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文明的交流
章北海站在蓝色空间号，狭窄的宇宙观测平台上，舷窗外是广阔壮丽的星空，和室内的狭窄压迫形成强烈的对比。
记忆中地球的方向，现在什么也看不到，它淹没在无数的世界中，就算使用身边，这台口径零点六米的，光学望远镜，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蓝色光影，没有任何的细节。
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让这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星系，引起神级文明的注意。
这种会引起注意的特质，在远距离观察，肯定是很明显的，到底会是什么呢？
吞噬者文明，一定是知道了这个秘密，才匆匆建造了大型飞船，逃往了宇宙深处。
与其说它们是建造了飞船，不如说是劫持了一颗行星，章北海对这个很有兴趣，星舰地球实在是太小了，用于逃亡都勉勉强强，想升格成一个文明，绝对是妄想。
比星舰上人类老去速度更快的，是星舰上的思想文化，没有新生人口的带来扰动，所有的科学发展，都只能慢慢的僵化。
父亲的嘱咐又在他脑子里回响，北海，在那之前要多想。
“父亲，我是对的，这次有了真实的证据。但也是错的，这次逃亡注定是一条不归路。”
章北海和思想中的父亲，经常这样对话。这已经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孩子，把时间尺度放大，宇宙对于任何文明，都是一条不归路，你能把握的也只有当下，做好眼前的事情！”
章北海仿佛又回到了那艘潜艇里，父亲当时的牺牲，以两百年后的视角观察，没有任何意义，包括那些大国的争端，也是比小孩游戏更无聊的东西。
嘀嘀的提醒声音，不知从何处发出。
身边的光学望远镜，自动的开始旋转，把镜头对准了太空中的某个区域。与此同时信息窗口，自动弹出了一条消息。
“cz5001，请求进港”
望远镜的电子物镜上，一艘满是伤痕的登陆艇，正在太空中低速滑行。
收到会议纪要的第一时间，褚岩就主动来找了章北海。
两个人一致认为，这是极其重要的战略情报，山人拥有的技术路线，和人类完全不同，只要吃透它们的技术，对人类的重要意义，怎么说都不为过。
它们见证过的历史，更是两人关心的，会议纪要里的每一个重要词汇，都够各路专家研究一辈子。
和山人文明详细的谈谈，是两个人的共识，甚至不排除两个文明合作的可能。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匆匆发出的回信，只写了简单的几个字，简洁的命令，往往是最高效，也是最不容易产生歧义的。
这应该算是人类，第一次正式和地外文明接触，而且这个地外文明，算得上是地球文明的同乡。
特别是关于史前往事的部分，两人看完后相对无言，良久才同时开口道：“我们做对了！”
长久以来，叛逃这个词儿，一直是两个人心里的刺。
虽然做出选择时，已经想的很清楚，但一点没有心灵波动的那是神仙。
特别是黑暗森林威慑出现后，章北海和褚岩，对自己的选择，多少是有点犹豫的。
有了史前往事，这种犹豫也消失的干干净净，虽然大部分星舰地球成员，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在章北海心里，已经把返航派放下了，只要山人文明到达，把史前往事传播开来，远比自己更有说服力。
星舰地球的太空港，只是孤悬在太空中的一条简易通道，是为了这次临时建造的。
直接将登陆艇开进飞船，是最简单的方案，但对一群回家的战士，一个寻求合作的文明却缺乏尊重。
章北海和褚岩站在通道上，他们利用磁性手环的能力，已经到了很高的程度。
在失重的太空里，仍然站出了标准的军姿，身上太空军的军服，在星空背景的衬托下，庄严而肃穆。
他们的身后是两排，同样站的笔直的太空新人类战士，形成一条人组成的长廊。
即是对人类战士的欢迎，也是对山人文明的迎接。
登陆艇缓缓的靠上了太空港，伤痕累累的外壳，立刻引起了迎接战士的注意。
山人文明的事情，还没有在战士们中传开。
残酷的战斗的经过，更是只有极少数高层知晓，但看着斑驳的飞船外壳，立刻有人意识到了什么。
登陆艇的大门缓缓打开，最先从艇上出来的是四名战士，他们每人抓住一面旗帜的一角，让旗帜完整的展开了。
展开的旗帜上方，出现一个三维投影，正是那艘牺牲登陆艇的投影，牺牲的太空战士，已经尸骨无存，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纪念。
没有哀乐更没有人说话，只有舷号cz5002的登陆艇的三维投影，在四名战士的护送下，缓慢的穿过列队的人墙。
领头的章北海和褚岩，第一个抬起了右手，崇高的军礼，献给魂归故里的战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在那面旗帜，进入蓝色空间号的机库。
庄严肃穆的仪式结束，张斌带着两名山人，也走下了登陆艇。
依然是长长的队列，追随的目光，只是这次没有了致敬的军礼。
两名山人看着两侧高高的人墙，彼此交流着什么，显然这个阵势对它们造成了一些影响。
人们的目光也很复杂，特别是那些隐约猜出事情缘由的，太空新人类战士。
高欣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他其实很害怕这种场面，带去的人有一半没能回来，无论取得了多大的战果，其实都是一种失败。
看到高欣的一刹那，章北海的右手再次提了起来。
褚岩的右手也跟着提了起来，他们身后的两排战士，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宇宙不是神话，有探索就必然有伤亡，没有人怨恨高欣，他已经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简短的欢迎仪式结束，几个人连同两名山人，进入到了封闭的小会议室。
还有三名太空新人类的代表，也进入了会议室。
章北海严肃的脸上，努力挤出一点笑容，对着两名山人道：“欢迎来到星舰地球，我是这里的首席执政官章北海。”
罗塞塔系统的实时翻译结果，投影在会议室的墙上，这样双方都能清楚的看到。
年长的山人道：“我是山人文明的代表，非常高兴见到您。”
章北海疑惑的望了一眼高欣，按照地球上的外交礼仪，应该互相通报姓名，不然接下去的谈判，进行起来就会很麻烦。
至少得要一个称呼吧，总不能直呼代表吧，很容易造成混乱。
高欣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张斌，名字这个问题还真没注意。
张斌凑近章北海道：“山人文明，属于半群体半机械文明，它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刚才发言的这位编号是13，另一个是927。”
声音虽然不大，但几个人都听到了，文明群体化到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的程度，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章北海迟疑的念出了13的编号，年长山人的目光，立刻望向了章北海。
“13先生，我们同为太阳系的文明，是否可以共同进退。”
章北海在13后面加了先生的尊称，反而让在场的人，感觉更加的怪异。
13并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产生歧义的数字。
“章北海先生，我们当然应该共同进退，太阳系是我们共同的家园。”
显然13并不知道，先生和13这个数字连用的歧义，罗塞塔只是一个不同文明之间的译解系统，不可能做到翻译的信达雅。
至少在山人代表看来，先生肯定是一个尊称。
“事情是这样的13先生，太阳系现在面临着新的入侵者，我们暂时没有打败它们的办法，想听听贵文明的意见。”
章北海开门见山，把和褚岩商量好的想法，直接抛了出来。
山人代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道：“艺术家又回来了吗？”
章北海摇摇头，示意了一下，一名新人类代表开始播放视频。
视频播放的是，水滴摧毁两千多艘星舰的场景，经过了部分的剪辑，给了水滴连续的特写。
视频播放的过程中，两名山人又开始了震动。
高欣对它们已经比较熟悉，从地板上震动的强度，就知道两个人很震惊。
但这种高频率的相互交流，罗塞塔系统并没有做出实时的译解，应该是通讯的数据量，超过了系统的上限。
这种现象高欣和张斌，见识过不止一次，并不在意。
两名山人互相交流了一会儿，13开口了。
“章北海先生，这种材料技术，超出了我们现有金属材料的极限，这是什么文明？”
章北海回答道：“这是我们共同的邻居和敌人，三体文明发射的探测器。”
两名山人又开始震动，地板上的震动频率忽高忽低，高欣猜测那代表，它们很吃惊。
“章北海先生，我们的祖先，获得过和这个探测器，很接近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