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沙扬娜拉
儿童模样的他不断翻阅，最终读完，“砰”的一声把书合拢放在一边。
她用手按住伤口，控制血液从体内流出的速度，没有贸然拔箭。有人教导过她，人体是一个复杂的构造，被弓箭射中后，没有绝对把握不要移动箭矢。因为箭矢射入体内，在造成伤势的同时，也一定程度上封闭住了伤口，减缓了血液流出速度。一旦拔出箭矢，没有相应措施，可能让伤口全面开放，让人在极短时间内大量失血死亡。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的退出，关上了门。
惠子听了话，不是太明白，追问：“殿下，什么代价？”
卧室中正点着很多蜡烛，照得极其明亮，一个儿童模样的他坐在床上，垫着毯子，看着一本厚厚的书籍。
少女在一瞬间并没有感到疼痛，也没有发觉受伤，在惯性的作用下，又跑了几步，然后才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倒在地上。
“噗！”
“我要死了。”惠子声音弱下去，最后眼睛呆呆看着李察，好半天都不动，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出，“殿下，沙扬娜拉……”
雪原上。
“你可以这么想，但世界过于实际，有时候理论上的对错不是对错，胜利了才是真正的对，失败了才是真正的错……如果死了，那便是永远的错。”
“……沙扬娜拉，惠子。”
她知道她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但还在努力坚持多活一会。
少女的名字是惠子，是他起的，地球古文中“惠”同“慧”，取得便是聪慧之意。少女人如其名，的确算是他曾经见过最聪明的人，但却只活了很短的时间，没有机会展示这聪明。
本来教导她的人，只是随口一说，但聪明如她记了下来，现在努力保持着清醒，去试着活下去，希望这场屠杀还会有转机。
惠子眨了眨眼睛，想了几秒，望着李察笑出声：“殿下……说话果然总是这么深奥，有的我能听懂，有的我要过好几天才能想明白。我觉得，我这么笨，永远……达不到殿下对我的要求。”
惠子听到了。
少女眼睛一亮，但很快又灰暗下去，露出苦涩笑容，虚弱的出声道：“殿下，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可是，你回来太晚了，所有人都死了，我……也要死了。咳咳！”
“砰！”
弩箭射中少女的后背，箭头从胸前透出。
他迈步走近，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吱扭”一声把门打开。
李察在门外站立了好一会，才扭头向旁边看去，就看到黑塔更近了，第三个白房子出现在几百米外的地方。
“噗哧，噗哧……”
惠子露出笑容。
这次门里面，不再是广场和宫殿，而是一个小房间。对于房间他很熟悉，熟悉每个摆设，因为是他居住过很多年的卧室。
黑甲士兵没有任何变通的执行着任务，被弩箭贯穿的少女，则是努力的试着从地上坐起身。
但她并没有迎来转机。
少女越跑越快，越跑越远，一条马尾巴在脑袋后面不断跳动、跳动，就在这时，“咻”的一声，一支弩箭飞来。
李察没有多理睬，把目光投向门内。
其中有一个眼睛很明亮的少女，小心躲在广场上的喷泉后面，她模样不算漂亮，也不算太丑，属于很耐看那一种类型。她很机敏的看着四周，小心隐藏身形，确定混乱的场中，并没有人注意到她，起身猫着腰快速跑向一边，准备逃离。
惠子身体缓缓倒在了地上，血液停止了流淌。
“噗哧，噗哧……”
几分钟后，少女坚持不住了，流出的血液已经浸透了她的衣服，她歪着身体倚在一座雕塑旁。目光有些茫然的看向四周，突然看到了半空中打开的一道门，看到了门口的李察。
越来越的士兵出现，越来越多的人被杀死，宫殿中、广场上血流成河，死尸遍地。
……
李察踩着越来越厚的积雪，到了第二间白房子前面，“吱扭”一声把门推开。
伴随着门开，“呼”的一下子，一股湍急而滚烫的空气吹出，打在他的身上，接着扩散到四周的雪地里。这股空气温度之高，让雪地中的雪立刻有了融化的痕迹。
ps：沙扬娜拉，日语——さようなら，中文意思——再见。
“真的么？”惠子有些惊喜，之后目光变得越来越暗淡，“好吧，多谢殿下。只是……以后，我只怕不能再跟着殿下学习了，因为我要死了。”
“不，你已经表现很好了，真的，你表现很好很好了。”
轻咳两声，看了一眼胸口还在继续流出血液，少女用出最后力气压住伤口，抬头看向李察，悲愤又迷茫地问道：“殿下，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抬头，注意到真正他的存在，儿童模样的他眨了眨眼睛，露出微笑出声：“说实话，在这里竟然能看到来自未来的自己，我觉得我应该惊奇，但我没有，竟然很平静。有点奇怪。”
“是超出时代去发展的代价，这样做，注定会被社会固有的保守力量反击。”李察道，“这是我大意的地方，是我犯得一个错误。”
门口的李察，望着少女，沉默良久，最终轻叹一声开口：“这是代价，惠子。”
门里面，和第一个房子中看到的场景差不多，还是广场，还是广场尽头他居住的宫殿。唯一的不同是，此时宫殿正在燃烧，宫殿中、广场上正有很多人在被士兵追杀。
“哗啦、哗啦……”
李察静静的看着，看了这场景好久、好久。
远处，一名黑甲士兵默默收起手中的机弩，确定少女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后，不再关注。冷漠抽出长剑，转身向着十几米外一个年轻而惶恐的少年走去——他是国王的护卫，他今天接到的命令是，在二王子外出之际，消灭宫殿中所有人，无论是否反抗，绝不放过。至于二王子本人，自然会有别人去处理，就不是他参与的了。
“是我们的错误吗？”惠子蹙眉，“可是我们并没有杀人啊，杀人的是他们吧？错的也应该是他们才对？”惠子向广场上挥舞着刀剑的士兵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