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喜提清心咒
德章帝也不是每天坐朝，在这一点上他和满朝的圣祖是完全不同。这一天的时辰，虽大多数也是给了朝政的，可在他内心里还是比较更在意一天当中的请安。这可不是后妃给他问安，而是他领着后妃们每日雷打不动的去和皇太后问安。毕竟是亲生的，在孝字上，他也是轻易不会凑合着就过去了。
可在往常，只要出了慈宁宫，他就该回他的乾清宫用早膳。今儿不知怎的，皇上有了新想法，趁着皇后等人还在慈宁宫内，他不朝着自己的乾清宫走，而是绕路去了坤宁宫。这到了坤宁宫中也不和底下奴才说来意，是一路直达皇后的寝殿旁的茶水间。就连跟着他的太监总管都有些摸不清头脑。
主子不给交代，但是德章帝身边的总管不是吃素的。全当是皇上别有用意，反正他是解读成了万岁爷在给皇后娘娘一个惊喜。在奴才们上茶的时候，总管公公就特意去转了一圈，让坤宁宫的人都把嘴闭紧了。天大地大，皇上最大，若是谁搅了万岁的事儿，就别怪他这个总管心狠手辣不客气了。
正是为此，当皇后领着人回到坤宁宫等着妃嫔向她请安时，连皇后自己都不知道德章帝此时此刻正悄悄猫在她的宫内。皇后此刻心里正不顺呢，不为别的，方才给太后问安，太后老生常谈，又被说了几句皇帝子嗣不多的问题上。这是她能决定的吗？她可是每有牌子递来，她是就给盖凤印的主！
也亏着往日皇后教人有方，这会心里再是不愉，身边的人也半个字都不敢吐。别说说太后的坏话了，多句嘴，皇后的威严可不是摆设。轻则罚跪，重则那就去内务府的慎刑司领板子吧。这就是正巧了，不然这会谁吐一句太后如何如何，这猫在坤宁宫的德章帝就全听到了，那下场还能好吗。
皇后坐在上首，先平平心中的气儿。心里也默默算了算，坤宁宫的她育有皇长子，咸福宫那位久久不出的庄贵妃育有二皇子，翊坤宫的云嫔有三皇子，钟粹宫的容妃育有大公主和四皇子，延禧宫的淑嫔有二公主和三公主。至于算不上主位的那些，也好歹还有个小常在生了一个五皇子。这还少吗？
这为皇家开枝散叶，她齐佳·乌希哈自问无愧于心。从嫁入皇室开始，就没有有负圣恩。不论是在王府时期，还是进了这紫禁城内，该尽的妻子责任她没落下，该有的皇后义务她也没少了什么。今天的德章帝就算没有如圣祖一般有福气，可那二十四个儿子和八个女儿也不是她说有就能有的。
整日拿这话来闹她，不就是因着太后母族中人才不济，回回选秀皇帝都看不上嘛！至于唯一那个看上了的，真是冤枉，她又不能盯着自己族中为官的去左右政事！就那么瞎猫碰伤死耗子，因为贪墨了治河银两从而导致南方死了上万的大满子民，这皇帝当然也就不可能再收人了。还是看着太后的面子，最后流放没要了他的脑袋。
皇后这头心中不平，而站在坤宁宫殿外的一众妃嫔正等着在皇后这点卯。庄贵妃不在，自然领头的就是钟粹宫的容妃，至于云嫔和淑嫔，当然是谁有儿子谁站在了前头。索绰罗·显秀暗暗打量了一圈，不看不知道，一上心了才发现原来宫内现在的小主们也不少呀。粗略算算也有小二十人了？
要想在二十个妃嫔里出彩，可真是不容易。掰着指头算，索绰罗都觉得一个皇上真是不够分，果然是皇帝不好当！她在一旁暗自心里开着小差，前方初就有人先笑出了声。她微微扬起头，才看到那人是谁。好吧，点卯时候能在这坤宁宫里腰杆子直的，且有闲情雅致闲聊的也不过就是那几位罢了。
“昨儿教养嬷嬷领着公主们来问安，两个小妞妞一个劲儿对着妹妹我讲大公主和四皇子友爱手足，送了她好多小玩意。妹妹这里且先口头道谢于娘娘，他日定要请娘娘一聚，正经谢过才是。”淑嫔一向娇俏，不单人美，一口官话也是流声悦耳。
“淑嫔姐姐说得是。若是要请，姐姐也要算上妹妹我一个。不单单是公主们有，连三皇子都收了弟弟的礼呢！他可没少显摆给旁人看，只说这是四弟给的。若是有人想摸摸那小弓，呵，轻易不舍得给旁人碰。整日要小太监给看好了，生怕被人抢了弄丢了。”云嫔提起儿子，脸上才带了几分笑。
“也是咱们容妃娘娘教得好。别说二位姐姐的皇子公主了，连西林觉罗常在的五皇子，四皇子都没落下。这呀，就是娘娘言传身教，一碗水端得平。都是手足，兄友弟恭就是这么来的。娘娘心好，自然四皇子也不会差，连万岁爷都夸赞容妃姐姐，这也是妹妹们的福气了。”
与西林觉罗常在同住一宫的主位伊尔根觉罗也适时夸了那么一句。夸完，又似乎是嘲笑一般，瞥了一眼储秀宫的孙嫔。“哪个像那个，那点子心思都用在旁门左道上了。整日魅惑皇上，恨不得时时刻刻粘着万岁爷。也是太后皇后二位主子都心慈。不然，呵呵！”
西林觉罗常在被自己的一宫主位点了名，也就顺势朝着容妃施礼，以表谢意。不过，再听得后一句时，垂首后也忍不住抿嘴一笑。也是因为她垂首，旁人也没把目光都落她身上，也就没有妃嫔看到她那嘲讽的笑意了。不过，她这一动静，宫女南余倒是尽收眼底。
“若是身无几分本事，想缠着皇上，皇上也未必愿意。说到底，还是万岁爷心里愿意了。哎，谁若泛酸，也就怪自己没那点技艺本事才是。”孙嫔可不是个没口齿的锯了嘴的葫芦。不就是拈酸吃醋嘛，怼上一句她可是会的。“哲姐姐，你说若是咱们没那那个能耐，又能怪谁呢。”
孙嫔心想，不就是为了那点恩宠嘛，可你们自己赶不上去，又凭什么有理由怪能上的去的人努力争宠。你们越是酸，姐姐我越是要得意。要是你们谁气不过，找皇上去呀。哼，只怕万岁爷未必搭理你们。想着，孙嫔笑意又深了几分，这昨晚可是她被翻了牌子的，春风果然得意，美呢。
伊尔根觉罗氏虽册为嫔，但是并无封号，宫中的妃嫔一般都称她为哲姐姐或者哲妹妹，只因她闺名为哲哲。这怼人被回怼，在妃嫔之间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她还没来得及哼出口，皇后的大宫女便出来引众人相入。“诸位娘娘小主，还请随奴才来。”
如此，孙嫔也只得了一道凌厉似要刮人的目光。至于被众人夸赞过的容妃，却是从头到尾没说谁一个字的不好。从头至尾，都是气定神闲一般，仿佛被夸的人不是她，和她完全无关。至于旁人，在场的妃嫔多是对孙嫔或嫉或妒。如果心里没有酸意的，也就是瞧不上或是不屑与之沾边了。
外面这七嘴八舌只属于女人之间的热闹，皇后在殿中是不曾得见。可齐佳氏的心里却是门清，那叽叽喳喳的音儿，她不用去临近了听都能知道这些个人在说什么。待殿门一开，这些个女人们才算彻底消停。见她们只分两排，不管这人是否真心行李，面儿上的规矩也都得是做足了不能错。
齐佳氏那一双丹凤眼，双眸含笑意，就从前排的容妃开始一个个瞧过去。显秀只见今儿的皇后不若以往的凌厉，也不知是为何。“赐座。”皇后也没等众人坐稳便开了口，“方才在外那般热闹，可是有什么新鲜趣事？若是有一道说来。”话稍停，皇后又抬手示意，“皆是皇上给的赏，即为姐妹，当同享才是。”
底下的一众妃嫔就见坤宁宫的冯嬷嬷带着奴才们各自捧着若干物什鱼贯而出。每个人都拿了皇后的礼，这些所谓姐妹者又是一起起身行礼称谢。伊尔根觉罗这头才接了皇后的问，“回皇后的话，方才我们是说四皇子念着手足之情，给兄弟姊妹们都送了些小玩意。容妃姐姐教的是真好。”
“正如哲姐姐方才说的是，容妃娘娘德言容功一等一的好，四皇子也是聪慧仁义。若是妾有了这么一个宝儿，岂不是天天要乐不思蜀了。姐姐方才还盼着我们都能人人得一个呢。”孙嫔放下手中的茶盏，侧头对着伊尔根觉罗一笑。心里只道你不是拈酸吃醋自己又没本事，谁给谁上眼药就不一定了。
“哲姐姐也是关心众姐妹。不过若是没有皇子，公主也好。女儿家哪个不是额娘的贴心小棉袄，看淑嫔姐姐便知道有女儿的好处了。倒是孙嫔妹妹，万岁爷可是把你放在心上的。昨儿也是妹妹侍奉的皇上吧？可要多加努力才是，早日抱上个小皇子才好，这也不枉太后昨说得让我等多让让你，太后可是偏疼你一些的。”
放往常，云嫔也不会小家子气和一个只会媚上逢迎的孙嫔对上。只怪孙嫔不单单是在内务府先下手拿了东西，还在御膳房抢了她想要的葡萄，不是她贪嘴，而是想给自己儿子三皇子送去的。只恨那太监拿万岁爷当挡箭牌，说什么万岁在储秀宫，呸，明明是她孙嫔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孙嫔是想拖伊尔根觉罗下水的，可没料想绕了一圈，似乎又绕道了她身上。也是一时得意忘了形，之前在慈宁宫时皇后的脸色，她给忘了精光。“许是太后娘娘认为妾可人疼吧，诸位姐妹可别吃这个醋才好。”说完，还笑眯眯地朝着皇后看了看。这一举动，顿时让容妃都忍不住心里暗道一句蠢货了。
显秀就眼瞅着皇后的丹凤眼中划过的一丝凌厉。那弯弯的唇角，稍纵即逝的一抿，真是好大气场。也就是孙嫔这样的人还不知内情，太后若是抬举了一个汉女，对着皇后挑剔，那你靠着太后那边的得意还能适合嘚瑟在皇后面前吗？这后宫的饭碗，皇后可也算赏饭的人呢。
“同是姐妹，的确不该计较太多。可国有国法，宫有宫规。妹妹得皇上圣恩，更该在侍奉勤勉之余言行谨慎，切不可太过放纵才是。妹妹是可人疼了些，皇上也赞满汉一家，但是若一味媚上，就是给万岁添乱和给皇后娘娘找事了。到时，罚是不罚呢？不罚，是皇上皇后仁慈，可不占理儿。罚，是给众妃嫔姐妹间一个公平公道。但是又易生不忿，天长日久的，就该起了误会引来不恭敬。妹妹呀，别浪费了太后娘娘的好心。”
容妃笑意不减，她本想再说得重一些，可当那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打侧边门一入，她也就见好就收。不管这话皇上听到了多少，于她，都是没坏处的。不单她看到了，显秀也看到了，只要这殿内的人没一个傻的、拙的，就没有人能把德章帝当空气。
“平日里都是这般能说会道吗？皇额娘岂是随意能拿来说的，体统呢。”德章帝话里有怪罪，却没有怒意。大概是不满自己的小妾们这么背后议论，至于议论内容，兴许是自己没雨露均沾，面上也不太好看？想着，又朝几个主位娘娘那扫了一眼。
“皇上。”皇后率先起身，带着旁的妃嫔行礼。她这一动，其他人也就没谁还坐得住。“众姐妹们聚在一起说说家常。是妾管教无方了。”
“皇上恕罪。”谁也没想到皇上会突然出现。显秀似乎有种猜想，也许皇后早就知道德章帝在自己宫中。
“皇后无需多礼，起喀吧。”皇帝伸手扶起皇后，同她一起落座在上首。德章帝本来没想出现，可越听越得不像话，既然都有功夫说闲话，那就给自己这些妃嫔们找点事做。他也能图个清静。
“你等入宫时日都不短了，还有什么会记不住的？真若记不住，在自己宫里多抄写抄写佛经。宫规都守不好，闹了是非乱人心。朕看，也别改日了，就今儿，往后每日回去抄写十遍《清心咒》，到第二日给皇后问安时交与皇后查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