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人之将死
三天！
为什么会是三天。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个善未必是善念，像连山那种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徒。
绝对没有任何善念可言。
他不过是觉得自己掌握着筹码。
可以临死前赢自己一局。
这就是赌徒的可悲。
哪怕还有一个筹码，就会继续赌下去。
银钩赌坊经营多年。
积累的银子早超过了三十万两。
那些财富就在软塌之下的一间地宫中。
数量多到惊人的程度。
对于这笔银子，段和谦还算为人厚道。
他提议把银子交由樊城搞建设。
看着堆积如山的银子，陈平笙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有了这笔银子，他和荀国就可以放手折腾。
不必每天为了钱的事再头疼。
然而关键时刻，陈平笙也做了一回君子。
樊城需要银子，东平郡同样需要银子。
有了这笔银子，段郡守就能修建河堤。
把城西那些临江的破落户迁移到安全的地方。
他之所以能止住贪心，并非具有圣人的胸怀。
仅仅是这笔银子留在东平郡有大用。
东平郡不仅是守住青州的门户。
也可以成为樊城的强援。
一旦他那边遇到了麻烦，可以直接跳过朝廷和青州。
从东平郡调集人手过来支援，这笔买卖远比银钩赌坊的银子更划算。
“心疼了吧！”
“想当个高风亮节的人不容易。”
“心疼的话，现在跟段大人索要一部分银子还来得及。”
萧玉若故意打趣。
她原以为面对那么大的诱惑，陈平笙怎样都会取走一半的银子。
这笔银子属于意外之财，跟丢失的官银不冲突。
地方官员没有不缺银子的。
只是每个官员对银子的使用不同。
有些人会中饱私囊，想着当几年父母官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就算某天辞官，凭借捞到手的银子也可以富贵一生。
有些人则考虑大局，想着如何把自己的县城搞好。
让所有普通百姓都能真正意义上安居乐业。
陈平笙属于后者。
资源的地理位置虽然不怎样，资源却非常好。
这家伙若想只想着自己。
单凭灵泉峡那座金矿，就能让他富可敌国。
然而从开始陈平笙就没打过金矿的主意。
还杜绝朝廷插手。
为的就是保住青山绿水。
这种做法她只能理解一半。
矿产并非无主之物。
它既然在大衡境内，自然归属权在朝廷。
陈平笙的做法很高明。
把矿产变成纪念馆的形式存在。
樊城不动，朝廷既然再眼馋也动不了。
因为这里面涉及大是大非的问题。
她无法理解的是陈大人明明很缺钱。
只要上奏朝廷，作为金矿的代理人进行开发。
哪怕只分到一部分，也足以轻松解决两城的发展难题。
这家伙口口声声说百年大计，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
“你少诱惑我。”
“我要不是看段郡守也捉襟见肘，岂会白白便宜他。”
“你们总说我当官不懂得团结同僚。”
“现在我算是团结了吧！”
“有了银钩赌坊的财富，就算找不到官银。”
“段郡守大不了拿这笔银子填补亏空。”
“朝廷也不会再有理由治他个重罪。”
萧玉若撇嘴道：“算盘打得倒是挺精。”
“算来算去，银子最后还是流到你的口袋。”
“人家段郡守还要欠你一个天大人情。”
“陈平笙，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官银无论如何要找到。”
“幕后策划者更要找到。”
“这已经是不钱的问题，你应该心里很清楚。”
他当然很清楚。
段郡守同样清楚。
所以，并没有说要把银钩赌坊的钱填补亏空。
但清楚又能怎样。
三天时间内必须找回官银谈何容易。
两人登上了王小七的大船。
他不担心对方从陆地把官银运出东平郡。
如今每个路口都安插了他手下的衙役。
不需要再担心疏漏问题。
对方能走的途径只有水路。
平江水明显又上涨了不少。
水中堆积起的浪也变得更为汹涌澎湃。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王小七本不愿意开船。
水域行驶的风险要远大于陆地。
他这艘船尽管足够大，抵挡一般的风浪绰绰有余。
然而真要是遇见传闻中的鬼王潮。
照样有翻船的风险。
“陈大人，你不在城里呆着。”
“非折腾我们这些兄弟做什么。”
“如今银钩赌坊已经被你端了老窝。”
“连胖子也被抓了起来。”
“我要是你，就多在他身上下点功夫。”
“尽早撬开那家伙的嘴巴，咱也好快点回去。”
陈平笙坐在船边，吹着江面吹来的凉风。
他比任何人都想早点回去。
不知道李铃铛有没有从二龙寨回来。
还要准备上青节的事。
可很多麻烦不是你心急就能快些解决的。
“撬开他的嘴，你觉得可能吗？”
“连山倒是很想让我审问。”
“最好用在狠的刑具。”
“那家伙就是个死变态。”
“我估计把鞭子抽断了，他也不会透露半点消息。”
“吆。”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王小七幸灾乐祸地笑道：“老侯总是吹嘘，你们樊城审问犯人的手段有多高明。”
“再硬的骨头也熬不过一夜，怎么现在就认怂了。”
浅薄！
王小七的想法代表了大多人。
只是段郡守，张铁嘴，以及旁边的萧玉若没开口说出来罢了。
他们都觉得从连山身上下点功夫。
能最短时间找到线索。
这种想法听着合理，实则最不可取。
世上大多人都畏惧死亡。
只有一小部分人为了信仰可以无惧生死。
连山属于另一种极端的例外。
这种人也怕死。
如果不是怕死，当年又如何会为了自己苟活。
不惜把对自己有恩的连掌柜推出去当替罪羊。
但活到连山这种程度，他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对于一个精神走向绝望的赌徒。
死并不可怕。
无所适从，没人理会才是最大的煎熬。
“王小七，我问你一个问题。”
“假如你心中藏有一个大秘密，又落入对头的手里。”
“你说不说这个秘密，都是死路一条。”
“你会吐露实情吗？”
王小七微微扬眉，笑道：“这不是废话吗？”
“老子说不说都得一死。”
“凭什么便宜别人。”
说完他很快想通陈平笙的做法。
自己被囚困不会吐露秘密，连山那种变态的狠人当然也不会吐露。
“你们官府就是死脑筋。”
“连山已经没了财富和爪牙，他还能折腾出什么浪花。”
“我就不信以你的脑子，不清楚该如何去做。”
“他想求活，那便给他一次机会。”
“先解决了当前的麻烦，事后再悄悄把他处理掉。”
“也不会有人再追究。”
“你千万别说这是法度和规矩的问题。”
“段郡守这样想，我可能会相信。”
“你绝不是这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