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事多而被晾

    慈宁宫里的人，现在目光都是盯着太后那边的。人也是围在里面，或者在耳房。外面本就空旷的场地，这会儿就是冷清。显秀在外面，别说什么宫女太监了，小猫小狗也没一只，只有自己一个人苦哈哈着继续忍耐板著。可能是纳古斯氏的药有用，也可能是那位揉捏师傅真的不错，现下还是好受的。

    苏束从里面出来，本是想去耳房。她想再问问太医这往后的膳食单子里，哪些可以暂时撤掉。可目光稍稍一挪，就瞥到了显秀。按着她曾见识过的，且常理说，这有个三天了吧？一个罚板著的人，这会儿不该是看着那么轻松的。她也没怀疑显秀偷懒耍滑，毕竟那么多双眼睛下，她也没能耐和胆子做。

    这心里的纳闷就越来越大，但是眼下，她却没功夫管她。可当苏束进了耳房后把事情都办妥了，她再行出来后，却又是直奔了显秀边上去。“小主，您这模样，一点也不像一个做了两三日板著的人。到底是娇嫩，身子底子好。枉费了主子今儿还惦记着你，奴才看，您也不用奴才来操心了。只不过。。。”

    苏嬷嬷嘴角扯起的笑意，若显秀这会儿抬头看到了，就一定看的出这笑容有多假了。她自己故意顿了顿，“您若是有什么其他的法子妙招，这种事情，自己知道了就好。当不当宝儿自己留着看，只是别谁都告诉了。不然，这挨罚的事情，往后就不好说了。今儿慈宁宫事多，您且心里有数，要久些。”

    这大嬷嬷扔了这么一句，却也不着急走。显秀就低头听着，任由她先敲打着自己。不过，苏束越是如此，显秀却越是在心里感激皇后和纳古斯氏。若不是她们，她这会只怕又是难受，又要在耳边听人指桑骂槐。还得喘好了气，识趣道，“嬷嬷多虑了。您有事自忙，我在这边是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这脚步一动，苏束转身就走了。显秀微张口，吐出一口气。这种情况下还得和人说话，再喘好的气也都能要你岔了气。难受劲儿一上来，之前自己觉得的好受就变成了不好受。额头也起了汗，身上还好些，不然她都要怕自己今儿回去后，明儿就爬不起来了。这伤风有冷有热，她可是不想再病倒了。

    也许是心有灵犀。此时静观斋里，姑姑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冲着配殿门外的小公公招招手。“你去太医院，找太医要个方子和药，预防伤风的。小主今儿万一被人晾在一旁，我怕她身上要冒汗，若是咳嗽流涕就不好了。你只和太医说，小主这两日多动，易冒汗，咱们怕有事，就要一剂来防范一下。”

    慈宁宫殿内待着的人，见到了苏束再次回来，有的是若有所思，有的是神色里带着猜测，有的则是视而不见。比如德章帝，就一个眼神也没放在嬷嬷的身上。反而是刚到慈宁宫的陈航，他站在皇上身边，目光偶尔在嬷嬷身上打个转。大总管眼下就是闲的，可他方才又不能过去凑热闹，看看苏束和显秀说了什么。

    陈航倒不是为了自己好奇。他伺候德章帝这么些年了，皇帝越是云淡风轻，不把注意力放在众人眼光下，就越说明他心里把人和事都记着呢。显秀这么明显着在慈宁宫里吃教训，太后再对外说什么看重和抬举，过了今儿，有眼睛的自是明白怎么回事。就算没人敢和太后作对，那皇帝心里也不乐意。

    皇后这会儿倒是没在外间。她正在太后床前待着，拿着汤药，服侍太后用下。她自然就错过了外面那种无声的压力好戏。“皇额娘，这几日您得暂且委屈一二。太医和膳房的人，给您商量了一些膳食单子。少说也要有五六日，您入口的东西要有避忌的。若是您有想用的，也要先找太医来参详参详。”

    太后这会儿人是靠在软垫上，可嘴里的苦味却浓得很。她也知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但是心情就没有那么好了。听着连自己用什么都要限制，那脸色也自然就落了下去。好在她还算理智，没有把火放到皇后身上。只是瞪着一旁的宫女，“让太医去果房里瞅瞅，哪些可以用的，都吩咐给他们。太苦了！”

    她这话声一大，德章帝在外面虽然听的不真切，却也赶忙起身往里面去。等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才笑话了一句皇额娘。皇上想，这底气都有了，大概就真没有什么事了。不过，明面上还得多劝慰几句，然后让陈航亲自去吩咐果房的人。等太后再躺下，他才携着皇后的手重新回到外间的座上。

    这板著一个时辰已过，少说也要超了小半个时辰。显秀还在外面忍着，这会儿脸色也不同了。她想，若非皇后和纳古斯氏记着她，只怕她这会儿就可以提早晕过去了。眼下还能站着，已经算是奇迹。苏束给的厉害，她只能受着。额头有汗，身上也有。便就是自己穿的里衣，都让她觉得潮乎乎的。

    苏束在殿内，也是真把显秀给忘记在脑后了。反而是楚康，趁着拿换水的功夫，凑到苏束身边。“这可都过了半个时辰了，你当心给主子招事儿。有什么，以后主子和她会算的明白。咱们是奴才，手伸错了方向，也要让主子受牵连的。”他朝着窗外显秀那边努嘴，“她这身份还不轮不着您抬举她。”

    “小主，苏束嬷嬷眼下还在太后跟前侍奉着，走不开身，所以让奴才前来给您带话。嬷嬷说您可以走了。”一个年岁同显秀差不多小宫女，走到显秀边上行了礼，才把这话带到。不过，她却又补了一句，“我们楚公公还说，如果您若是眼下走不动，也可让奴才同您宫里的人一起把您扶回去。您看？”

    显秀几乎是和小宫女最后一句话同时落在地上的。她抬起手摆了摆。楚公公？这慈宁宫里的楚便只有楚康一人。她也没精力思索楚康这示好是为了什么，“谢谢你们公公了，我不劳烦你了。你去帮我把南余叫过来吧。”身上难受，头也难受，这破皮的手心，倒是也就显不出什么了。真想顺势躺躺。

    小宫女快去快回，跟在她身后也一样快的南余见显秀摔在地上，用手撑着上身直起的模样，差点就想啊一声出来。“小主，奴才扶您起来。”她都快要哭了。反而是显秀还安慰她，“没事，就是有点晕。你把你的荷包里的橘皮让我闻一闻。”说话间，那个小宫女也没光傻站着，一起帮着扶起显秀。

    “皇上，时候不早了。您先回养心殿歇歇。我同容妃和云嫔在这，皇额娘该是无碍了。”皇后同德章帝又在殿内待了一阵，觉得皇帝老在这边白耗着也不是事。“您今儿折子也没批吧，功夫都在这边了。明儿一天再补今儿的事情，只怕也吃不消。我再等等一二个时辰，就托付给容妃和云嫔。您安心。

    德章帝这次倒是没勉强自己。一是今儿确实他也累了，二是他的确有不少折子和事情还没办。“容妃，云嫔，你们二人今儿要辛苦些。明儿若是可以，让诚嫔也过来，这几日内，你们也好轮换着。都不用行礼了，多歇歇。楚康，让奴才去御膳房，这几日她们几日的燕窝、羹汤、茶点的东西，走御膳房。”

    显秀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人才慢慢挪步到徽音左门。“南余，你别哭丧着脸。我还没怎么。就是头晕得很。回去再泡个热水洗洗，一定就没事了。”若非见自己的宫女为自己委屈，她也不想开口说话。留着力气回宫才是正经。这话一多，果然更难受。她前一角跨出门槛，后一脚就差点要绊倒在这边。

    “小主，您别说了！”南余又急又气，也怪自己不让小主省心。倒是这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落在显秀眼里。南余心里，此刻别提多恨着慈宁宫的苏束了。“小主，回去让姑姑给您揉捏揉捏。奴才都懂。”还好她也算有把子力气，不然这会儿一个人是真弄不走显秀。她想，明儿要不要让人提前来接？

    总算离了慈宁宫。这宫道上，显秀才算真放松下来。可这提着的气儿一松，头也更不清醒。还没等她看清眼下的路，人就朝着前面扑倒。连带着南余，都跟着她摔了一跤。好在是南余没什么事，可显秀，就是晕乎乎叫不醒。南余这回是真哭了，“小主！小主！”她这急的乱了方才，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那明黄色的龙靴出现在她面前，南余才反应过来。可是没等她说话，德章帝就阴着脸把显秀抱在怀中。陈航呢，又赶忙让小兴子把南余也扶起来。“主子，您慢点！要不还是让奴才们。。。”话也没说完，大总管就被皇帝赏了一个“滚”字。不过，他可是一点不生气。“小兴子，快点跟上来。”

    德章帝方才远远就瞧着显秀寸步难行的样子，直到她差点要摔在门槛处，皇帝的心情就更阴沉。他本想快步追上她，再让陈航找个太医过来。那时候他还能稳的住，可真瞧见显秀这么扑倒在地晕过去了，他那点平静无波的假象，就被打破。他觉得自己没有多喜欢这个小贵人，只是觉得她对胃口了。

    德章帝这把人亲自抱回养心殿，他前脚到，后脚陈航去请的太医也到了。不过，这件事一点不重要，因为现在慈宁宫那边都得了消息。景阳宫的小贵人倒在慈宁宫外，而咱们的万岁爷是亲自把人给抱去养心殿了。楚康和苏束知道此事时，楚康却万幸，还好没倒在慈宁宫里。“嬷嬷，你就别管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