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9
这是发生了什么?
白兔懵懵然,钳住下巴的手很牢固,但并不会弄疼她。她象征性的挣了挣,没有用。
白兔睁大眼睛看他,她的沉默似是火上浇油,深邃眼睛中的怒火烧到了眼尾,那里泛着红。
之前电话里凶她时,也是这种表情吗?她不禁好奇。
其实,生气起来也挺好看的。
“眼睛不准眨。”他的呼吸急促了些。
白兔忽闪的眼睛定住,露出委屈的表情,怎么就不让人眨眼了。
“你就喜欢何麒那种类型?”文弱,啰嗦,长得也一般。
白兔听他声音哑的不行,他的眼里,无论怎么凑近也看不到她,是一片黑色的海,表面浮现着惊涛骇浪。
海底,藏着深深无望。
突然一阵心酸,白兔的好奇被心疼浇灭。
“你可以为了他学习,为了他重新融入人群,为了他做自己不愿意的事”陈与冽眉头紧皱,像是在叙述极大的痛苦,绝望吞噬了大海。
他放开她的下巴,双手抓住她的肩。肩上没有浴巾遮盖一片冰凉,然而那双手的温度却比肩还凉。
她不禁打个冷颤。
他就像一头困兽,低下了头,弯下了腰,被打击,被催折。
白兔只看到他毛绒绒的头发,头顶朝着自己,略微凌乱。
啪嗒——啪嗒——
静默中,有什么滴在了地面。
白兔从他的言语中缓过来,却又因为这眼泪呆住。
他哭了,无声无息,只有泪水滴落的声音。
白兔看不见他的脸,刚抬起手,想要抚上他的脸,他却放开她的肩,转过了身。
必须说些什么。
转身的那一瞬,她看到了他的面容,发红的眼尾,以及苍白肤色上的泪痕。
必须说些什么!
“是你哦。”她呢喃着,脸上滑过泪光。
他的脚步没有停留,似是没有听见她的话。
声音太小了吗?
白兔鼓起勇气,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角。
“一直都是你。”她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度。
再也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了。
陈与冽是在意的,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直关注着她。她了解陈与冽,他不可能拿青春期懵懂来当谎言,不会随意更换或抛弃,他一定和她一样。
在空荡的客厅,传来时钟细微的嘀嗒声,被她的泣不成声掩盖。
他只被拉住了一瞬,便又若无其事的向前走,没有回答,亦没有回头。
他走的很慢,笔直而僵硬。她快步跟上,站在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陈与冽,都说了是你!你说句”白兔带着哭腔的急切,在看到他的神情时,话语中断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是这种表情?
昏暗无光的眼珠子,木偶一样,没有一丝生命。□□在,灵魂不见了。
为什么?
“陈与冽”
在她的呼唤中,他绕过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门被反锁。
深夜的白家亮起了灯,弥漫着不安与未知的气息。
沙发上,白兔听着父母讲话,瞳孔逐渐放大,那双漂亮的琉璃像是碎掉了,掉出透明的碎渣。
“小冽是生了病,这孩子坚强,不让我们在意。”
“兔先去睡吧,你还要上课,养足精力。我和你爸爸商量怎么照顾小冽。”
白兔躺在床上,黑暗中只有手机亮着,搜索栏被同个关键词覆盖。
别人说话像听不见一样是抑郁症症状吗?
抑郁症是什么?
抑郁症是绝症吗?
抑郁症多久能好?
怎样帮助抑郁症患者?
……抑郁症抑郁症抑郁症
泪水流个不停,淹没视野,湿了枕巾,怎么擦都擦不干。
冷静下来冷静
抑郁症是能治好的,不是不治之症,还好还好就算再难,她都一定要陪他度过。
她要冷静。
白兔止住颤抖,蜷缩起来,抱紧双臂。
一定要坚强,陈与冽比她坚强多了,这次到她帮助他了。
手机光亮灭了,屋子恢复黑暗,只有被窝里传来的呜咽声不断。
已经过了三天了,陈与冽一直躺在床上,几乎一直闭着眼,可眼下却是一片青灰,很显然并没有睡。
白兔没有打扰他,轻轻端走了床头柜上的餐具,从房间出来。
“还是吃不下吗?”妈妈看着碗里那几乎没有减少的食物,分外担忧。兔爸拍拍妻子的肩,安慰道:“已经很好了,咱兔去的话好歹还吃点,咱们是端进去什么样拿出去还什么样。”
“我先回房了。”白兔把餐具交到兔爸手上,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靠着门,脱力般下滑,坐在了地面瓷砖上。他就在身边了,却好像很远,他游离在不知名的黑色空间,饱受着看不见的折磨。一定很痛苦吧。
给他擦脸,他紧闭着双目,脸上苍白的吓人,擦到嘴角时,她触到了有些扎手的胡渣。明明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颓丧的像一棵已经腐朽的木,卧床不起,基本失去行动能力。
帮他擦手时,她捋起他的衣袖,一道狰狞的疤痕暴/露在空气中,像蜈蚣蜿蜒缠在他的手腕,这里比周围的皮肤还要白上一个度,是新肉的象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在交织处被蜈蚣阻断。她甚至能想象,那血管是怎样被他手中的利刃划破。
他自杀过
白兔无声的哭泣。那段日子,他是如何度过的?很抱歉,没有察觉到他的绝望,没有陪在他身边。
她哭了很久,久到全身冰冷,四肢僵硬,她扶着门起身,并开门走出去。
“陈与冽,洗洗澡吧。”已经三天没洗澡了,他一定很不舒服。再没精力,也要有个好的环境。
白兔走进这黑暗的吓人的空间,一手掀开窗帘,刺眼的光灌入,阴暗无处可躲。
床上的人被子蒙的严实,只留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动了动,缓缓睁开。
她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的双目聚焦了些。
“陈与冽,有力气起来吗?”
好亮,是真实的阳光吗?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可他已经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只白净的手,之后,一双浅色的眼眸出现在手后。
盛着阳光的颜色,很温暖。眼眸的主人,口中叫着他的名字,他抱住了她。
白兔弯腰在床边,仔细观察着床上人,结果床上刚刚还如死尸的人,突然伸出了长臂,圈住了她,她被迫趴倒在他的胸膛,感受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是炙热的生命。
他闷闷道:“兔,你不能离开我。”
“我绝不离开你。”她轻轻回应。
听到回答,他似是安心了,圈住的手臂渐渐放松。
白兔趁他胳膊放松,从包围圈中钻了出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竟将他拉坐了起来。他呆坐着,表情有些迷糊。
“噗”,白兔没忍住,笑了,“你这表情特别像在问我是谁我在哪。”从没见过这样的他,有点呆萌。
“好了,既然起来了就去洗澡吧。”她把被子给他彻底掀开,拖鞋摆放好,就站在旁边看他。陈与冽慢悠悠的,盯着她笑盈盈的眼睛下了床。
白兔给他开了门,他亦步亦趋,跟着她来到浴室门口。
“进去吧。”
陈与冽一直都乖乖的,无声的看着她,跟着她。
“真乖,去吧。”她踮脚摸了摸他的头,这个时候真的像以前的乖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