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终为大乘
罗浮仙城。
正当城中众修震动，为南边异象惊疑不已时，北面又传来了新的动静，同样声势浩大，天劫余威纵使相隔亿里，仍叫人心有余季。
第三十重天，华景天。
此处乃罗浮卫总部，司掌罗浮一切守御事宜。
此刻华景殿内，气氛格外凝重。
太阴化身站在上首，眉头已紧皱在一起。
“报，红林关失守，道盟还在向南！”
“再探！”
自本尊那边，顺利度过第一次关雷劫，道盟就像是坐不住一样，自边境处发起全面进攻，大有直接打到罗浮架势。
太阴化身想到这里，冲一旁传令官下令道：
“吩咐下去，撤回所有开拓舰队，所有罗浮卫回援！”
他跟本尊一样，都是不擅权谋的类型。
但有一点看得明白。
只要罗浮要塞不失守，待到本尊渡劫成功，晋阶为大乘修士，届时一切失去的，都将失而复得。
办法是笨，可总归能奏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道盟各路大军，还在势如破竹前进。
而与此同时，回援罗浮的舰队，疏散城中修士的行动，仍在紧锣密鼓进行着。
烛环大开，一支支船队跨越空间。
他们来不及修整，就已经在展开阵势，严阵以待。
“报！”
又有修士，一脸惊慌冲进来。
“仪轨有变，玄苍要塞正在穿梭虚界！”
“知道了。”
太阴化身面色平静，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道盟无不用其极，看来对面的进度，的确是要略逊一筹。
若不然，也不会为了一丝扰乱本尊心境的可能，而下令道盟大肆发起进攻。
太阴化身心中这般想着，再次下令：“此番，我等誓要与罗浮共存亡，传我令下去，半刻钟后封闭全城！”
外边的天色，悄然间乌云笼罩。
一副山雨欲来之势！
同一时间，在另一空间。
“小吕啊，你的加薪申请，上面已经通过了。好好干，等下半年我退休了，这个位置一定是你的！”
经理一脸和蔼，到工位送来了好消息。
“吕仲”一脸懵逼。
就在方才，苦追多年的女神，也发来信息。
“我同意了，下个月就结婚吧。”
正当他不知道，这一切究竟做梦，还是现实之余。
手机一震，一条短信传来。
“尊敬的吕先生，您的购房登记申请已通过，请”
“恭喜啊！”
“恭喜！”
周围同事，这时候围了过来，纷纷祝贺。
办公室，一片和气融融。
“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美满人生？”
一声冷笑过后，城市上空忽然裂开，漆黑裂缝之中，一张漠无表情的脸庞陡然显现，冷眼看向下方。
“你你你，你是谁！”
“吕仲”一脸茫然，就见一只大手抓下来，而后他浑身光芒一绽，竟化作一青面獠牙，体生黑毛的狰狞之物。
“哼，沉迷扮演，连自己都忘了吗？”
吕仲冷哼一声，手中顿时传来惨叫，邪念身躯四分五裂，一缕清气顿从它体内溢出，复归到原主身上。
“第九百九十六道。”
自打陷入心魔劫，他就一直在消灭邪念。
这些邪念并非天魔，跟以往的心魔劫不同，自他心中诞生的邪念，能力可用神通广大来形容，通过窃取渡劫之人的记忆，以此演化出几近真实的幻境。
借此不断影响元神，好实现植入目的。
久而久之，则心中魔头顿生。
欲要度过此劫，唯有将邪念尽数消灭，方才能成功。
而这，就是吕仲在做之事。
哗啦啦！
没了邪念支撑，一方幻境空间骤然崩塌，化作无数碎片飞散。
吕仲重回意识空间，望着漫天如星辰闪烁的记忆碎片，又不得不竭力分辨它们的真假，好借此确定魔头所在。
直到现在，他斩杀的邪念仍不过半数。
其实，想要渡过此劫，还有更加简单的办法。
那便是摆脱过去，斩断一切尘缘。
记忆越少，则可容邪念藏身的碎片，便也会相应越少。渡过此番心魔劫的几率，自然因此大增。
“可这样，我还是我吗？”
真灵印迹，是生灵个体的证明。
过往记忆，是最宝贵的财富，是他吕仲存在过的证明。
若为渡劫失去，世上只会多出一个名为“吕仲”的大乘，而这又跟邪念所化出的虚假吕仲，有何不同之处？
吕仲想也未想，就放弃了这一捷径。
固执无比，又选定一记忆碎片。
眼前一阵模湖，伴随着柔和白光的闪过，吕仲又无声息出现在另一个世界。
临涛阁，温馨一如往常。
“老爷，你看！”
李荷君一脸欢喜，扑到吕仲怀里。
“看什么？”
“老爷你感应到没有，我也有灵根，能修仙了！”李荷君感应着体内的刚出现的气感，眼眶通红喜极欲泣，她盼这日不知盼了多久，如今总算可以跟老爷在一起。
双宿双栖，永世不分离。
而如今，天上降下了仙迹。
只要沾染仙泥，纵使凡人也可修仙。
“是吗？”
吕仲带着微笑，抚摸怀中人的脸庞。
“渣滓，的确有这种效果。”
“只是以前，天道将这种权利，从凡人身上收了去，自打那以后凡人就没有了获得灵根的可能。”
凡人并非没有可能修炼。
他也是在后来，才明白了这一点。
跟清河界不同的是，自打天上灾难再次降临，灵寰界原本毫无希望的凡人，有了逆天改命的可能。
无论是吞食因渣滓影响，而重现于世间的传说灵物，又或者是以武道破入先天。
只要突破极限，就能获得灵根。
“那老爷你要答应荷君，在荷君能够有了灵根能修炼后，就要像这样一直一直陪着永不分离。”
李荷君露出狡猾笑容，将头从高高抬起，期盼着吕仲的回应。
“好啊，不过得在我找到你以后。”
吕仲澹澹说道。
怀中人儿点头一笑，化作光屑中飘散。
金色花海之上。
一道身影仍在闭目盘坐着。
随时间推移，他的气息仍在一点点增强，早已经突破合体极限，跨入到了新的层次。
屡次睫毛微颤，却始终不得醒来。
周身处，可见一道道黑色身影，在空中肆意飞舞，在地上盘坐吟唱，分化出一条条锁链，想要将渡劫之人困住。
一点点下拉，直至陷入沉沦。
同时，也能看到一根根黑色锁链，在接连崩断着。
忽快忽慢，没有定时。
又一处邪念空间。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无论是化身你的至亲之人，还是过往的红颜知己，你都能瞬间识破，下手没有半点迟疑！”邪念所化吕仲，惊怒交加的咆孝道。
不止是它，就连其它邪念所化空间，亦都是如此。
每个邪念空间，或演化数十年，或数百上千年之久，所有细节都臻至完美，按理来说该是毫无破绽才对，足以让面前渡劫之人，生不出丝毫的怀疑之心。
“因为假的，就是假的啊。”
吕仲对自己心中的渴望，又如何不明白？
邪念所做一切，都是试图从他以往经历中，寻找可能的心神破绽，全方位无死角，极尽可能的想要植入虚假记忆，以此留下一颗魔种，好叫魔头有诞生土壤。
可邪念又怎知道，吕仲自始至终都未沉迷过。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等。”
“谢我什么？”
邪念吕仲愕然。
“知道吗，在最终飞升成仙之前，这是修士能遇见的最后一场心魔劫，如果想要见过往之人，弥补过往缺憾，哪怕是明知道是虚假的，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吕仲目光平静，一脸诚挚说道。
下一刻，邪念吕仲面上出现裂纹，一缕缕白光溢出，并很快朝全身扩散而去。
“不！”
邪念集合体一见这变化，顿时惊恐万分。
但无论如何挣扎，是将邪念分化，变作漫天黑影逃散，还是调集全身力量阻止，甚至愈合裂纹。
终究都是徒劳。
一声凄厉惨叫过后，所有邪念烟消云散。
而就在此刻，整个邪念空间开始崩塌，它们所塑造的一切美好幻境，都因此化作光屑散碎。
“虚假，却也美好。”
吕仲一脸怀念，消失在了原地。
外界的金色花海。
天象骤然异变，数不尽的天地元气，正在朝着这边汇聚，已然成了一巨大漩涡，被源源不断涌向风暴眼。
下一刻，吕仲蓦然睁眼。
无尽天地元气灌体，他却觉得格外享受，身体由内及外，发出阵阵龙吟之音。
伴随虚空一声惊雷炸响，漫漫元气狂潮为之一散。
取而代之的，是绵延数万里的七彩祥云。
轰隆隆！
虚空惊雷，传递至罗浮。
所有人，无论是攻城的道盟修士，还是守城的罗浮卫，俱都被弥漫而来的祥云所震惊。
“千万里祥云现，这是哪一位大乘了？”
上一刻，两名修士还在生死厮杀，一见此景，都是忍不住凉气倒吸，互相对望一眼后，露出不可思议神色。
忽有雷响欢呼声，自战场一角响起。
好似瘟疫，迅速漫延整个战场。
再后来，见不到半点厮杀，只听罗浮卫在那里不断大喊，声嘶力竭的发泄，欢呼声响彻云霄天际。
“城主大乘！”
“虚空子大乘！”
“万胜，罗浮万胜！”
罗浮虽成立不到万载，却已是无数人的家园。
玉京天上，已是整装待发的素心，正准备出击支援，陡然听到下方欢呼声，不由热泪盈眶，心中一颗大石坠地。
憔悴脸庞上，露出发自心底的笑容。
“铛铛铛！”
道盟鸣金收兵，修士如潮水退去。
事已至此，众道盟高阶修士一脸无奈，被迫接受了眼前事实，在虚空子成功晋阶大乘后，此战再打下去已毫无意义。
随着巨大缝隙裂开，入云要塞缓缓没入虚空。
何谓之“大乘”？
若在渡劫前，吕仲能给出千百个答桉，或是来自于典籍，或是来自于某修士的心得。
可现在，他只能说。
大乘就是大乘。
此刻的吕仲，若单论外观身高，跟之前毫无变化。
可这般七尺之身中，却蕴含着惊人伟力，可一拳破星，纵使是九幽黄泉也能以拳贯入。
不生尘埃，万疾辟易，寒暑不侵
然变化看似神奇，却都在体现肉身之上，对大乘修士而言，这不过是一副随时可抛弃，又能以法力凝成的躯壳罢了。
它存在的意义，是为了满足过往习惯。
曾经的神魂，一阵阴风能吹散。
哪怕元婴，亦是无法在世间长久留存，等到了化神诞出元神，也同样是脆弱不堪，要承受那时间的磨损。
是以需要肉身庇佑，方才能做到亘古长存。
直至大乘期，元神终于大成。
终是忍不住心中喜意，吕仲仰天长啸起来，啸声如龙吟，传达至九霄云上，瞬间驱散天空中的所有阴云。
长啸一阵，心中为之舒畅。
“这下舒服了！”
吕仲到这时，才内视己身。
突破大乘，最大的变化在元神。
此刻可以看到，识海中盘坐的元神，不但身形由虚凝实，模样跟他一般无二，体型也同样是七尺。
关键的是，体表还多了一件法衣。
以灰丝为经线，银丝为纬线，勾勒道道紫线，织就了一件“虚空光阴紫雷宝衣”。
从此元神与天地共存，不劫不灭。
凭此宝衣。
吕仲若与人斗法，将不似合体时束手束脚，只能使用三种能力，可尽情施展拟法则，诸般变化尽在心念中。
若凝视虚空，更可见无数线条攒动。
那就是构成世界的——法则！
“大乘，果然与合体，大不相同！”
同时，他还察觉到一点。
在成功突破至大乘后，已能隐隐感应到一股斥力，它来自于此方天地，来自于灵寰界意志，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将会越来越大，直至排斥出这一界。
可以说，只要吕仲愿意。
他随时都能引发天兆，步入到渡劫期。
可如果这样，吕仲就要跟月阴子、太阴祖师等渡劫那般，平日只能寄身于虚界，难以在现实长期停留。
若不然，待天劫气息积聚。
飞升之劫必然降临！
“我还有实力需要积攒，也有很多事要做”吕仲口中喃喃，将蠢蠢欲动的修为压制，目光望向极北之地。
“现在，该是时候结束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