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罚人与盘问

    费公公就在景阳门处站着，里面人声忽近，又见景阳门被人打开，听到面前的小宫女说着财源滚滚，他却没有那么好的脾气。“敬事房也没给景阳宫配个首领太监。缺个人管教你们，倒是背后编排起小主了。财源滚滚，你也配想？想发财想到了宫里面，你这是变着法儿的要图谋那些不义之财，哼！”

    苏公公的心思却是放在了小宫女所说的“哭穷”二字上。又瞅了面前的几个奴才一眼，才与费公公点头道，“景阳宫主殿还空着，自然景阳宫就缺一位首领太监。不过我倒是记着这边有掌事姑姑。说来，杜落在各处的掌事姑姑中也算得上一个妙人。就是不知她与全贵人知道不知道他们当差的模样。”

    见费公公来者不善的做派，周寿义反应却是很快的。他忙对着费公公与苏公公行了礼，“奴才等人怠慢公公了。不曾想敬事房的苏公公会来景阳宫，奴才头前给您带路。”又抬眼望着费公公，顿时觉得眼生。敬事房的人他认得，可内务府的费公公他是没打过交道的。“奴才见识浅薄，没福气认得您。”

    小周子与费公公行礼时，钱禄礼等人也忙与费、苏二人见礼。他见春知还傻愣愣瞧着，忙拉了她一把。而后，也顺着周寿义的话道，“奴才们刚从小主跟前告退，本以为这时候没人上门。叫您二位久候了，是奴才们的错。苏公公，还求您给我等指点指点迷津，这位爷是哪处的管事公公？实在失礼。”

    春知挨了费公公的训，又经钱禄礼拉扯了自己一把，也就慌忙之中与费公公行了礼。也不似方才说话轻快，反而是声儿上渐弱。“奴才知罪，奴才这就改过，一定谨言慎行。公公万万别同奴才一般见识。贵人与姑姑，都是反复教过我们的。”她这话没说下去，因为春知又被一旁的赵福达给抢了先。

    赵福达生怕春知越说越在费公公耳中是错，也忙躬身又堆着满面笑容，“若是姑姑知道苏公公能夸她，定会与有荣焉。公公们来景阳宫，只怕是为了贵人的事儿？在这儿也不知空等了多久，还是进去吃杯茶，您等有什么事儿，也得进去歇歇再说。虽瞧着公公眼生，可这气派，只有内务府才能有了。”

    赵福达说到内务府，一旁的吴喜来公公却有些担心地望了一眼苏公公。内务府与敬事房的那些争端，他也是早有耳闻。就生怕苏公公会心里不舒服，也就顺着赵福达的话又接了一句。“与苏公公都是好福气的人，内务府和敬事房，也就只配您二位爷这样的人物才能立得住场面。还求公公别生气才是。”

    费公公得了几句好话，依旧还是面色不悦道，“瞧着你这是要去领银子，我也不难为你。你自去领你的月银。”见春知如释重负的模样，他却冷笑了一声，“领完你的月例银子，就跪在院子里好好想想自己配说什么样的话。若是贵人和小主管不好你，内务府与敬事房却不能瞧见了当没瞧见。去吧。”

    苏公公没有同情春知的心思，眼瞧着面前的四个公公，心说景阳宫还真有会说话的人。他微微一笑，这才道，“这位是内务府的费公公，你们不认得他也是不稀奇的。”又指了指赵福达道，“我记着你腿脚快，你就进去通禀一声吧。问问全贵人眼下可得空，内务府与敬事房来人，自是要求见小主。”

    周寿义忙抬手拦在了赵福达的身前，先是与费公公再正经行了礼，才道，“果然叫奴才们猜中了，公公果然不是寻常人物。”又笑着与二人拱手求了起来，“公公们能来景阳宫，便是咱们的福气。您等若是没有正经事，也不会在门口久等。要是我们不请您等进去，贵人知道后也是要教训奴才们的。”

    钱禄礼与吴喜来也在一旁央求起二人，钱公公不认得费公公，可他却知道内务府的人历来最是难缠。他只在一边帮腔道，“公公在内务府，从前没与咱们打过交道。往后若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差事，您只管张口。奴才们没有您与苏公公的福气，没有金刚钻，就揽不来瓷器活儿。只配羡慕羡慕您罢了。”

    苏公公闻言，心里却暗暗发笑。瞧着费公公的架势，就差要刁难他们一句到底是内务府好还是敬事房好。可这回话的奴才，倒是个机灵的，即不得罪姓费的，也不得罪自己。而费公公本人呢，倒是还记着他与苏公公来景阳宫的目的，也没再多刁难眼前的几个太监，就顺他们的请，跟着进了景阳宫。

    显秀自是在床榻上歇着，杜落此刻也被景阳宫中二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而守在小主一旁。显秀免了费公公与苏公公的礼，有些歉意道，“公公客气了。”此时她还不知道春知被罚的事儿，只是觉得费公公打量自己的目光不善，有些奇怪。“二位公公特意来静观斋一趟，可是为了昨儿发生在南三所的事情？”

    费公公不急着应显秀的话，只是微微一笑道，“贵人聪慧，只是跟前的人却不大灵光。方才在外面，当差的人不大规矩。若是景阳宫的奴才都有贵人的聪明，也就不至于叫外人瞧了笑话。还累得内务府与敬事房来插手了。”说罢，又抬眼瞧了杜落，“你就是景阳宫的掌事姑姑？苏公公却说你不错。”

    杜落含笑着与费、苏二人屈了膝。她这会儿倒是知道费公公方才在前院的事儿，“苏公公来往东西各宫，大约觉得奴才省事，才当着您的面夸了一句罢了，当不得真。景阳宫人有怠慢和失礼的地方，是奴才失职没教好，叫您瞧了笑话。内务府与敬事房，见了应理会之事，本就有管教之责，应当的。”

    显秀嘴角一直挂着笑意，只是见费公公这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模样，眼底的笑才退了不少。见姑姑与她摇头，也就暂且忍下了。“公公这话就外道了，您与苏公公不能算外人。奴才们若做的不好，用心教着他们就是了。是我往日没有约束好他们，倒是叫您受累了。姑姑。”说罢，这才对着杜落示意上。

    杜落从一旁放置的匣子里取出两个红封，这自然是要给费公公与苏公公二人的。这红封往二人手中一送，只笑道，“贵人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总不能得了您等一个便宜却不吱声。您帮着教了奴才，不能叫您白白受累。小主方才说的是，内务府与敬事房，不能算外人。您等若是不拿，就是外道。”

    费公公是不会同好处过不去的，收了好处，却也不意味着他就高看你一回。只见他微微扬着头道，“南三所的事儿一出，我们内务府与敬事房，还有南三所自己，都免不得自查一番。这会儿来见小主，就是想问问您，贵人对昨儿的事儿如何看？您当时可瞧见了什么或听见了什么不寻常的人和事儿？”

    显秀闻言后，心里才有些不悦起来。方才苏公公与她说话时，说的倒是谢恩的场面话，总算是自己意外的也救了一些奴才的命。可到了费公公这边，却是像审犯人了。她也就摆手道，“公公容我仔细回忆回忆。毕竟事发突然，若是随口回您，回的错了，冤枉了人是小，叫真凶漏网可就是大大的不是。”

    显秀真就细想起来，这么一想，起码也有一刻的工夫。苏公公在一旁瞧着，他乐得费公公自己跳出来当恶人，也就时刻注意起显秀的神情。他倒是也想知道这个贵人会如何应对费公公这样的人。可他一想到毅亲王心底的主意，顿时又希望全贵人还是平常一些为好，他实在不看好王爷这回想做的事。

    就在费公公快要等的没耐心时，显秀才开了口。自然，是先把自己为何去的南三所和为何与皇子帮忙的事儿都与二人说了一遍。而后，才道，“公公可知道，平日里跟着大皇子的奴才们都是何处调派过去的？若是我没记错，都是皇上和太后精心给皇子预备的奴才。从前是没有见过哪个奴才敢敷衍。”

    显秀只自顾的接着笑道，“总不能离了皇上和太后，那些奴才们就忽然变了性情。那当不好差的奴才，就不仅仅是这静观斋的那几个了。若是他们当差不仔细，前些天宫中也是做了陈设入档的，内务府与敬事房的人应该也有人瞧过，可为何一样没瞧出什么？别说，只有砸在自己身上了，才真的疼。”

    仿佛那疼劲儿又起来了，显秀又示意姑姑给她拭汗。不过，这拭汗也不耽误她继续说话。“倒下的架子是什么样儿，想必葛公公那边也不敢擅自处理了它。您和苏公公，不如去亲自瞧一眼才好。当时，大皇子只与我说着孝心的事儿，库房里的人我们也没瞧出什么。哎，也不知道里面那位公公如何。”

    显秀压根不给费公公张口的机会，有自顾摇了头道，“若能预料到发生这样的事儿，说什么我也得拦住要进去的大皇子。”说罢，又歪首后怕地与杜落嘱咐起来，“往日我抄写的那些佛经什么的，还是放浮头收着吧。就是要放库房这种地方，也要仔细查看查看架子木箱。虫蛀的东西，怎么敢用呢。”

    像是自说自话，又像是说给别有用心的人听，显秀却还没止住话头。“我见识也短，没有费公公见的人多、经的事儿多。又是头一回撞上这样的糟心事儿，不敢随便扯个话就回您。您方才问我如何想，就盼着快些查明原委，也盼着皇子平安。皇后有妊，大家若是都不省心，真是为皇上和娘娘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