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三轮车在路上疾驰,风迎面拂来,虽有感冷意,但沁入脾肺的是清新空气。
相较与臭死,他们倒宁愿冷死。
这段路程并没有路灯,夜色里,天地像被一块大大的黑薄纱裹住,但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天上的星星璀璨,像是一颗颗缀在黑薄纱上熠熠闪光的宝石。
星星有的稀稀落落分布,有的密密麻麻做一簇,抬头遥望,一种天地辽阔、人类渺小的感觉在心头顿生。
“看,有流星雨!”苏悦突然大叫起来,兴奋地挥着手,跺着脚。
一颗颗流星以一条条美丽地弧线划过天际,以绚烂的姿态出现,又以凄艳的结局消逝。
稍纵即逝,总能引出很多人类心中的无数感慨。
李亦乐不可否认这是一场视觉盛宴,是电视上那些华丽特效所不能比拟的真实情境,但是这还不足以让她疯让她狂,还不至于让她激动到语无伦次、不能自己。
毕竟小时候在家乡,农村的天空没有被雾霾污染,也不同于城市被辉煌的灯火渲染得五颜六色的天空,是平和的,亦是质朴的,赏月望星是她贫瘠的童年生活里做的浪漫的事之一。
看他如此兴奋,若她反应平淡,说不定就搅了他此刻雀跃的心情。
好心情总是难得的,不该做那扫兴之人。
所以李亦乐学着他的样子,又是挥手又是跺脚,一脸大惊小怪,声量拔高,好似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奇遇,满是赞叹:“哇,这也太美了!流星雨耶!”
苏悦用手肘推了推她:“快许愿!”
李亦乐也是上学后才知道关于流星雨还能许愿这回事,有个古老的传说是:因为一颗星坠落就必须有一份灵魂补上去,人死了,灵魂就升天,升天时也就把你的愿望带给上帝了。
那时她见识少,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信上帝真能帮忙实现愿望,但是渐渐地发现所祈祷的都没有实现,开始还以为是上帝不懂中国话,所以没能听明白她的祷告。
后来才知道哪有什么上帝,流星雨的产生不过是由于流星体与地球大气层相摩擦的结果。
在人类漫长的进化史中,一个又一个的科学被揭秘,明白这世上没有神仙佛祖,也没有超人哆啦a梦,然而还是有很多人在碰到不能解决的事情时,总爱求神拜佛安定一下内心。
先不管愿望能不能实现,人们总是热衷于将愿望寄予外在的事物上——
遇到寺庙先上香拜一拜,看见许愿池也要扔一枚硬币,就是遇见一只活得较长寿的乌龟都要诉说一下心愿,还一年的时间里,还赋予了生日这个名号来许愿……
总之,许愿的场合在日常生活中真是多之又多。
她已经不相信许愿这回事了,愿望之所以被念念不忘,就是因为很难实现或不可能实现。
但人表面总要积极些,是人都喜欢和那些阳光开朗向上的人在一起。
李亦乐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希望国泰民安,世界再无战争。”
但她心里想的是:【若是真有世界末日就好了,地球爆炸,人类逃无可逃,大家一起毁灭吧!】
哪知苏悦听了她的愿望,嗤了一声:“假得要命。”
【有那么明显吗?我觉得我演得还算真诚。】
她突然想吓吓他:“那我希望苏悦能永永远远喜欢我,我们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果不其然,苏悦一听这话就跳脚了:“你这白日做梦!”
他脸上的泥还没抹干净,再加上风干了水分,就像敷了一层黑泥膜,此时的表情看起来很是滑稽,似乎真怕被她赖上了。
“说永远、长久这些词,为时过早了吧。”
的确是,在感情还不够深厚的情况下,一想到要和别人共度此生,分享余生的喜怒哀乐,是谁都会觉得惶恐。
“我觉得谈恋爱就挺好的,两个人交往相处,合适就继续谈下去,不合适就试试下一个,就像是鞋子一样,总要试试才知道合不合脚。”苏悦难得良心发现,怕她会陷入感情的旋涡,对他爱得无可救药不可自拔。
到时若真被她像蚂蟥一样缠上来,那真是一件恐怖的事。
为了预防这样的局面发生,他不得不把话说在前头,打个预防针,以免到时真的会被她死皮赖脸缠上。
“怎么能是白日做梦呢,天都黑了,面对难得一遇的流星雨,许愿应该会灵些,愿望都能实现吧。”她郑重其事地说道。
【才不会实现,大家都是成熟的成年人了,真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这个愿望我一听都知道不可能,我又不是那死缠烂打之人,好歹现在还是在三个月内,他装深情的戏码越来越不过关了。】
李亦乐在心里吐槽。
她这话说得一本正经,苏悦真的是被吓到了,这跟之前对他死缠烂打的女生又有甚区别呢。
他下意识拉开了一点点两人的距离,可想到为期三月的恋爱还没结束,目前她的所作所为还在可接受范围内,也不觉得厌恶,一时之间也说不出太决绝的话。
“那你尽可讨我欢心些,万一我真的无可救药爱上你了呢。”须臾他又恢复了淡定,缓缓说道。
【大可不必。】李亦乐心里的小人翻了个白眼。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讨人欢心了。
她总是会搞砸与人的关系。
“那怎么才能讨你欢心?”李亦乐笑嘻嘻着追问。
反正是口嗨,就当写作素材好了。
两人开始拉锯。
“自然是要多做些能让我开心的事。”苏悦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要靠你自己想,就像你要送一份礼物给别人,提前说就没有惊喜了。”
【想得倒挺美。】
李亦乐实在是无力吐槽,面无表情地“哦”了一个字。
怎么突然气氛就僵住了呢,她好像没有想聊下去的兴趣了,转过头看另一处风景,话题就此终结,两人就这样无话回到了学校。
苏悦让大叔将车开去他在外面的租房那里,时间这时也快晚上12点了,想到会被宿管阿姨盘问,苏悦问道:“要不要在这里洗完再回去?”
“不了。”李亦乐说完就跳下车扬长而去。
校道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行人在各个角落走动,昏黄的灯光下引来了无数飞蛾涌上去,树影幢幢,夜深了,少了白日的喧嚣,校园变得很静很静。
唯恐被别人看到这副模样吓一跳,李亦乐的脚步很急,一溜烟儿就冲回到了宿舍楼下。
宿管阿姨坐在一张靠背椅子上,戴着一副老花镜正看得剧津津有味,嘴角还挂着一抹姨母笑。
李亦乐敲了敲窗户,阿姨被抬起头来,下意识地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鬼怪呢。
等反应过来,赶紧过去按下门闸开关:“你这孩子,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不小心掉田里了。”李亦乐解释。
“怎么那么晚还去田里?哪里有受伤吗?”阿姨关切地问,“你的学生证我看一下。”
“就想出去玩一下,没有受伤。”李亦乐老实地回答,乖乖拿出学生证递过去。
“原来是你啊,下次记得早点回。”阿姨看边叮嘱边说,“赶紧上次洗干净。”
后又不放心地多嘴问一句:“没有被人欺负吧?”
“没有。”李亦乐摇摇头。
感受到她的关切,李亦乐有些不知所措的惶恐,好似怕她再多问几句就不知道怎么招架般匆匆丢下一句“谢谢”就走了。
回到宿舍,门口裂缝不见有灯光,她们该都睡觉了。
李亦乐刚打开门,就见姜盼从床上拉开窗帘,接着手机的灯光照了照,悄声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打你电话又不接,差点儿我就打电话报警了。”
模糊看了个大概她的样子,又低呼:“你这晚上去哪里了?咋搞的?”
“就不小心摔坑里了。”李亦乐简单地解释了句,就匆匆收拾干净的衣服洗澡去了。
“吵死了!”汪沁淇突然嚷叫了一句。
李亦乐听了,动作更小声了些。
不过汪沁淇经过上次被泼事件后,她是不敢和李亦乐正面刚的,只不过有时看不顺眼过过嘴瘾罢了,就像现在,她也只敢发一句牢骚,不敢再做什么。
毕竟她疯起来,真的不要面子。
说起来,会那样欺负她——把一些吃剩的零食及垃圾一样的东西乱丢在她的位置,也是受她启发,她之前说过一嘴,中学的时候就是被同学这样欺负的。
汪沁淇由此得到灵感,有样学样,刚开始还美名曰给她分享食物(其实就是那些残渣剩菜),后来见李亦乐话都放不出半句,她愈来愈放肆,还从其中内心的阴暗面得到了巨大的满足,慢慢发展为一有垃圾,都顺手丢到李亦乐的位置。
在那之前,如果李亦乐有过一次反抗的话,她都不敢这般肆无忌惮。
可是,她没有一次明确地表达过她的不爽,她全都一声不吭地受着了。
既如此,王沁淇也不曾内疚心虚过,反而以此为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