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心酸过往
一连几日,沈岚之要么就找各种理由推脱不让她见面,要么就躲着藏着。曲沛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闹脾气。
男子的心思总归男子才了解的吧,她只好去找了沈秋彦问问。
沈秋彦听了曲沛滔滔不绝的论辩后什么也不说,只是依然端着杯茶喝着。
急得曲沛直接抢过他的茶杯:“你倒是说话啊?你是不是又跟岚儿说什么了?”
“不是吧,沈秋彦,你不喜欢我就算了你没理由闲的在岚儿面前损我吧?”
沈秋彦抬了抬眼皮,将头扭到另一边才缓缓说:“你现在日日吵着见他,却是忘了你们还什么都不是呢。”
“在旁人看来,这也不过是自家教主一时玩心大起贪图新鲜,无可厚非。你倒是忘了他的处境。”
“他什么都不是,却跟你整日整日的黏腻在一起,敢问尊上”
“在你心里,是不是也就只把他当做一个男宠来看呢。”
“男子的闺名事关重大,他可是随时都能落得个狐媚惑主的名号。”
他欲起身离开,却又被曲沛叫停:“慢着。”
“待我和你去诗会那前几日,我会去找你们娘亲提亲。”
“所以,我们得要快点出发了。”
曲沛也起身离座,在踏出门槛的同时回头看了一眼他:“明日,就启程。”
“好。”他沉默了。
怎么面对母亲呢,这个对自己很好又很不好的女人。
她养他生他,给他优渥的条件造就了他。
可这十几年的养育何尝又不是摧毁呢。
他想要出门参与同窗一起办的野游,母亲还没听完他的话就摔了杯子走人;他想要看些别的杂书,母亲不允,送来的千篇一律男德或是诗词全赋;过个新年,他想要弟弟一样的风车,母亲说他是哥哥,应该要做个表率。
母亲说他要成为一名大家闺男,必须知书达理,所以他不能看别的书不能出去玩耍不能拥有什么玩具。
自小被誉为神童才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除了这些什么都不会。
他知书达理,通晓□□,生的又是明眸皓齿,活生生成了沈苍丽的头牌骄傲,是闺阁里男子们的标尺,是所有女子茶里话间里的谈资。
甚至有琛州第一美男的美名,给沈苍丽赚足了骄傲,也把沈秋彦输干净了所有,他逐渐不会对母亲送来的书有什么质疑,不会对围墙外的花红鸟绿有什么兴趣,不会对不是自己的东西抱有希望。
他甚至不会和人怎么沟通,只有沈岚之会天天缠着他,那时沈岚之什么话都不懂,只知道这是哥哥。
他抱着他的腿使劲蹭着撒娇:“哥哥哥。”
“走开。”一手将沈岚之扯开让他坐在远处的石凳上不让他再缠着自己背诗。
可那个小团子一点都不知道看脸色,继续跑过来贴着他:“哥哥,陪我,陪我玩。”
“陪我,陪我玩!”他一个劲的扯着他的衣裙,让他背不了书。
“走开!”沈秋彦气的将书一扔,将那个小人扯开抱回原来那个石凳上:“不准动!别过来吵着我!”
沈岚之当时只以为沈秋彦在跟他玩木头人的游戏,甜甜的对他笑:“好!岚之不动!”
沈秋彦气的不可言语,气冲冲的将桌子上的书拿了过来就跑进了屋里。
外面再也没了动静,他很快就像以前那样背书抄诗。
等到天黑了,他才隐约听到外面的声响。
似乎是下人在劝沈岚之:“沈二公子啊,您就跟我回屋里吧。”
“大公子最不喜欢被人扰他背书了,咱们还是走吧!”
他贴着门往外面仔细听着,那个稚嫩的声音终于响起:“不要!哥哥,哥哥在跟我玩游戏呢!”
下人们你看我我看你,二公子都在这坐了两个时辰了,再这么下去很容易得点病的。
“二公子啊,大公子这么久都不出来,也许已经睡了!”
“您还是快跟我们回去好不好,回去我们跟你玩好不好?”
下人们一声又一声的劝着哄着,沈岚之一个劲不动:“不要不要!和你们不好玩!”
他现在回想起来,嘴角也不经意的勾起来。
无所谓了,自己是无所谓了。
但是自己弟弟一定要过的比自己好。
他天真烂漫,什么都不懂,干净的如初升起来太阳,母亲喜欢他宠着他,来赎人也是只要他,曲沛也喜欢他宠着他,所有人都避开了自己。
他告诉他自己,无所谓的。
他只是很羡慕,他能够活的这么幸福,在围簇的爱意里生长的他,永远都那么朝气蓬勃。
他清晰的记得有一次,在门外听到有个客人问母亲为什么不把二公子培养成大公子那般知书达理。
母亲当时放下茶盏,笑着说:“现在的小女子都喜欢那种类型了,反倒是我那个大儿子那种被嫌弃说古板,倒不如几种性格的儿子都养着,到时候要嫁人的时候也有的选是不是?”
那个客人哈哈大笑夸赞母亲的一手好算盘。
他才知道他本来也能活的像沈岚之那样肆意张扬的,但是他没有。
沈秋彦心里空落落的,他活的像个傀儡日日形同走肉。
随着沈岚之的长大,也长开了,他果然取得了很多人的青睐,沈秋彦能得到的爱更少了。
他有次生病,沈苍丽进门皱着眉头捂着鼻子问他文章背出来了没有。
他咳嗽着起身服礼断断续续的说还没有完全背出来。
“啪!”
沈秋彦挨了个巴掌,本就虚弱的身子一下就被打倒在地毯上,他滑落下一滴泪,那滴泪掉在地毯上,无声无息的消失。
“没背出来就继续背,药也不用吃了!”
接着他就看见母亲像躲避瘟疫一样出了他的房间,外面还传来母亲的阵阵痛斥。
“那药的味道当真难闻的要死了!受不了了!”
“熬药的时候也别往我的房间的方向扇听到没有!”
“哎哟我得赶紧回去吃点药,别被传染了!”
“真是晦气!”
下人们见沈秋彦不受重视了,也都纷纷懒散起来,药放在那凉了也不会去热,还会故意开了窗户让凉风吹进来。
沈秋彦逐渐无力的坐落在原来的椅子上,那些时日,他真想死了去。
他没有眼泪流出来,无论如何,哭的再久,要么换来的是母亲的巴掌和痛斥,要么换来下人们的奚落嘲弄,怎么都换不来关心和爱。
眼泪是没用的,他在他身上悟懂了这个道理,但是沈岚之一掉眼泪,沈苍丽就立刻让人买糖买玩具来哄着他。
他改了自己悟出来的道理,眼泪只有在被爱的人的脸上滑下来,才是有用的。
在他身上,只能是没用的代表。
明日启程后,怕是要重新回到那个冷冰冰的沈府了,他忽然有些不舍。
起码这里的下人待自己恭恭敬敬,起码这里能有别的书看,自己多少能自由一点。
但是自己又是什么身份赖在这不走呢,曲沛要娶的曲沛爱的大家爱的只有别人不是吗。
他从未被人爱过。
他不会撒娇卖萌,不会说好话哄人开心,不会用胭脂打扮自己,所以他只能做那个被抛弃的人。
被自己母亲抛弃,被很多人抛弃,明天又要被曲沛抛弃,重新被扔回那个困住自己十几年的沈府。
他无声冷笑,那个沈府是要困住他一辈子的,自己也该习惯了不是吗。
他忽然发觉有件衣裳被披在了自己肩头,他收回思绪回头一看。
是他的侍童。
“沈公子,这亭子里夜深露重,小心着了凉。”
“谢,谢谢。”他用手将衣领微拢了拢,又似乎闻到一股兰花香。
“应该的,沈公子。”侍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顶:“这还是尊上拿过来让我来给您披上的呢。”
???他往衣服上看了一眼,这件还是他的那件空青团锦披风没错啊,难道曲沛那个家伙还进了自己的房间给自己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