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坤宁宫定事

    显秀与长公主到坤宁宫时，皇后正在殿内听奴才们报账目。这账目其实倒不用这么繁琐，这会儿特意来报，也是只是为着大皇子生辰的事儿。虽说皇上离京前有话，延璟生辰银钱耗费走的是皇帝的私库。可如今外面也有闲话传，皇后爱惜儿子的羽毛，自是不肯还是这么做，也就要从坤宁宫私库走。

    皇后见显秀与长公主进殿了，才抬手止住那奴才的话。她先对显秀道，“我本也想叫人去储秀宫把瑜贵人请来，可这事儿两个人兴许更容易出错的。正巧，奴才们说长公主入宫了，想着既然你在皇额娘跟前侍奉，索性就只托付你一个人好了。”说着，她又对知礼道，“你且先陪着全贵人去小书房吧。”

    有皇后的话，显秀也就随着皇后派下的小宫女去了小书房。跟着她们一起走的，自然是底下报账事的公公。别看只是皇子生辰，就随随便便办一下，奴才来禀明庶务时，都抱了不少册子前来。显秀到小书房后，也没急着落座，而是接了公公手上的东西，先分开摆好。这一摆，桌案就被占了三分之二。

    等东西都摆好了，显秀才入座。因为不知这小宫女在坤宁宫当差多久了，问话也就是朝着二人一起问的。“往常大皇子的生辰，若是娘娘走坤宁宫的私库，大约要耗费多少银钱？生辰小宴上，一应陈设器物，也是娘娘自己承担？若是行宴，往常都要请什么人？是否也会正经下帖？其余皇嗣可会到？”

    公公见显秀问的如此详细，倒是也不敢小瞧她了。忙躬身道，“回贵人的话，若论往常，皇后娘娘会拨下一百两银子，只为添补给膳房。而行宴时，陈设器物，也多是来自娘娘私库下的。奴才当差也不久，知道的也不多，要说请什么人，宫中的小主和皇嗣，也都会去应个景的。下帖一事，就不知了。”

    知礼见显秀看向自己，也放下手上的墨条而回起了话。“皇后娘娘从前是不曾下帖的，只对外传话说，愿意来凑个趣的都可以那日来坤宁宫。倒是大皇子自己，会亲自出几个帖子。给的也都不是外人，宫中的皇子和公主，都会正经得到一张。至于宗室中人，或是大臣们亲眷，也都不曾给下帖子的。”

    显秀一边听着二人回话，一边翻看那些册子。她又问道，“说起宗室和外面大臣的亲眷，往常可会有人要入宫道贺的？今年皇上不在宫中，随皇上一起出京的，也有不少人。若是娘娘用自己的私库添补膳房那边，也该是可以省下不少的。”抬手指了指册子上的一笔出账，又特意抬首望了眼前二人。

    知礼犹豫了一下，才道，“一百两银子若是还要减，奴才怕下面的人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闲话要是多了，兴许会把好事变坏事。”见显秀没有接话，她又道，“往常，皇上的舅父府上亲眷是会入宫的。一些宗室亲眷也会来坤宁宫，只是都不久待。倒是娘娘会赏赐御膳表心意，送往宗室们的府上。”

    公公见知礼如此说，倒也随了一句。“娘娘赏赐的御膳，往常也都是皇上的意思。所以御膳，走的是皇上的私库。若是今年娘娘不想耗费皇上的私库，只怕赏赐的那些，银钱上不单单减不了，反而还要添补不少。方才奴才报与娘娘的时候，也曾提议，御膳走皇上的私库，旁的娘娘一人做主便罢了。”

    显秀看了几个册子，才与二人又笑道，“皇上不在，庆妃、淑嫔、和嫔、顺贵人和蒋贵人也不在，一百两银子看花费是用不得这么多的。皇后娘娘既托付我来看，我想，六十六两添补也是足足的了。皇上如今要俭省度日，娘娘自然和皇上也是上下一体。就先暂定六十六两吧，我想娘娘也会认可的。”

    显秀又翻着一个册子，对二人道，“虽说娘娘是用私库承担行宴时的陈设器物，可有件事不得不提。今儿在慈宁宫，太后也回绝了皇上让内务府和造办处献过去的两样东西。若是娘娘用那些，倒是比起退回内务府和造办处的铜镀金松棚果罩也丝毫不逊色。”说着，她又抬手止了二人想开口说的话。

    显秀翻着器具册子，又边思索边道，“大皇子的生辰，陈设器具是不可寒酸。但是也要防着外面有心人会拿生辰来给皇上和娘娘泼脏水。有些东西，太过精美，的确会助长奢靡之风。倒不如改改？我记着皇上给皇子寻了一个不错的师傅，如今倒是还没拜师。听说那位先生也不喜奢华，那弟子应似师傅吧。”

    显秀在小书房拟定着一些东西时，皇后与长公主也说着话。皇后倒是开门见山了，“你不用说什么，我只是要先问你一句话。也是希望你能诚恳些，我问的话，若将来推到外人面前，他们也会这么问。”见柔恪颔首，皇后才道，“到底是为着滚滚的事儿不平，还是真的路见不平而不得不出声来告状？”

    站在一旁的冯嬷嬷，没有想到皇后会如此直接，忙抬眼瞅着主子。嬷嬷想开口缓和气氛，也是怕长公主拂袖而去。可她才张了口，皇后就抬手阻止了嬷嬷。皇后抬手请柔恪饮茶，同时又道，“滚滚的事情，我知晓，外面的宗室和臣工们，也都心中有数。可始终没有人过问，就是因为珩英如今势大，而希林也没有到墙倒众人推的时候。”

    长公主在皇后面前，难得异常冷静。她饮着端在手中的茶，仔细思忖着皇后的话。半天后才道，“不敢瞒着您，滚滚一事后，我自是难平的。所以，也就叫人留心着那家糕点铺子。盯了这几日，也总算有了眉目。他们将东西以次充好，这事儿，便是皇考送我的京巴犬没有去了，他们身上也干净不得。”

    皇后唯有微微叹了口气，“这个把柄，自然是真。可若是你出面发话，外面却就只会把事情搅成‘因长公主逝了皇考所赠爱犬’。哪怕真叫人一时查封，于他们也不可能是伤筋动骨。”她心里只想，若是柔恪不急着入宫，徐徐图之，也就不会浪费了这个机会。如今，想弥补也就实在是要费尽些了。

    长公主与皇后打交道已久，自然不会听不懂话。她抿了抿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明白娘娘的意思了。”要说报仇，柔恪是万分想的。可不能伤筋动骨，也就意味着希林不会为此被牵扯太多。可在天子脚下，没有希林在背后，糕点铺子也不敢狗仗人势而枉法害命。暂时退一步，她还是明白的。

    皇后见柔恪依旧是个聪明人，才点了头。“此事，我也会如实写在书信中，都发往避暑山庄。我想，皇上是会给你一个更好的交代。若是希林府上要去递拜帖给你，我想你也大可接下。他们若肯损失银子，你只管大方收了。只是往来却不要太深。一会儿，我也会叫两个公公抬个箱子给你送到府上。”

    长公主这才明白，她到了宫里，自然也会有人把事情报给内阁那边的人知道。她去了慈宁宫不得见，坤宁宫却肯抬箱子，也就是皇后出面安抚她罢了。若是希林府上是聪明人，也该去赔礼请罪，而那时她若收了希林的东西，这事儿在人家眼里也才算是真正了结的。柔恪起身行礼，“谢过皇后娘娘。”

    皇后闻谢，却摆了手。“我知道，如今纵然再在世间给你挑选一条犬，在你心中也难以比得上滚滚。年底你又将要出嫁去往蒙古，你大约曾经也是希望把它带去的。我也会求皇上，去寻几只不错的小犬给你。但不是叫你拿它们当滚滚的替代品，也不过是望你心里能开怀一些。去了蒙古，不比京城。”

    送走了长公主，皇后还没来得及叫人去请显秀，倒是又得知了一桩事。云家宗子云贞宪，居然在今儿是只着布衣入宫。皇后退下了报信的奴才，暂且不去深思，又让人去把显秀和知礼及那个公公请到外面来。“不知你们可商定的如何了？”皇后这才问了话，知礼就将显秀写下的单子呈上给皇后看。

    公公躬着身，难得抢先开了口。“回皇后娘娘，这添补膳房的银钱，是否该与往常持平才好？小主虽然是从实情上考虑，可奴才有些不放心。再则，陈设器物往往也都是坤宁宫和大皇子的颜面，若是忽然改了，也容易叫外头更有闲话。”他头压得很低，又道，“奴才不是觉得贵人不妥，只是该慎重。”

    皇后闻言，却笑着问嬷嬷，“您怎么看？”问了话，目光却是看向显秀的。见嬷嬷没说说话，显秀也就又把心中所想当着皇后的面慢慢说起来。便是太后那边的事情，她也没漏。皇后仔细听着，对于显秀减少添补银钱的做法，心里也是赞同的，也就不住颔首。“说的正是这个道理，我与皇上，上下一体才是。”

    嬷嬷对于银钱的事情也是认同的，可对于陈设器物一事，倒是没深想。皇后见状，便道，“我瞧着，全贵人拟定的这些是没错的。公公当差，照着这个做便是了。外面都说皇上中秋时奢靡浪费，有些话很是不好听。而有些人，也觉得璟儿和靖穆名声不大正。这些，我且不去理论，只紧跟圣意才是。”

    显秀见皇后没有怪罪自己，也是松了一口气。“这些不过是妾的愚见。可妾想，云家宗子若是可以入宫，见了不少奢靡之象，万一对大皇子有什么想法就不好了。可若是随着他的口，若传出去皇子风骨如何，那便定是如何。妾是没什么见识的，却也知道一桩事，被张氏族人看重的，便不可能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