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盲眼少女入扶云
扶桑山有两座山头,分别为扶山与桑山,位于桑山半山腰处的是桑田门,是为男子的修炼之地,位于扶山的半山腰处的是扶云派,一直是女子的修炼之所。两座山峰间是一道极深的山谷,山顶融雪形成的小溪从山谷流过,流进扶桑城。而山谷的两侧另有两处崖峰,一为清风崖,是一处风眼。二为游子崖,是一处瀑布。
暮晓并没有第一时间回桑田门,而是带着言轻先去了扶云派。
桑田门的其他弟子都往扶云派跑得十分勤快,有说是来给师姐妹送个什么胭脂的,有些说是来送好吃的,还有的说是准备出门去除妖而来道别的,来往较多。唯有暮晓除两派之间切磋剑术,交流道法以外,从不现身扶云。
所有守在扶云派山门上的师姐看到暮晓时,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而让这位师姐更为惊奇的是暮晓身边居然多了位女子,那可更是稀罕了,扶云派和桑田门上下都一致认为他对女子不感兴趣,平时不管素依人怎么嘘寒问暖,他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大家都以为他这辈子双休怕是无望了,可是现在竟主动带了位女子上扶桑山,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暮师兄,您怎么来我们扶云了?是找素师妹还是…”守山门的师姐道。
“不不不,不找素师妹。”听到“素师妹”这几个字暮晓连连摆手了道。半晌,他又问道“梵师妹,若云师叔可在?”
“在,在。”那位被他称为梵师妹的女弟子连连应道。而后,她又道“在忙着给春季来修学的女弟子准备房间呢。”
“那正好!”暮晓说着正要带着言轻进去之际,却又被这位梵师妹拦了下来。“等等,师兄,师父她老人家又不会跑,你急什么,先介绍下你旁边这位小美女呗。”
“她…”暮晓正要开口之际,却被身旁之人抢了先。只见言轻微笑着点头致意道“梵师姐,你好,我叫言轻。恐怕要叨扰贵派多日了。”
其实这位梵师姐在看到她手上柱拐,眼睛空洞无神就大概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就是想借机调侃一下这位对于女人方面一向木讷的暮师兄罢了。但没想到这位言姑娘竟如此礼貌热情又大方得体,一声“梵师姐”简直叫地她不知所措,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应道“好,好啊,你也好啊,言姑娘。”
随后,梵师姐领着他们去找若云师太,其实主要还是领着言轻,一路上热乎地搀着她的手,完全看不出来两人只是刚刚打过照面的关系。只见这位梵师姐一会儿问言姑娘你这衣料是什么绸缎做的,现在山下是不是流行这种布料,一会儿又问她头上的发饰是在哪买的,下次自己下山也要好好去物色一番。言轻跟她聊得很开心,倒是暮晓显得有点多余,在她们身后跟着,完全插不上话更搭不上手。
不远处的院落中,有个声音温柔又不失风度地道“镜水观女子比较多,这个院落就留给镜水观的弟子吧。”
梵师姐对身后的暮晓说道“暮师兄,你跟言姑娘在这等一下,我去叫一下师父。”
暮晓点头致意。
“哥哥,哦,不…”言轻改口道“暮师兄,刚刚那个就是梵师姐的师父么?”
暮晓一晃神,这称呼换的未免也太快了吧。回神间,他应道“是啊,不过你要称呼师太,可不能上来就师姐,师父的乱叫了。”
“嗯,知道,放心。”言轻应得轻松自如。
对于她随机应变的能力暮晓确实很放心。
“我觉得这位师太应该蛮好的,是好相处那种。”言轻自信地说道。
暮晓微微皱眉,狐疑道“这又是你听出来的?”
“那倒也不是!”言轻煞有介事地说道“我只是觉得暮师兄,你第一时间把我带来见这位师太,那她肯定是个好人。”
对于这突如其来,毫无根据的信任,暮晓一时语塞地白了她一眼,但内心还是不自觉得略过一丝欣喜。
“暮师兄,言姑娘。师父让你们进来。”梵师妹在里面喊道。
这次言轻乖乖地走到了暮晓的身后。院子里原本在忙乎的师姐妹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议论着。不过言轻发现她们讨论的中心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叫“素依人”之人。
跨过门槛走进内堂,那个温柔又不失风度的声音又道“言姑娘,你过来,让我看看。”
言轻从暮晓身后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并且在其跟前停了下来。
对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过了片刻后道“言姑娘,你的眼睛这样多久了?”
“出生没多久就这样了。”说这话的时候言轻微微把头垂了下来。
若云师太将她失落的神情尽收眼底,温柔地道“既然晓儿把你带来了我这里,就先安心地住下,我那位师兄啊平时行踪不定,但这两个月应该是会回山的,你也别太心急了。”
言轻肃然地朝着若云师太微微鞠了一躬道“师太,是我叨扰了才是。”
若云师太凝眸浅笑,对她颇有好感。
“师父,那我先带言姑娘下去了。”此时梵师姐钻了出来,像刚刚那样挽住了言轻的手说道。
若云师太带着温柔的声音斥责道“没规矩!”半晌,她又道“带言姑娘先去你平师姐那里报到一下,既然她眼睛不方便,就别和其他来求学的女弟子住在一起了,让你平师姐给她安排个离你们师姐妹近一点的房间吧!”
“谢谢师太。”
“谢谢师叔。”
暮晓和言轻的声音同时响起。不过大家伙儿的目光却偏偏只落在了暮晓身上。当然也包括若云师太。
言轻虽然无法朝他投出目光,但心中也是有些纳闷,要谢也是我谢,他谢什么。
暮晓倒没觉得自己说“谢谢”有什么不妥,反而周围的目光让他感到了些许的不自在。
“小梵,你先带言姑娘下去吧。”若云师太道。
话落,梵师姐便挽起言轻朝门口走去了。暮晓也准备转身一起离去之际,身后的若云师太叫住了他,道“晓儿,你等一下,师叔还有些事想跟你谈。”
暮晓停住了脚步,而其他刚刚停下手中活计的师姐妹们也纷纷识趣地退了出去。待她们走远后若云道“晓儿,我听你师父说,你眉师娘一直想促成你跟依人的双休,可有此事?”
暮晓一脸回避,没有回应,倒不是他不想提起此事,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这种事情该如何处理。如果是精怪作乱他会想尽一切方法去把事情处理好,不过男女之事,实在不是他擅长的范畴。
若云看在眼里,又道“晓儿,你师父和你师娘都说你是两派中最具慧根的,你师叔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说到这个话题,暮晓的表情明显比刚刚自然了许多,应道“谢谢师叔。”
若云继续道“同样,你依人师妹也是十分有慧根的。不过双休之事,主要是看两个人是否心意相通。如果两个有慧根之人,心意不相通,修炼也只会止步,但如果二人心意相通,即使根基浅薄,也定能平步升天。”
“师叔,我明白。”暮晓应道。
若云叹了口气又道“但依人的性格我是看在眼里的,你还是得自己多加考虑,也不必听你眉师娘一再强求。”
听师叔说让自己多加考虑,暮晓的脸上也终于恢复了一些神采,作揖道“多谢师叔教诲。”
若云师太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关于双休这件事,暮晓从一脸回避再到神采奕奕,她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这眉渊也是瞎忙乎罢了。不过回想到他今天的三句道谢,她又放下了茶杯提醒了一句道“言姑娘性格不错,但始终并非修仙之人。”
此话一出,暮晓微微一怔,不明白师叔跟他讨论双休之事怎么又扯到了言姑娘。
而若云师太之所以跟暮晓讨论双休之事,主要还是在替他的师兄素桑真人感到惋惜。暮晓与素桑一样都是极具天赋之辈,可是素桑最终却娶了一个平常人家的子女——眉渊。而在他娶了眉渊之后,若云发现他在修仙方面的造诣就止步不前了,她不希望同样的遗憾发生在暮晓身上。
……
扶云派的内务坊里,有个中规中矩的声音说道“言言什么来着?”
言轻乖乖地说道“平师姐,我叫言轻。”
“言…轻…”平师姐一笔一划地写上后又喃喃自语道“还剩措苑,厘苑,嘉苑…”
“平师姐,还是给言姑娘安排在措苑吧。”在一旁的梵师姐赶忙接话道。
平师姐一派公正不可套近乎的模样道“为何?”
梵师姐走近了她,在其耳朵边轻声地说道“暮师兄带来的,还是离素师妹住的远些比较好。”
平师姐一听像是恍然大悟一般,但落到纸上,还是一笔一划地写了“措苑”两个字。神态之严谨,速度之慢,可见一斑。
写完后她又不苟言笑地道“言姑娘,你刚上山,有些事要事先提醒你。”
言轻毕恭毕敬地站着。
随后平师姐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簿子念道“首先扶云派有明确的作息时间,但看在你并非是来修仙的,可以适当放宽,但有一条你要记住,亥时一过为宵禁,不可外出。二,卯时和午时两个时段为用餐时间,时间一过无餐可食。三…”
言轻打断她道“师姐,不对吧,还差一餐的时间。”
“过午不食,只有两餐。”
平师姐的态度依然严谨,但言轻有些站不稳了。
梵师姐安慰道“没事没事,过了午时厨房就无人了,想吃什么自己煮就是了。”
言轻一脸无奈又沮丧地看着梵师姐,好像在说你看我像是自己会煮的样子么?
平师姐又一本正经地道“再提醒你一下,卯时早餐时间只有清茶和馒头,午时会加一些清淡点的小菜。”
言轻的表情已经窒息了。
平师姐继续道“三,整座扶桑山的水源都在山谷处,每天都需要自己打水,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但言姑娘如果不便的话…”
话音未落,言轻积极地应道“好啊,这个没问题。”
转念一想,她又道“不过,我来的时候好像听到有瀑布的声音,那边的水源是?”
“正要跟你说第四条,你听到的瀑布声来自游子崖,那是关押邪物之地。你最好不要靠近。还有一座是清风崖,那里是禁地,绝对不能靠近。”平师姐把绝对两个字说的很重。使她口中的清风涯又增添了些许神秘的色彩。
言轻身体后倾立马摆手道“不靠近不靠近。”
梵师姐道“平师姐,你吓唬她干嘛。”转而她又对言轻说道“那两个地方没什么的,离远点就好了。尤其是那风声,虽说卷进去是会要人命的吧,但也有结界,不要误闯就行了。”
要人命?
闻言,言轻的腿一哆嗦道“梵师姐,你确定你是在安慰我,不是跟着平师姐一起来吓我的么?”
好像也是!
梵师姐略显尴尬道“呵呵,呵呵,没事,走走走,我领你去措苑,再带你去山谷那边转转吧。”
一听可以走了,言轻立马转身离去,不过想到带她上山的暮晓,她又问道“也不知道暮师兄跟师太聊完了没。”
话音刚落,身后又传来了平师姐的声音道“站住。”
梵师姐不耐烦地道“平师姐,还没完么?”
平师姐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道“我这边是完了,只是言姑娘既然提到暮师兄,我想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在扶云派你还是少提起暮师兄比较好,尤其是在一位叫素依人的师姐面前。”
“对对对,少提,不然她吃了你的心都有。”梵师姐立马应和道。
言轻虽然不明就里,但既然两位师姐都这么提醒她,她还是“哦”地应了一声。
在去措苑的路上,言轻还是忍不住问道“梵师姐,这位素师姐是谁啊,为什么不能在他面前提暮师兄?”
梵师姐语重心长道“这位素师妹嘛!她是我们师伯素桑真人与眉师娘的独女。不过说她是独女吧,其实很早以前他们还有过一个儿子的,只是听说早夭了。差不多过了十年才有了素依人这么个女儿,所以她一出生眉师娘就对她疼爱有加,同时也就养成了她现在蛮横霸道,恃宠而骄的性格。在她差不多十岁的时候,素师伯实在看不下去了,觉得不能让眉师娘再这么惯着她了,这才把她送来了扶云派。刚开始眉师娘还来闹过几次,搞得师父也不想收了,但师伯坚持,说如果不放在我们扶云就把素师妹送到镜水观去,眉师娘一听也就不来闹了,师父这才勉强把她收了下来。然后就是暮师兄,大家都知道暮师兄天赋好,师父和师伯也经常夸,眉师娘当然也是看在眼里的,而且他又是师伯的大弟子,肥水不流外人田,她当然希望能促成素师妹和暮师兄双休的好事了。”
“是件好事,也没错啊。”言轻听着别人家里家长里短的闲事,听得十分有味道。
而梵师姐却叹气道“原本呢只要暮师兄点个头,这本来确实是件好事,大家也都抱着祝福的心态,只不过暮师兄这个人吧,怎么说呢,好像对男女之事天生就少根经。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大家见暮师兄带你回山门,才会围过来看,都很意外和好奇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言轻有些明白过来,但她仍然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是怎么就没见那位素师姐呢?”
“她啊,八成现在还守在桑田门门口等着暮师兄回去呢,有她在你哪有那么顺利住进来。”梵师姐不屑道。
经她这么一提,言轻想到今天确实还蛮顺利的,微笑道“梵师姐,谢谢你今天一路都带着我。”
梵师姐爽朗地道“没事,以后都是在一个门派里吃喝的人了,相互照顾嘛。”
言轻“嗯”了一声,也是爽朗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