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天命
兮故闻言停步。
知罪？
兮故细细琢磨着这两个字, 眼角逐渐上挑，目光之中的阴郁之色愈发浓烈。
“你是谁？”
过了良久，那道浑厚的声音都没有如期出现, 兮故眼睫微动，再次抬脚向前。
这时, 那道神秘的浑厚之音终于再次出现。
“冥古兮故，你可想清楚了, 继续向前便没有回头路了。若你此刻后悔, 念你维护天地平衡多年，我便只抽你功力、毁你神志。”
兮故没有理会他，顺着阶梯往前走。
无非是一死，她已了无牵挂。
随着她的行进，身后的台阶无声破碎。
云梯尽头，一位白须老者盘腿坐在云台上，垂眼看着她，眉目慈祥, 浑然不像能说出半句狠话的。
兮故定定地望着他, 语气有些不确定，“始祖神？”
她觉得他是，又无法确定他是。
始祖神即使在冥古时期也只是一个传说，只道他坐于须臾九天，观天地诞生，感七情起落。她从未信过。
老者呵呵一笑，眼神淡淡, 不急不缓道，“我是谁，谁是我, 并不重要，你内心深处道我是谁，我便是谁。”
兮故对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没有再纠结他是谁，直白问道，“引我来此是为何意？”
闻言，老者轻叹道，“痴儿，欲念不去是你的命，六界死物生灵亦有他们的命，不论对错，你都不是他们的造命者，也不应是他们的造命者。”
听了他的一席话，兮故面上没有任何起伏，反而开口驳他，“你错了，我未做过造命者，他们的造命者从来都是她们自己。”
老者又长叹了一声，说了一句“身在山中，不知山重（chong）”后话锋一转，“因果乃世间不变，承果亦是种因。”
他的话太过玄妙，兮故神色恹恹不愿深想，低垂着眸子，朱唇轻启，“今日引我来总有目的的，不若直截了当些。”
老者亲切如旧，说出的话却每一个字猛烈地敲击着她的灵魂，直到让她彻底沉入深渊。
兮故张了张嘴，还未来的急说话，就见那
老者抬手往她的方向轻轻一扫，一道刺眼的白光朝她的双目疾驰而来，她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
再睁眼时，她已经回到了原处。
若不是脚下裱画的玉轴断成了两截，她几乎要以为方才经历的一切是幻觉。
兮故弯腰捡起地上的画，一个趔趄，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兮故缓缓垂眸看向手上的画，画卷上的女子栩栩如生，眉目神采飞扬，心口处一块泪渍显得使得那一处颜色加深，极其突兀。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泪流满脸了。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泪是出于欢喜，还是出于悲伤。
欢喜的是君故可以重生，悲伤的是他们注定分离，‘命’之一字，果真谁也逃不过。
先前她在天宫的所作所为虽然存有私心，却也未完全失去理智，如今，她已经没有选择了，只有这样，君故才有复活之机。
他是她的心，是世间至清之息幻化成形的，正道之气越浓，滋生的清息便越多，清息至量，她便能让君故便能重生。
她的行为越恶劣，正道之火便燃得越剧烈。
想到最后会是君故结束她漫长的性命，兮故脸上忽的露出一个灿然的笑，将画往桌上一放，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她身后一瓣幽莲自窗外飞进屋子，轻轻地落于画上。
兮故再次杀入了天宫，带着数以万计的魔兵魔将。
这一次，玄铮也有了准备。
筹划时间虽短，他仍聚齐了仙神二界大部分的仙神。
不出意外，这是与兮故的最后一战。
天宫之上，他与兮故分别立于各自的阵营前，玄铮的眸子有些黯然，眼下这场景与过去他们各执一色对弈的场景有异曲同工之像，他们终是成了不同颜色的棋子。
“兮故，当真了无余地？”
兮故笑得无害，“本君以为天帝早就知道答案了。”
玄铮握剑的手紧了紧，剑指上空，沉声道，“邪不胜正，天不容尔，仙神二族誓死不退！”
花落，他身后各执法器的仙神和兵将迅速高声附和，声音整齐划一，神情
亦激昂无比，一遍遍地高喊，“邪不胜正，天不容尔，仙神二族誓死不退！”
兮故直着身子立于阵前，衣袍随风翻飞。
她身后的魔兵魔将也毫不示弱的高喊口号。
兮故嘴角的笑意在你来我往一声声讨伐中拉大，与此同时体内魔气剧烈翻涌。
玄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动向，只见她猛地闭上双眼，额间的魔纹在她睁眼的瞬间变得异常鲜红夺目。
战事一触即发。
兮故手握弑魂剑，一身煞气，手一挥，扬声道，“杀。”
话音一落，她身后的魔兵魔将便如离弦之箭，倾巢出动，密密麻麻的魔矢自他们头顶飞过，仿佛在为他们打头阵一般。
玄铮这边站在前边的仙神迅速的驱动自己的法器，在身前筑起一道结界，想要拦住那些魔矢。
兮故怎会让他们遂愿，弑魂剑一挥，结界便落了下去。
后头的魔将趁机抛出魔焰球，原本向前的魔兵魔将迅速后退。
魔焰球的威力极大，在仙神兵将之间炸开后，带火的碎片往人界坠去，玄铮心一紧，暗道不好，连忙看向赤焰，见他驱动着火神法器，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些碎片若是落到人界，那可真是灭顶之灾。
感受到玄铮的视线，赤焰边驱动法器，边抛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在魔焰球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心底就有了防备，他是司火的，防止这些带火的碎片落到人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飞快的驱动着法器，在碎片之下铺了一层一望无际的岩浆，那些碎片落入岩浆后瞬间熔化。
兮故眉目一凛，提着剑朝那片岩浆火海而去，剑意凛然。
玄铮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稍稍落下的心再次高高提起，提气疾跟而去。
赤焰暗道不好，他还未能将岩海吸收。
如今水彧不在了，无法让岩海在瞬间冰冻化气，若是兮故将岩海捅破，这些岩浆就会落到人间，后果只会比那些魔焰碎片落到人界更为惨烈。
这是，岩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冰封了起来。
天下除了水彧，只有另一人有此功法——雪女姬
月。
抬眸间，站在尽头的那抹白色身影顺势落入他眼中，赤焰心口猛地一颤。
她不是水彧，对于水彧而言轻而易举便可驱动的功法，她一生只能动用三次，最后一次便是以她的性命为代价，之前，她已经用过两次了。
他目眦欲裂，飞快地提气朝她疾奔而去，声嘶力竭，“姬月，不要！”
姬站在原地置若罔闻，依旧飞快地挥臂动指，就在弑魂剑要碰到那层冰面的时候，被冰封的岩海瞬间化气消散。
与此同时，姬月也瞬间透明。
弑魂剑扑了个空，赤焰也扑了个空。
兮故没有任何的停留，提着弑魂剑转身刺向紧跟在她身后的玄铮，毫不留情。
她的速度极快，玄铮未能全身而退，手臂被弑魂剑划开一道口子。
天宫上方，仙神魔三者彻底搅在了一起，打的难舍难分。
兮故没有任何要善罢甘休的意思，再次提剑朝玄铮刺去。
缠斗中，玄铮渐落下风，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丧命之时，一只巨大的白虎从侧方窜了出来，朝着兮故就是一声嘶吼。
玄铮用剑撑着身子跪在半空，目光一凝，沉声呵道，“昴参，走！”
连他都无法伤她半分，昴参就算拼尽全力都不过是以卵击石。
没想一向听从他指挥的昴参，这一回像是铁了心要攻击兮故一般，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一心攻击兮故。
兮故轻蔑一笑，未执剑的手抬手对着化为原型的昴参就是一掌，双眸幽深，“不自量力。”
玄铮眼睁睁地看着昴参受兮故一掌往人间坠去，想要动身去接他，艰难地用剑支起身子又跪了下去。
兮故提着弑魂剑缓缓走到他跟前，高高在上地看着单膝跪地的他，“天帝何故对我行如此大礼？是想要投降么？”
玄铮睁眼开着她，气息有些不稳，“我投降你便会休战么？”
兮故轻笑了一声，“自是不会。”
这把战火，烧得还不够旺，她的罪孽还不够深，清息也还不够浓烈。
玄铮脸色沉沉，“为什么？”
他依旧不明白她为何执意如此，
他找不到她的动机，这场战争在他看来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兮故眼中的黯然一闪而过，嘴角笑意加深，“我高兴。”
说着，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剑指上天，一道红光自剑锋冲，直通云霄。
弑魂剑上空聚成一个涌动的巨大旋涡，雷电翻涌，不一会便传出阵阵巨大的轰鸣声。
本在与魔缠斗的一众仙神知道最终的时刻要来了，一鼓作气地将周围的魔兵魔将斩杀，就地盘腿术，不一会儿，他们头顶接二连三的出现以神光塑造的本命剑。
兮故心一喜，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注入弑魂剑中，让天都为之色变，无尽的魔气盘旋翻滚。
与此同时，众仙神头顶的光剑纷纷脱离，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把巨大的光剑。
就在众仙神以为光剑要刺向兮故的时候，四面八方突然涌现出数之不尽的光束，这些光束接二连三的涌入光剑剑身。
看到这一幕，兮故露出了长久以来最真挚的一个笑容。
只要君故可以生，她就此陨灭又如何。
待光束消失，兮故看着朝她疾驰而来的光剑，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