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三十九】
“叫什么名字？”
“韩清。…清醒的清。”
翻看着人力资源递上来的简历的江昀送只抬了一下眼皮，站在距离自己办公桌1米开外的年轻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那一幕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江昀送看着办公桌侧面落地窗外的风景，居高远望，一座座林立在灰色天空下的高楼，毫无生气。
生意场上能信任的人不多，韩清是江昀送最信任的人，那种信任甚至超过了他的父母兄弟。
韩清聪明、识大体，公事私事都帮江昀送打理的井井有条，甚至在一些小细节上，江昀送自己都没有想到的，韩清却都帮他想到了。
所以现在，江昀送才会有一种莫名的失落，心里仿佛空了许多。
一周前，江昀送接到了一个电话，只有6个字，“不要拖泥带水。”对方的声音再熟悉不过，虽然不是命令的口吻，却令人不能违背。
事情必须有一个了结，江昀送自己也很清楚，同时他也要向远在国外的父母有一个交代，毕竟江明予死了，再不争气他也是江家的儿子，也是他父母的心头肉。
“江总。”韩清把一杯现磨的咖啡放到了江昀送的面前，“还在为小江总的事情心烦？”
江昀送苦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醇香溢满唇齿。
“要我给个交代的人太多了。……爸妈问我要他们的宝贝儿子，警察问我要明予的涉案真相，媒体问我要我弟弟被绑架的内幕，股东问我要危机公关的结果。”
江昀送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奈的摇头。“现在，连他都要来逼我。”
韩清站在他的办公桌前，看着他眉间的皱纹，沉默着。此刻，韩清知道自己最应该担任的角色是一个聆听者。
“为了他，我连亲弟弟都双手奉上了。”
江昀送的眼中透出了愤愤的神情，虽然转瞬即逝，但韩清还是看的很清楚。
对于江昀送口中的“他”，韩清有一种莫名的嫉妒，因为那个人总能轻易的就收获了江昀送的注目。
“小江总的案子已经结案，警方为什么还要在关注？”韩清不是明知故问，而是想将对话继续下去。
因为韩清知道江昀送的性格，他是一个不会轻易倾诉的人，因为他是江昀送，家里的长子，父母口中懂事又优秀的儿子，他不想让对他抱着满心期望的父母失望，更不向外人示弱，他习惯了只展示自己的冷静从容，而把所有的压力都埋在心里。
“结案？”江昀送合眼苦笑，“那只是开始。”
“因为那封勒索信？”
“明予吸毒进的医院，为了隐瞒这件事，我把他转到了铂安，可谁能想到孙启升会背着我们干私活。”江昀送的睁开眼，眸子里溢出了满满的愤怒和不耻。“我弟弟的命是送在姓孙的手上的。”
“如果……”韩清又强调了一下，“我是说如果。…如果警方一直死咬不放，你有什么打算？”
江昀送垂眼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了韩清，安静美好的青年就在他的面前，那么近，又那么远。
韩清淡淡的笑了起来，“算了，别说烦心的事了。”说着，像是害羞了似的低下了头，然后小声的说道，“……晚上，一起吃饭吧。吃饱了，再想办法。…总会解决的。”
江昀送收回了目光，把那个瞬间燃起却又令自己厌恶的念头从脑海里扫清，对韩清笑着点了点头。
韩清转身离开了江昀送的办公室，回到了外间他自己的办公室，电脑的黑屏里映着他的影子，不怎么清晰，却也能看到那抹黯然。
同样的黑色，韩清侧头看着省局刑侦大队审讯室的监视窗，那里映着的人影正孤独的等待着审讯。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两名警官走了进来坐到了韩清的对面。
“韩清，你说你是来自首的。那就具体说说吧。”林哲说着看了一下身旁的警官，示意他可以进行记录了。
“绑架江明予勒索江总的事，是我干的。”
韩清很平静。今天早上起床后，他做了一份早餐，浓粥和鸡蛋饼，还切了一个苹果，时他工作忙，晚上睡的晚，早上能迟起两分钟绝不早起一分钟，更别说自己做早饭了。曾经有那么几回，难得的周末，难得的……有人和他起吃早饭，但对方喜欢西式的早餐，所以韩清准备的也是煎蛋、面包、培根和牛奶，虽然他自己喜欢的还是热腾腾的粥和香软的鸡蛋饼。
身上穿着软和的休闲服，头发也没有用发腊，韩清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审讯室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
林哲皱眉，问道，“江明予的案子已经结案了，为什么现在来自首。”
“警察同志，小江总的案子真的结了吗？”韩清说着笑了笑，“你们三天两头去公司查，早就盯上我了吧，我自问也没本事跑路，还不如来自首，至少能争取个宽大处理，少坐几年牢。”
林哲笑着摇了摇头，“韩清，你当警察跟你玩儿过家家呢？”
“勒索信是我做的，也是我交到江总手里的，用来收赎金的网页是我花钱找黑客弄的。”韩清看着林哲，眼神没有一丝逃避，“我是江总的助理，有小江总别墅的钥匙，我去别墅调监控为的就是去接应周棘，让他带着人躲进我的车里，带他们离开。”
林哲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虽然他打死都不相信韩清突然来自首是因为他们去江海集团问过几次话，但是这韩清所说的又完全符合当初简行的推论。
“事情都过去一个月了，而且你手上也有1000万了，还不够你跑路吗？”林哲质疑。
韩清苦笑着摇头，“我要是真拿到了那1000万，现在还会在这儿吗？”
“什么意思？”林哲身体微微向前倾，问的有些急切。
“我被那个黑客坑了，一毛钱都没有进到我的账户。”
林哲将信将疑，甚至可以说相信占到了70，而那30的怀疑是来自于韩清来自首。
林哲继续问，“你和周棘之前认识？”
韩清摇头，“不认识。……只不过，我知道他在查小江总，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他的目的不是钱，而我的目的也不小江总的命，所以我和他合作，各取所需。”
“你这么吃里扒外，你老板知道吗？”林哲讽刺道，“你们公司里的人可都说，你们那个江总最信任的就是你。”
“最亲的是爹妈，比爹妈更亲的…是钱。”韩清说着，笑了起来，完全是一副白眼狼的人渣嘴脸。
林哲看着韩清那不要脸的样子，真想吐他口水，长的干干净净的模样，怎么就没长良心。
韩清被暂时拘留，虽然他是自首了，可是证据不全，案子不是他说是他干的就真是他干的，疑点没弄清楚之前，警方是不会随便结案送检的。
林哲回到支队办公室，凌准和简行已经回来了，林哲把审讯笔录交给了凌准。
“你信吗？”凌准看完林哲的汇报，问简行，一脸“老子这么好骗吗？”的不屑表情。
简行是一边听林哲汇报，一边看笔录，韩清确实说到了一些重点，说明他对绑架的来龙去脉是清楚，但是简行却不相信周棘和韩清是一伙的。
“不信。”
简行把笔录放到了凌准的办公桌上，双手抄着风衣的口袋，在办公桌前溜达，完全放松的状态。
“那封勒索信是用是报纸和杂志上剪下来的字拼起来的，这是大多数匿名信的制作手法，用来隐藏笔迹，而那封信里的字，每一个都剪的十分方正，贴的也很工整，可以说做的非常仔细，这一点符合韩清的性格。……但是…”简行停下了脚步，“他为什么要勒索江昀送？为了钱？…这个理由不充分。”
林哲虽然觉得简行说的一般都挺靠谱，可是他在审讯室可清清楚楚看到韩清那个脸嘴的。于是林哲说道，“那韩清把钱看的比爹妈都亲，为了1000万背叛一个老板算什么呀。”
“他要这1000万去干什么？”凌准替简行回答道，“之前我们调查过他的家庭情况和经济状况。…他的父母虽然是工薪阶层，可工作都比较稳定，没有欠债也没有重大疾病需要治疗。而韩清自己，研究生毕业没两年就进了江海集团的总经理秘书室工作，不过几年已经是江昀送的助理，还不到三十岁年薪已经过50万了，不赌不嫖不吸毒，你说说，他犯得着断送自己的前途去犯法吗？”
林哲听着听着开始低头算，50万年薪，就算以后都不长工资，退休前能挣的也超过1000万了，这么一算绑架勒索好像是挺划不来的。
简行看林哲算的挺认真，不禁笑道，“犯法也是会计算成本的，特别是绑架勒索，是所有刑事案中最看中回报率的。……韩清并没有着急要用钱的地方，本身有房有车有大好的前途，以回报率来看，未免有些太划不来了。”
其实简行心里的除了以上的怀疑之外，还有一点就是韩清说他跟周棘合作实施了绑架。周棘跟简行说过，他并没有绑架江明予，他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钱，简行相信周棘的话，周棘从头到尾都是在复仇。
一个一心复仇的人，不会跟任何人搭伙做多余的事，更何况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就算韩清说他们是各取所需，但对周棘而言这都是没有意义的。
“可是韩清说，是他借口去别墅看清况，这才把周棘和江明予送出去的。”林哲还是很想弄明白，韩清说的那些完全吻合犯案过程的说法，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他没有绑架勒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受命于人呢？”
简行的“如”字还没说完，凌准已经先一步反问了。
林哲愣愣的看了看简行，又看了看凌准，“谁？……江昀送？那是他亲弟弟唉，那钱也他们家的啊。”
简行和凌准对望了一眼，凌准笑着把目光转向了林哲，说道，“韩清不是说了么，最亲的是爹妈，比爹妈更亲的，是钱。”
林哲觉得自己的三观尽碎，不管是看到的还是听到的，怎么这些有钱的人世界这么血淋淋的呢。
“是真是假，还得看证据。”凌准总结道，“自首可不代表就定案了。”
简行看着凌准，他知道凌准对412案还是耿耿于怀，还有太多的事在云里雾里，以凌准的性格，案子里是容不得一粒砂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