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来临
停止书写，执掌封印物0-08的女人仿佛在侧耳倾听，过去许久才重新露出笑容。
只见祂惹人怜惜的轻抿嘴唇，默默看向镜子外面的黑暗书房，目光朦胧犹如蒙上一层水雾，语调似哀愁、似依恋地说道：
“我的爱人啊，你可真是会使唤人，这次弄不好我可就陨落了，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没有谁回应祂的话语。
镜子内外也没有可以回应祂的存在。
但祂就像是真的被谁逗笑般，时而娇羞，时而英武，没一会儿就再次落笔。
“名为‘征服’的舞会已经开场，激昂的舞曲正向高潮发起冲击，展现歌喉的夜莺指挥着灯光，迎接受邀请的宾客们进入舞池。
“祂来了，但祂不是舞会的主角。
“这场舞会没有主角。
“他们也来了，嗯，他们是被特别邀请的宾客，值得灯光为他们聚焦。
“这是一场无需主人领跳第一支舞的舞会。
“这是末日前的狂欢，没有约束，没有规矩，只需尽情的舞蹈，尽情的释放……”
祂没有再书写关于因斯·赞格威尔和伊丽娅的内容，过度使用封印物0-08，已经让某个麻烦家伙注意到这里。
那家伙已经很近了。
现在还不是被找到的时候，祂还需要再争取一些时间。
……
轰隆！
安眠教堂门口发生了一声巨响。
有形的教堂大门变成碎片被掀飞，无形的神秘封锁被四道不同光芒联合破开一道缺口。
身披黑暗长袍的伊丽娅就从这个缺口中倒飞出来，接连撞碎两栋房屋后，又被斥退血色月华的无形屏障弹回封锁圈。
此时的她很狼狈，有小半边身体变得透明且扭曲。
是那件黑暗长袍延缓了她被虚无吞噬的结局。
但它已经变得残破，很快就会彻底破碎。
因为有数枚闪耀璀璨光辉的红鳞尖刺洞穿她的身体。
这是因斯·赞格威尔手中那根红宝石手杖的力量，源自“月亮”领域的灵性侵蚀，持续时间长，且影响难以根除，最适合封锁活动范围后用来猎杀半神。
情报的缺乏让伊丽娅落入绝对下风。
此时此刻，哪怕她双眼满溢纯粹黑暗，手背和脸颊已经长出少许粗短黑毛，也无法进入不完整神话生物形态。
那些红鳞尖刺在侵蚀她的身与灵。
而且越来越严重。
孤身一人没有同伴，无法继续动用“女神之眼”，企图用“女神之眼”作为胜负手的心理又给了对方侵蚀自身灵体的时间，而那几个最强大的灵也在突围后短暂失去力量。
她似乎已经失去胜利的机会。
企图打破教堂封锁，向教会天使和神灵示警、求助的方案也没有成功。
或许，真的要陨落了。
心中转过这个想法，伊丽娅深吸一口气，紧盯着教堂烟尘中那团猩红光芒。
只见她擦去额头的鲜血，再次拔掉身上那些红鳞尖刺，强行稳定住自身躁动的灵性，然后缓缓弓起身躯，将右手放至身后，从黑暗深处抽出一把稍显虚幻的长剑。
那是一柄布满奇异花纹的骨制长剑。
随着这柄剑被缓缓抽出，她身周的黑暗立刻变得浓郁，被骨剑牵引着不断涌动，犹如沸腾的岩浆，成为这柄剑外在的锋芒。
黑暗正在消融它接触的一切。
这是安眠和恐惧力量的结合，象征着黑暗里的危险，象征着无声无息的毁灭与消逝。
“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必须到序列3“恐惧主教”才能掌握这种力量。
一般情况下，伊丽娅不会使用这个能力。
因为它没有“女神之眼”的能力灵活，而且，使用“女神之眼”的副作用会加重这个非凡能力对她身、心、灵的负担，导致她很容易出现失控迹象。
执掌恐惧的人，自然会最先感受到恐惧。
可伊丽娅全程很平静。
她在蓄势。
糟糕的处境并没有影响她的斗志。
咻，嘶！
随着两道切割空气的厉啸声，那尊双刃血色巨人将聚集在教堂门口的烟尘吹飞。
手持“血腥欢宴之杖”的因斯·赞格威尔不急不缓走出教堂，衣服和头发没有半点凌乱，就好像之前的战斗和他无关。
但在看到伊丽娅当前的姿态时，他不受控地皱起了眉。
一时间仿佛周围的黑暗全部都是敌人，似乎只要接触那种黑暗，自己就会被那股力量消融，成为潮水的一部分。
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他内心的恐惧被唤醒了。
身体不受控的想要退后，想要逃走。
这是同途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制，再怎么完美的准备都无法彻底规避这一点。
因为被恐惧影响心灵，守护因斯·赞格威尔的血色巨人出现了一次短暂迟滞。
就是这不足半秒的空隙。
伊丽娅动了！
黑暗瞬间吞噬所见范围里的一切光、一切影，伊丽娅就像是剪切了时间与空间，竟直接出现因斯·赞格威尔眼前。
那柄虚幻骨剑的剑尖在他眼中不断放大。
血色巨人挥动双刃时，虚幻骨剑已经刺穿它的身躯，刺穿被它守护的因斯·赞格威尔。
血刃与黑暗潮水同时来临。
黑暗消融着它接触到的一切。
而血刃自伊丽娅持剑的右肩劈下，带起一缕血花的同时劈碎一道黑暗人影。
这还不是结束。
两道黑影在被约束为方圆20米的区域里闪现追逐。
当“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达到序列4“守夜人”阶段，就很难在黑夜中被杀死，只能通过提前布置陷阱围困，然后持续消磨他们的状态制造击杀机会。
对于半神来说，这个时间会很长。
使用专门侵蚀目标灵性的“血腥欢宴之杖”，就是为了缩短这个时间。
如果换成正常情况，战斗拖到这个时候，因斯·赞格威尔就应该撤退了。
神灵，教会的天使，还有以教堂为中心的守护力量都不是开玩笑的，它们能被充分的准备蒙蔽一段时间，但绝对无法长久。
眼前哪怕只是一位值夜者苏醒，都有可能逆转局势。
因斯·赞格威尔明白这一点。
伊丽娅更很明白。
于是，因斯·赞格威尔举起了红宝石手杖。
从天空倾泻而下的血色月华更加浓重，宛如粘稠的血浆，散发出令人愉悦的芬芳。
血色月华开始收缩封锁范围。
18米、15米、10米……
守护因斯·赞格威尔的血色巨人快速长出6只手臂，通体由璀璨红鳞塑造，形如新月的弯刀交错突袭，在铿锵一声轰鸣中震退隐于黑暗中的伊丽娅。
紧接着，红鳞尖刺如雨点般落下。
可伊丽娅没有退！
她脸上只有冷静，她眼中只有坚定。
她抓住了这个机会！
无视落下的红鳞尖刺，忽略被虚无吞噬更多身躯的痛苦和已经完全消失的小半左臂，她在半空强行稳定身形，凝聚身上所剩不多的黑暗衣袍在脚底，瞬间消失不见。
她，再次发起了冲锋！
在这个过程中，那柄虚幻骨剑仿佛获得了实体，布满剑身的奇异花纹变得更加繁复，弥漫出吞噬一切光、一切影的黑雾。
因斯·赞格威尔感觉到了危险，分心操控“血腥欢宴之杖”让他失去了很多有效选择。
来得及的只有血色巨人。
可此时的伊丽娅就像是一位久经战场的女武神，一举一动都能唤起敌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血色巨人看似强大的六柄血刃，被她用劈、砍、挑、刺等最简单的剑术动作轻松破开，就连拖延半秒都做不到。
人至，剑落！
因为急躁做出错误选择的因斯·赞格威尔被刺穿了身体，消融一切的黑暗在毁灭罪恶的血肉，而血色巨人的两柄弯刃也从后背贯穿伊丽娅的身体。
因斯·赞格威尔的伤感，伊丽娅的遗憾。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看着因斯·赞格威尔逐渐消融的身体，经过短暂的沉默，伊丽娅的身体快速变得透明。
她在主动接受来自虚无的吞噬。
可从血色巨人那两柄弯刃上蔓延出来血丝阻止了这种吞噬，“女神之眼”的力量也被压制，伊丽娅正在失去操控身体的能力。
“伊丽娅大人，看起来，您也会有大意的时候，是忘记了吗，还是状态太糟糕？
“我曾是‘看门人’啊，用不死仆役制作替身这种事，还是能做到的。”
另一个因斯·赞格威尔从伊丽娅身后的黑暗中走出来。
他神情淡漠地走上前，跌落的“血腥欢宴之杖”自主回到他手中。
与此同时，那尊血色巨人的身体剧烈蠕动，探出似肉瘤、似荆棘、又似虫群的畸变物质覆盖伊丽娅的身躯，彻底解除她最后的反抗力量。
到这一步，因斯·赞格威尔才敢来到伊丽娅身前。
他很了解这位故人。
就是因为了解，才不会给她真正的机会。
看着已经攀附到她脖颈处的畸变物质，因斯·赞格威尔微微抬起“血腥欢宴之杖”，眼中流露出少许怀念神色，口中念叨着：
“伊丽娅大人，如果当初您把我带来南大陆就好了……”
似乎是遗憾的话语声中，一轮晶莹璀璨的血色断头台正在成型。
足以斩灭灵性的锋锐不断压缩。
眼中是高举的红宝石手杖，耳中是自我开解的感慨，伊丽娅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安静看着因斯·赞格威尔，似乎要将他的面貌牢牢铭记。
在刀刃缓缓抬起的撕拉声中，咔嚓声终于响起！
断头台的刀刃落下了。
可伊丽娅的头颅并没有被斩落，她那张仿佛固化绝对理智的脸上露出个浅淡笑容，佩戴在脖颈处的“女神之眼”突然涌出阴绿火焰，快速形成一扇虚幻门户。
一只半透明的苍白手掌从中伸出，接住了落下的刀刃。
“这是……冥界之门？”
疑惑的因斯·赞格威尔默默后退，再次召唤出那尊六臂血色巨人，他顺着这只突兀出现的手掌看向冥界之门深处，并没有试着发起攻击。
因为“死亡”正从其中泄露出来。
接触“死亡”的瞬间，“月亮”领域的超凡力量如同冰雪遇到烈焰般快速消融。
它目标明确的帮助着伊丽娅，然后……
想要杀死自己！
因斯·赞格威尔立刻明白这不是连接到了冥界某处特殊空间，而是有位“收尸人”途径的半神正在降临。
他没有试着阻止，仅是摩挲着手中的红宝石手杖。
冥界之门中，从手臂到肩膀，再从肩膀到半身，很快就有一位身穿黑色兜帽长袍，脸颊涂上蓝色腮红，也将嘴唇涂成蓝色的妖异女人出现。
是戴莉！
戴莉·西蒙妮！
“女神之眼”是一件混合“不眠者”和“收尸人”双途径的1级封印物，可以为“收尸人”途径的半神提供开门坐标。
“月亮”领域的封锁可无法彻底隔绝代表“死亡”的冥界。
来到这里后，戴莉笑容明媚地看着因斯·赞格威尔，语调温柔如春风，她说道：
“我一直想见你，想到无法入睡，想到近乎疯魔，所以，请不要太快死掉啊。”
阴绿火海随着她的话语涌出，强行在现实世界制造出一片冥界空间。
封锁这片区域的血色月华快速退开。
眨眼间就扩展出超过50米，并且还没有停止的趋势。
一位犹如身穿白色婚纱的女性灵体出现在她身后，无数亡灵战士出现在阴绿火焰中，就像是曾经那场亡灵天灾的军团再现。
因斯·赞格威尔有意外，但没有慌乱。
伊丽娅成功求援也在计划之内。
只见他稍显失望地摇摇头，再次后退，血肉与骨头里仿佛有风在呼啸，墨绿色火焰在他身周展开，强行挤开戴莉制造的冥界区域。
经过短暂角力，墨绿色火焰最终抢下大概三分之一的区域。
他曾是“收尸人”途径的“看门人”，转到“不眠者”途径成为“守夜人”后，体内冥界的强度或许不如“收尸人”途径的“不死者”，但诡异程度要超出许多，不会出现被完全压制的情况。
戴莉能召唤出不死军团，他当然也有准备。
而且更加充分。
随着一只身体残破的巫妖出现，然后是浑身长满蛆虫的腐烂巨鼠，接着是身材高大的僵尸……最后是一尊展开巨大骨翼击散火焰的冰霜骨龙，一连9只肆意散发神性气息的亡灵生物出现在他身边。
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眼睛”都被微缩的红月替代。
它们早就都被“血腥欢宴之杖”的力量彻底侵蚀，成为这件恐怖封印物的奴隶。
随着“血腥欢宴之杖”散发红光，这9只半神亡灵眼中也亮起璀璨的血色光芒，狂暴的神性气息胡乱纠缠在一起，犹如无可阻挡的天灾般震慑住戴莉这一方的不死军团。
出现在骨龙背上，因斯·赞格威尔无视意外出现的戴莉，蒙着血色的独眼俯视伊丽娅，淡淡说道：
“伊丽娅大人，这是没有意义的反抗，成为我的一部分，等我成为天使，会赐予你复活的机会，到……”
“说够了吗，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