跟在后面。
路上见到一个门前歇息的村人:“明珠,去哪哩?”
“去锄草。”明珠说。
“那你可得抓好,他跑走你就没老公了。”村人抽着水烟筒调侃。
“知道哩。”
这些日子,村里人经常看到明珠就是这样牵着他去干活,他也并不知道大叔和大娘被叫回娘家了,所以对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终于来到一条没人的小道,苏悦松开锁链扛起锄头往山上处跑去。
“你家在哪里?以后我能去找你玩吗?”明珠看着他的背影喊道。
苏悦回头看了一眼,见她欢快地举着手摇着,眼神满是期待。
“把人关起来是犯法的,以后叫你爸妈不要再把人关起来。”苏悦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犯法吗?
明珠并不知道,从小到大她看多了村里人都是这样娶媳妇的,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
这一刻,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明珠感觉自己就像那条有无私的爱的美人鱼,只要他开心,心甘情愿放他走。
只不过自己不会变成泡泡,不会有继母虐待,不会生孩子死去。
是个好结局。
再说大叔和大娘傍晚回到家时,得知他逃走的信息,登时气得火冒三丈,可又无可奈何,只有这么一个傻闺女,再打骂也无济于事,而且山上地形复杂,狼多蛇多,就是本地人进去都要结伴而行,多有迷路的,轻易是不进深山的。
只是可惜了,那小伙子长得挺好的。
苏悦在明珠走后,又从山里钻出来,想到他对这人生地不熟,且四面环山,树木繁茂,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毒虫猛兽,他身上又没什么储粮,进去大概会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另辟蹊径,之前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去市集只有一条路,而且村里人一般只会在特定的某个日子才会去趁墟,所以此时路上人并不多。
他一路以那灌木草丛掩藏踪迹,还找来一些藤蔓将自己裹住伪装,眼看四方耳听八方,一旦发现异响,立刻趴下不动。
别说,这样还真躲过好几次被人发现。
趁着还有日光,他一刻不停歇地走啊走,走啊走,幸好之前有去野外拍摄的经验,路上能辨识一些野果充饥。
最难捱是在晚上,朦胧的夜色下,森林充满了恐怖气息,配上那些动物此起彼伏的怪叫声,常常吓得苏悦一惊一乍,风吹动枝叶,那阴暗的影子张牙舞爪的,恍若鬼魅飘摆,眼前仿佛在上演一场惊悚的恐怖片。
夜越来越深,温度越来越低,没过多久,苏悦感觉冷得牙齿直打颤,好在后来他发现了一个山洞,里面有一些干燥的稻禾和木柴,许是上山打猎的人在这歇息的。
“嗤!”火柴划亮,手中的那捧稻禾火蔓延,照亮了整个山洞,燃起的稻禾释放出滚滚浓烟,呛得他咳嗽连连,眼泪鼻涕直冒,很快稻禾烧成灰烬。
光灭了。
这次他学精了,先将柴禾交错架好,再点燃稻禾放下面一起燃烧。
火终于燃起来,体温也慢慢回升。
因为怕会招来蛇虫蚁兽,也怕被发现,他稍稍用衣服罩住,维持小小的一簇火光,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这说是绝地逃生都不为过,苏悦想着若是能顺利逃脱,安全到家,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个谈资。
到时若说给李亦乐听,她会心疼吗?
会在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