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楚康的发现
“老兄，你今儿个可是迟了。若是你再晚一步，我就走了。”王公公终于等来了尤公公。他抬眼瞄了瞄对方，虽然尤公公身后并无人跟来，可王公公还是很谨慎小心。在确认对方并无异样后，王公公才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这又过五日，老兄，不知道这次你还会有些什么好消息带给我们小主。”
尤公公伸手要拿放在王公公手心上的荷包，却不想王公公手快一步。摊开的五指并拢，抓着荷包后撤了一步。“从来都是银货两讫，你若心急可吃不上热豆腐的。放心，我不会短你小主给的赏钱。若像上次，有很值得关注的事情，这钱，还能再加。”王公公又从身上拿出一个荷包，在手里晃了晃。
“哪能次次有惊喜，如今皇上可是不偏不倚的。这谁被翻了牌子，想必不用我说，孙嫔小主在问安时也能看出一二。虽然老哥我很想拿额外的赏钱，但是咱还是有操守的。这虚假之言，自然不会同老弟你说。若要注意些什么，老兄我倒是风闻，皇上同诚嫔不是一般关系。其他人，呵呵，你懂的吧。”
尤公公也不和他打哑谜，笑过之后才道，“诚嫔，舍颜氏，西林觉罗氏，彰锦氏，图尔敦氏，这五人只有彰锦氏是翻牌子上去的。其余的，不过是召去伴驾。眼下起居注是没什么可扫听的，与其注意这种已经发生的事情，还不如好好讨好太后呢。这中秋宴也不过还有十五日，小主她可想出出风头？”
王公公把其中一个荷包放到尤公公手上，“咱们做奴才的，哪能事事都猜透主子的心思。她要咱们关注起居注，咱们拿钱办事就是了。也算你有良心，得了，冲着你这份不掺水的消息，这份银子也给你了。”说完，又将另一个荷包也塞到尤公公手里。“你说出风头这种事情，回去我问问小主。若是你有好主意，等我下次拿钱来换。眼下相比中秋宴，我倒是对你说的诚嫔一事有些兴趣。这是谁又在你耳边说闲话了，不如一起分享给老弟我听听。”
“你家小主这两日心里不大痛快吧？”尤公公一副你可别打哈哈的样子，“奴才们之前可是有不少闲话的。为着一个没要到手的宫女尼珠氏，孙嫔没少往启祥宫去吧？老弟你也算是耳聪目明，尼珠氏的底你真不知？她曾做过如今冷宫里那位的宫女。说来也巧，有奴才说皇上和诚嫔一起走到冷宫前，虽然谁也没进去，但是那天皇帝没翻牌子，并且晚上去的还是永和宫。你说这其中深意，不值得咂摸咂摸。要老兄我看呢，这尼珠氏也不是省油的灯呀。”
王公公拱了拱手，“这话，听起来却是有些意思。下次来，老弟会把这欠的银子一起带来给你。想来，老弟我下次至少要给你带三份银子了。”尤公公都没继续说尼珠氏如何，可王公公倒是瞬间顿悟，这宫女要是被说不省心，大概孙嫔一直对她有的成见就不是成见了，真就又是一个想上龙床的人。
“那我可要承你的情，谢谢老弟啦。不过今儿倒不是我有心迟来，北五所这事一闹出来，太后自然心情不愉悦。楚公公这些日子也不好过，自然，咱们其他做奴才的，就更被看管的严格了。我也是费了不少事才溜出来的。嘿！老弟别这么瞧着我，这可不是同你家小主哭苦劳要加银子。咱下回见了！”
这二人分别，却不知尤公公口里说的楚公公，也就是慈宁宫的大总管楚康，可是也把二人的对话给听了明白。楚公公本该在慈宁宫当差，可想起太后这两日胃口不佳，就想变个膳食单子。因为尤公公厨艺上有些能耐，就想问问他。这寻遍了地方都没找到，却不想意外发现了这档子买卖消息的事情。
楚康脸色阴晴不定，见二人走远，也不敢久待在此地。不是他不想快一步回慈宁宫，而是他怕有人跟着这二人。尤公公到底是慈宁宫的奴才，若被人捉了把柄，到时难看和忧心的，还得是他的主子。楚公公心思多，却还是漏掉了显秀和皇帝的两方人。不过，人家倒是把他这个意外入局者看了清楚。
楚康是有心提点尤公公几句，把这事遮掩过去就算。可他一想到北五所的事，已经让太后私下对他们不满，一时也不敢轻易私下自己做主。这回慈宁宫的路，以往楚公公都觉得有些快，今儿他却巴不得路远耗些功夫才好。以至于等他到了慈宁宫里，他这脸色难看的，就连苏嬷嬷都不得不注意上了。
“主子虽然胃口不好，但太医请脉也说了无碍。咱们在膳食上上些心就是了。你这愁眉不展的，让太后见到，岂不是更给她添堵？咱慈宁宫的人，什么时候不得是带着喜气且笑吟吟的模样，你如今可还是慈宁宫的副总管呢。怎么，如今打你这儿开始就要违规？岂不是惹了笑话，更给咱主子丢人了。”
苏嬷嬷见不得楚康这模样，所以出声提醒。“主子是被那起子小人气着了。你曾为他们说话，是念着旧情，不是存心要让太后这儿起火。何况你也同主子请罪了，她虽一时气性大了些，训斥了你几句。你还真同她计较，要怨怼起主子？这可不像是你楚公公的作风。难道你真做了对不起主子的事情？”
楚康这才打起精神，摆摆手道，“我怎么可能生主子的气，更不会做对不起主子的事情。只是这两日太累了。”他并不打算把这事同苏嬷嬷说，只道，“主子这会儿可还在东暖阁？你瞅着她这日精神可好？我本想去寻个人，看看能不能在膳食上给主子换个花样，可是人没寻到，不免有些着急罢了。”
“还在的。有奴才来给太后说书，好不容易说到柁子上，结果紧接着又是一个扣子，她笑骂了那奴才几句。看样子，今儿心情还是不错的。你这模样，怕是累不得了。你进去陪主子说说话。我去给你找找人，看看怎么把主子的膳食单子给变变样。”见楚康没事了，苏嬷嬷才便有心让他进去陪主子。
楚康也不同苏嬷嬷客气，他悄声进了殿。收拾起自己的丧模样，又恢复成了以往副总管的架势。“奴才问主子安。”他行了礼，却不起来。即使他现在没抬头看，也知道太后此刻的神色要比前两日好些。“主子，您看要不要传府上的人入宫，陪您说说话。奴才瞧着，您又清减了，这可于您无益的。”
许是这听书让太后心情恢复不少，她也不难为楚康，“起来吧，我知道那事情不怪你。我训斥你，也是保你。眼下这情况，还是不传他们了。皇上如今主意一天一变，让他们少进宫，说不定对他们反而更好。好在再有十五天就是中秋宴了，倒时我想见谁见不到呢。你倒是再参详参详，看看我还要为阿玛准备些什么。他的寿辰宴我是去不成的，只能是眼下多备些东西，中秋宴时一起赏与府里了。”太后说着，就拿着一份长长的礼单认真看起来。
“奴才知道，您训斥奴才们，是为了保奴才们。可奴才，还是跪着同您回话吧。”楚康到底没有站起来，“奴才方才遇到了一件事。这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同您说上一说，可又怕惹您动气。但是若瞒着您不告诉您，奴才心里又过意不去。您若是准奴才说了，主子可千万要保重凤体，万万莫动怒。”
太后闻言，才把手上的礼单放下。“如今还有什么事是我容不下的？如今皇上肯不闹专宠独宠，又会对子女的事上心，虽然他不放心咱们皇家的外戚们，可还不至于断了亲戚情分。那旁的事，也就不至于让我这个太后劳心劳力。难道，咸福宫那边又有什么动静了？”她现在把事情只往皇上身上想。
“同咸福宫无关，和皇上却是有关。”楚康怕太后着急，才慢慢说道，“储秀宫王公公同咱们宫里的尤公公搭上线。他们买卖皇上的起居注里的消息，应是有一阵了。奴才方才就是撞见了这件事，但是奴才没有惊动他们。主子，您看奴才要不要去抹平这件事？”何为抹平，自然是让尤公公消失了。
“尤公公你且留着他。你也说了，这事情他们做的有一阵了。那说明，他们还会有下一次。你就盯着尤公公吧，捉贼总要捉赃。”太后很平静，并没有表现出楚康以为的主子会动怒生气。她心里反而是挺庆幸的，反正皇帝也不是真的爱孙嫔，这把柄先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比较好。“怎么？不懂？”
楚康点头，却又摇头。“奴才自会帮您盯紧了这事。”他知道自己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可想到孙嫔现在还怀有皇嗣，不得不提醒了太后一句。“主子，孙嫔那边还有身孕。您若是要捉赃，可是要再慎重慎重？万一波及到孩子，那岂不是。。。”副总管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这话的意思已经很直白了。
太后笑了笑，“皇上对孙嫔有几分情意，你若不是真傻或者心盲，能悟的出。若不是皇帝之前来求，让我这个额娘照顾她一二，我也不耐烦佯装一副很赏识抬举她的样子。皇上目前在意的，是孙家。虽说我也不懂自己这个儿子在做什么事，他又所图什么，可该帮他瞒下的事情，自然要亲自动手料理的。你是不是想问，那我为何还要捉赃？”太后用帕子擦擦手，才道，“以防万一。到底只有个汉家女的身份，也没抬旗。我要堵住她位份太高的路。”
“她若会做人，聪明点，那就算是个汉人，给她一个妃位又能如何。可惜啊，她把这宫里的旗人都给得罪的差不多了。别看前两日让人耳目一新，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宫里但凡不傻的，谁又不知道呢。事有反常，必有妖。跟着她的奴才们，也是倒了霉。”太后似是在可惜储秀宫里的一众奴才。
“主子，那这事还要和皇上说吗？”楚康可没敢想孙嫔这胎太后到底日后是留还是除去。皇上对孙嫔是利用，可孩子是孩子。虽说看到孩子未必想不到生母，可一个小孩子，皇上还是愿意留的吧？他眼下，只想认真给太后办事，旁的，都不重要。他以为，太后该是愿意把这事情同皇帝交个底儿的。
却不想，太后几乎没有犹豫，只听她道，“不了。这种小事，就不要去烦扰皇上了。若是现在说了，皇帝若是为了他的大计，亲自去给这事抹平呢？日后，无凭无据的，就算我这个太后开口，也不方便。这男人啊，在女人的事情上，很难说是一成不变。旁的，我不管。我这个太后，只管帮他守住了后宫的安稳就是了。”说到这，太后又叮嘱了一句，“若是孙嫔不得用了，你说，谁会是我这个儿子下一个要得用的人？哼，如今我是看的明白，天子之情，过眼云烟而已。你就帮我留意着吧，只希望别再蹦出一个咸福宫那样的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