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4 章 付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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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原琳的影分身为本体包扎好了做完手术的眼睛,熄灭了多余的火堆，又向始终保持看着她们的平野藤四郎道谢后，这才解除了自己。
“不好意思,平野，”野原琳态度温和、声音软软地说,“我的眼睛还得适应一段时间才能看见，我不太适应现在只有一只眼睛的视野,还得麻烦你继续保持警戒。”
其实平野藤四郎应该趁野原琳眼睛不方便的时候打晕她，这样最少能让她再老实几个小时。
但他虽然作为久经战阵的付丧神，其实并没有多少和人类、准确地说，和人类中那些真正坚忍勇猛之士打交道的经历。
在他还是一把单纯的刀时,一直长久地作为前田家代代相传的护身刀，后来更是被献给明治天皇,再无用武之地。而成为付丧神以后,他几百几千几万次杀掉的,不过是口不能言、形貌古怪的溯行军罢了。
所以他有点被这年轻的人类少女吓到了,或者说，是不由自主地对她升起了一丝敬畏之意。
说到底，身为刀剑付丧神，除了天然被他们喜爱的审神者之外，再没有比同时具备强大实力和坚忍之心更容易得到他们好感的方法了。
棕发的人类少女抱膝坐在火堆边,斜斜扎着的绷带挡住了她少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部分依然可以看出她的心情怡然又平静。
那绝不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发泄，而是执行了计划的冷静和自信。
如果药研哥在这里就好了。平野藤四郎忍不住这样想,如果他在,一定能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理智,能够洞察对方的真意。
她究竟想做什么呢？
正当他注视着野原琳思考时,野原琳突然出声了：“说点什么吧。”
平野藤四郎一怔：“什么？”
野原琳以为他是问说什么，她笑道：“说什么都行啊，博人那孩子，你的兄弟们，止痛药的药效快过去了，我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平野藤四郎沉吟不语，野原琳上次让他随便说点什么的时候，过了没多久就把自己眼睛挖了又安进去了，这会儿又让他说？
“你是担心我会做些什么吗？”野原琳见他沉默，安抚道，“别担心，既然你已经一时不防让我恢复了查克拉，那我就肯定会做些什么，而且你也肯定阻止不了。”
平野藤四郎抿着嘴，看起来不太赞同的样子。
野原琳微笑：“你确实是我见过的人、以及妖怪中，反应最灵敏、动作最迅速、刀术也最好的一个。但是我听你刚才的意思，你并没有对付过几个人类吧？”
准确地说，是几乎一个都没有。平野藤四郎想，这方面绝大部分作为护身刀的短刀都没办法跟打刀太刀们相比，要知道，即使是以风雅著称的歌仙兼定，也有砍杀三十六人的赫赫凶名在外呢。
“刚才我们两个交手的时候，你是想打晕我吧？”野原琳在自己颈动脉的地方以手刀比划了一下，“如果真让你打中了，比起晕倒，我更有可能就这样被你打中要害而死呢。”
平野藤四郎瞪大了那双棕色的眼睛：“可是、可是，”他不由得有点心虚，“我是严格按照卡卡西先生的动作……”
“在那么昏暗的地方看一次就记住了吗？真不错啊平野。”野原琳笑着称赞道，就仿佛面前九百多岁的付丧神是她所教导的那几个学生一样，“位置很准确，所以我才能顺利地把你的攻击引导到我想要的部位，但力量太大了。”
“人类的身体结构是非常精巧脆弱的，比你以为的还要更脆弱得多。”野原琳轻松愉悦地说，“所以在你帮我解开查克拉束缚的那一刻，你的任务就注定失败啦。你不可能同时做到阻止我和不伤害我，甚至很有可能在我的查克拉没有完全恢复前一不小心杀了我——这可不是由美委托你的本意吧。”
确实如此。日向由美交代给平野藤四郎的任务是“保护野原琳”，不管是为他补充灵力、还是让他一旦发现危险就带野原琳到几天后的时间点，都是为了这个。
不让她碍事是平野藤四郎所理解到的言语下隐藏含义，但如果二者发生冲突，当然是以保护优先。
现在应该直接发动时间转换器带野原琳去三天后吗？按照野原琳的说法，日向由美和旗木卡卡西两人在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为敌，那么只要野原琳想参与进去，不管她站在哪一边都一定会有危险，他该竭力阻止这种危险才对。
但三天后也未必是一切尘埃落定，而他的灵力在保证部分战斗力的基础上只能使用一次时间转换器。他对这个世界几近一无所知，这一招只有在真正紧急的情况下才能用。
再观察一下吧。平野藤四郎想。
打定了主意的平野藤四郎只是低声反驳着前一点：“不，人类很强大——比我想象中更强大，不管是由美小姐还是琳小姐。”
野原琳侧头看了看他：“包括你的审神者博人吗？”
平野藤四郎几乎下意识地露出了笑容，随即正色点头道：“是的，主人即使是以人类的年龄来说也非常年轻，但不管是天赋、还是能力，还有他的心灵，都非常强大。”
这孩子是发自真心地喜欢那位叫做旋涡博人的少年呢。野原琳不由得感叹道：“你……跟我以前认识的妖怪不太一样，啊，不好意思，付丧神是妖怪的意思吗？由美说是，但你看起来很不一样。”
平野藤四郎有点为难，付丧神当然不是妖怪，带了“神”字就也算是末位神灵，但跟高天原上的神灵相比又是天上地下，更何况他不过是名刀平野藤四郎本体化为付丧神后、又分出来的万千分灵中的一员，现在更是对时之政府阳奉阴违，私自来到这陌生的世界妄图改变历史和未来。
他这样，还算是付丧“神”吗？这样执着于自己的私心杂念，已经是在暗堕的边缘起舞了吧。
可是即使如此、即使暗堕、即使成为与他曾消灭过的无数溯行军一样的东西，平野藤四郎也不后悔现在做的事。
“……您就当我是妖怪吧。”平野藤四郎最后这样说。
“那也一定不是普通的妖怪吧。”野原琳说，“别看我只是个普通的忍者，因缘际会之下，我也见过很多妖怪呢。虽然其中也有非常了不起、非常值得交往的家伙，但是绝大多数都让我觉得……”她露出了难以言表的样子，“非人。”
“不管是他们所追求的、还是他们所执着的，都是作为人类的我所难以理解的。”野原琳叹了口气，“无尽的血腥、战斗、杀戮，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比什么都快乐。这样的人在人类中也有，但一般是有缘由的，而妖怪不是，他们非常纯粹，就只是爱这些而已。”
平野藤四郎皱眉：“不、虽说是妖怪，但和那样的东西也是不同的，请您不要把我们与之相提并论。”
“当然不会，”野原琳笑道，“我说了你们很不一样呢。不过，平野肯定也有想要的东西吧？”
“我要主人重新来到这个世界上。”平野藤四郎毫不犹豫、或者说根本就没细想，他所当然地这样回答。
野原琳看了他一会儿，又说：“那之前呢？在博人那孩子还在的时候，你想要什么？”
平野藤四郎一时有点迷茫，主人还在的时候吗？那时候那么快乐，兄弟们都在，本丸里其乐融融分工有度，即使上了年纪的太刀们总是逃内番、左文字们总是不高兴、大典太殿常住仓库，他们也总是在笑的，每次主人出现，都像是给本丸里带来了阳光一样。
但那快乐如此短暂，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了。当然，事实并非如此，旋涡博人担任审神者足有两年，而他突然消失到现在也不过半年时间。
只是痛苦总比快乐让人印象深刻，这条定律在人类身上如是，在付丧神身上也并不例外。
“那时候……”平野藤四郎喃喃道，“我只是想让主人好好使用我，做护卫工作也好、内番也好、远征也可以，为主人讨伐敌人摘取胜利当然最好，总之只要能帮上忙，我什么都会尽力做好的。”
“为什么呢？”野原琳问，“为什么想这样做？”
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平野藤四郎反问道：“一振刀想要被人所使用，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可你现在不是普通的刀了呀，”野原琳笑着说，“如果你只是想要战斗、想要被使用，那你只要自己挥舞起自己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帮审神者的忙呢？”
又是为什么，忍者们都这么多问题的吗？平野藤四郎想，但他还是思考了片刻才说：“我们的存在必须借助审神者提供灵力。但并不只是因为这样的契约，我喜欢主人。他的灵力非常温暖又明亮，就像是阳光一样，这世上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我喜欢为他而战，也喜欢为他做内番杂务。”
野原琳：“那如果你的审神者不是博人，而是其他你不喜欢的人，嗯，比如说我、或者由美、卡卡西？你也会喜欢被我们这样的人使用吗？”
平野藤四郎哑然：“……当然了，刀剑就应该被使用啊。”
“而且我并没有不喜欢你们，你们都是很强的人类，如果在我的世界的话，一定能成为强大的武士，被你们使用是一种荣耀。”平野藤四郎补充道，“但我更喜欢主人。”
野原琳失笑：“所以说，强就是美、强就是好吗？”
“是，但也不是只有强者才好。”平野藤四郎说，“我的历任主人中不乏身体瘦弱的贵族，我也有好好地负起守卫的职责。也有许多刀剑本身就是神刀，历任主人都是神主，心灵洁净有，力量是称不上的。更有大典太殿那样的灵力强盛的名刀，常年为病弱的贵族女子驱除疾病。”
“只不过人类的存在本身如此脆弱，如果能将自己锻炼成一个强大的人，那这个人类身上一定有比‘强大’这个特质更耀眼的光芒——而且强大就是很美啊。”
他微微歪着头，与野原琳相似的发色和瞳色让两人面对面时显露出一种微妙的氛围：“人类锻造刀剑的时候也是更喜欢锋利又坚固的刀剑吧？所以刀剑当然更喜欢强大的主人了。”
“……说的也是。”野原琳笑，“那么，如果站在你主人对立面的，正是你所喜欢的那种灵力温暖明亮、力量强大、心灵强韧的人类，该怎么办呢？”
在平野藤四郎所见过的不多的人类中，最符合这个标准的大概就是日向由美了——因为她是除了主人之外唯一表现出灵力的人。虽然她的灵力并不是阳光一样的温暖明亮，而是刀锋一般锐利又冰冷，不过并不讨厌，甚至还有点亲切。
如果她是主人的敌人——不，她本来就是毁灭了主人存在基础的人，只是他们这些付丧神粉身碎骨也无法为主人斩杀她而已。
但抛开这一点而言，日向由美当然也是很美的。她的力量、她的气势、她的杀气，无一不是符合刀剑喜好的美。
“当然是斩杀他，”平野藤四郎叹了口气，“只要我能做到。”
“所以说，其实还是没有自己的喜好嘛，只是以主人的立场为立场而已。”野原琳说，“这样真的好奇怪啊。”
平野藤四郎可不这么觉得，他的包子脸有点鼓鼓的，虽然个性算是短刀中十分稳重温柔的，但这样被称之为“奇怪”，也让他非常不服气了。
“如果我们有自己的立场，那才奇怪吧。”平野藤四郎说，“你的苦无如果不愿意为你所用，难道你不会困扰吗？”
“诶？”野原琳下意识地从忍具包里掏出来一把苦无，勾在手指上转了两圈才重新握住。
“苦无吗？”她若有所思，“这么比喻我就懂了，原来如此，你们一直以为自己还是普通的刀呢。”
“但你们已经不是了。苦无不会因为曾经同属于一个旧主、或为同一个匠人所打造而对彼此感到亲切，也没有不同的秉性外貌、不同的兴趣和志向。虽然我们忍者总说自己只是供人驱使的工具，但实际上我们也比谁都更清楚，我们是人。”
“我们像工具一样供人驱使，是为了保护自己心中真正重要的东西。但平野你们付丧神呢，虽然有了人类的形体、有了自己的喜怒哀乐，却强行压制自己的自我意识，将自己化为审神者的工具，只为他而挥刀却不是为了自己——这样真的好吗？”野原琳困惑地看着他，“你们真的能长长久久地忍耐这样的事情吗？”
平野藤四郎放在刀柄上的手指忽然细微地弹动了一下，当然不是，并不是。
如果付丧神真的能够对主人的任何命令都毫无疑义，那就不会有那么多暗堕的付丧神、被神隐的审神者了。
是的，暗堕。
除了平野藤四郎这样自动自觉走在通往暗堕的小路上，只不过一步三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尽头的。在博人还在的时候，他们还与其他审神者有交流，那时候他听说过更多暗堕的案例。
绝大多数都是因为审神者自己各种作死，仗着天生能够得到付丧神的喜爱，而胡乱下命令，有要付丧神帮他做坏事的、有刀剑中伤甚至重伤也要强迫驱使他们上阵的、还有各种在本丸内强制开启寝当番甚至对短刀出手的。
但也有一些，不管时之政府怎么调查，审神者本身并不算太好、可也不算坏，只是中规中矩地做着工作，没有明显的劣迹，但天长日久，本丸中一样出现了暗堕后离家出走的付丧神，而且同本丸的其他付丧神也同样对此感到困惑不解。
现在想想，这都是因为他们早已不是自己所以为的普通刀剑了吧。
不愿意做坏事，这有什么不愿意呢？他们原来作为刀剑被主人执在手中时，难道没做过坏事吗？长谷部曾经说过只要是主人的命令，不管是火烧寺庙、还是手刃家臣，什么都会做，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们做刀剑的时候本来就没有拒绝这些事的权利和可能，但是除了长谷部，大多数付丧神都克服不了这个心理障碍做不了这种事，为此不惜暗堕也要反抗主人。
至于驱使重伤的付丧神直至他们碎刀，如果放在普通的刀剑上，这种事情也并不少见。历来因为作战太过激烈而断的名刀就不在少数，清光也曾经在激烈的战斗中断了刀尖，但他自己对这段经历更多的是遗憾而非怨恨吧，更别说一期哥那样为了配合主人的身高而磨短的太刀，还有从大太刀磨成短刀的今剑、从太刀磨成打刀的宗三殿。
对刀剑来说，每次被打磨都会丧失一部分记忆，那绝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经历，可是却没有几个付丧神会因为这种事而怨恨旧主，正是因为这就是刀剑的本分。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为审神者驱使他们直到碎刀而怨恨呢？
至于寝当番，平野藤四郎真心觉得这种事情完全无所谓。作为经常被贴身收藏的短刀，他虽然是儿童的外表、儿童的心智，但对于人类之间的这种事，他了解的可比那些打刀太刀多多了。而且寝当番和做饭给主人吃有什么区别呢，不都是为了满足主人作为人类的生理需要吗？
所以会介意这些事，会因为这些事而反抗主人甚至不惜暗堕，这本就证明了拥有这样激烈情感的他们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刀剑了吧。
如此说来，在成为付丧神后再以普通的刀剑自居，将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只说成是为了尽刀剑的本分又有什么意义呢？
明灭不定的火光在垂着头的平野藤四郎脸上造就了光与阴影的交错跳动，野原琳忽然发现他很久都没说话了。
“平野？”野原琳问。
“嗯。”平野藤四郎应了一声，“您说得对，琳小姐，我不是因为主人是唤醒我的审神者才想要挽回他，也不是因为碎刀在由美小姐手里的付丧神是我的同伴才想要阻止这件事，这是我作为‘平野藤四郎’的私心和执念，我确实——早就不是单纯的刀剑了。”
他向野原琳行礼道：“谢谢您提醒了我。”
怎么回事？野原琳注视着他，刚才那一瞬间，这个付丧神身上是不是有黑气一闪而过？
“不必担心。”平野藤四郎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他轻声道，“我想，这只是我们作为付丧神所必然的命运吧。”
野原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就像平野藤四郎对忍者一无所知一样，她对付丧神的全部了解也只是来自平野藤四郎自己的叙述罢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野原琳想，查克拉恢复得比想象中要快一些，如果能说服平野藤四郎最好，如果说服不了，那就直接进入神威空间赶往战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