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屋内，沿着深灰色被褥，越过少年结实的小臂，落在地板上。
沈韩手掌撑着额头，很快想明白林澄八成是以为他穷到打工付不起房租，帮他出了。
傻不傻。
他放下手臂，登录理财，截图，再回到微信聊天界面，一气呵成。
手指悬在发送按键上，沈韩瞧着又是对他wink又是对他飞早安吻的小萨摩，犹豫了。
下面是‘房租400’字样，他盯着那个数字，嘴角渐渐上翘。
无论是围巾手套，还是这次的房租，他能清晰感觉到林澄的关切，并且享受其中。
上次享受到他人的保护和照顾是什么时候？
啊……也是林澄。
幼儿园小朋友说他画画是描的，是作弊。
林澄掐着腰，护在沈韩在身前，奶声奶气地冲小朋友吼：“沈韩哥哥都是自己画的，我看到了，他才没有作弊呢，你不许说他作弊！”
那个小朋友一直重复“作弊”字眼，被林澄打了嘴。
轻轻的一小下，对方哭的好大声，最后还叫来林澄家长。
想起往事沈韩忍不住失笑，他放弃发图片的念头，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与林澄重逢短短两个月，欠她的债越来越多了。
那就，慢慢还吧，他想，还的慢一点，她应该也不会介意的吧。
他吐出嘴里的牙膏沫，抬眼看到镜子中的自己，黑眸中的贪恋和不舍肆无忌惮。
——
林澄在忐忑中，等来沈韩回复的一个‘好’字。
她松了口气。
昨天沈韩回去后，她立刻联系房东，当晚敲定价格并且拿到钥匙。
她又连夜上网查看勤工俭学的工资大概是多少，查来查去，综合网友意见，最多一个月1500，沈韩那种只有周末去的，只会更少。
算上他日常开销，林澄纠结了一晚上，最后定下400房租。
为了避免沈韩怀疑，她又告诉沈韩房东超级有钱，只是想找个人帮忙看房子。
又提出一定要干净，不能养宠物，不能随意带人回来等等刻薄条件来增加真实性。
好同桌：“条件我都能做到，价钱接受，每个月房租我打到房东卡里吗？”
林澄：“不用，给我就行，我帮你给~[狗狗wink]”
好同桌：“好。”后面跟着转账400块。
“呼~”林澄长长吐出，原本还以为要纠结一番，没想到这么顺利，完成一件大事，她又马不停蹄的去做另一件。
——
沈韩刚约好明天的搬家公司，陶栩发来消息要他上午九点店里见。
距离九点还有一阵，他先去收拾重要物件，以免搬家公司碰坏了。
收拾好一切，也才八点。
想了想，无事做，他提前去店里了。
“叮铃铃。”店里铃铛敲响，店内空无一人。
沈韩进门，摘下围巾和手套放好，刚要喊人，陶栩掀开后厨帘子说：“抱歉不营业。”
“啊？”沈韩沉着调子，停下脱大衣的手，“不营业你喊我来？”
陶栩愣住，眼神慌乱地瞄向墙壁上的柠檬挂钟。
“打包可以吗？”后厨传来熟悉的音调，夹杂着如清晨阳光般的跳跃感，“店长，打包不耽误的。”
沈韩轻蹙眉，快步绕过收银台。
“你等会。”陶栩举起占满奶油的手拦住他，“我没让你这么早来，你回去。”
沈韩压根不搭理他，毫不在意奶油蹭到身上，推开陶栩硬是挤进后厨。
后厨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四个烤坏的蛋糕胚随意丢在后厨的桌子上，奶油、面粉以及各种模具弄得到处都是。
林澄头戴一次性头套，脸上挂着口罩，身穿围裙，手上套了好几层一次性手套，她正拿着裱花刀，努力与面前裱花台上的蛋糕battle。
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都甩到后脑勺上了。
“沈韩？”她先是微愣，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对沈韩挥舞手上的裱花刀，“你来啦，生日快乐呀~”
沈韩连问话都忘了，满眼都是林澄，她比阳光还耀眼。
前几年网上流行过一句话：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会遇到你。
这句话用在林澄身上，沈韩觉得一点都不过分。
他的生日在元旦这天，从记事起，他从未有过一个完整属于他的生日，一直以来都是元旦更重要。
明明是个好记的日子，却从未被人在意。
除了林澄。
她一次又一次的用行动告诉他，他有被关注到，有被在意到，有那么一个人，在想着他。
哪怕他曾经对她那么多冷漠且不近人情，她从未怪罪过。
“是栗子味的蛋糕，店长教我烤的！”她邀功似的举了举手上的裱花刀，“你再等我一下下，我很快就做好了，一定给你做个漂漂亮亮的蛋糕~”
沈韩刷地放下帘子，转过身。
陶栩站在帘子外，看的清清楚楚，他微惊讶，张了张口，没说话。
“怎么了？”林澄追过来，“你生气了？我没有碰到任何栗子的，我保护的很好。”
沈韩快速抹了下眼睛，恢复往日的淡漠，转回头问：“真的？”
“嗯嗯。”她小鸡啄米似点头，张开手臂转一圈，“你看，店长都帮我弄好了，手套好几层呢，百分百没问题！”
她举起手碗递到沈韩面前，露出手套好几层的证明。
“嗯，不生气了。”沈韩拉下袖套，遮住她嫩白的腕间，“做到哪了？”
“奶油部分，”林澄反手拉住他，回到裱花台前说，“我总是弄不平这个，店长刚教我技巧呢，你看看怎么样？”
“这个我也会。”拿过一次性手套戴上，沈韩从后面环住她，握住她的右手，转动裱花台：“这样放裱花刀，手要稳一点，侧面要换一下姿势。”
“哦~”林澄鹿眼亮亮的，嘴里不停地说着，“平了平了平了，圆了圆了圆了！”
陶栩靠在后厨门口，瞧着沈韩，摸出烟含在唇间。
他也算是活久见了。
“你好厉害啊！”林澄转回头，清亮的眸中满是崇拜，“沈韩哥哥，你什么时候学的？”
“忘记了，很久之前。”沈韩轻笑，握着她的手放下裱花刀，拿起一旁的裱花袋，里面是栗子味奶油，“上面想画什么图案？”
“栗子。”她转回身，“大栗子！”
看着眼前栗子慢慢成型，林澄随口问：“你之前给我带的小蛋糕，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等了几秒，他没说话。
“真的是？”她猛然回头，“那么好吃的蛋糕，真的是……”
她突不及防回头，沈韩原本就是稍弯腰的，他没准备，两人鼻尖短暂扫过。
林澄一下子闭上嘴。
沈韩下意识挺直腰背，眼中错愕闪动。
空气中漂浮的香甜味，似乎都静止了。
“就是，挺、挺好吃的。”两秒后，林澄僵硬地转回身子，脸上烧红一片。
她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怀疑身后的沈韩能听的一清二楚。
别跳了，别跳了！
她紧咬下唇，试图用屏住呼吸来降低心跳，手上情不自禁跟着用力，挤出好大一坨奶油。
“啊……”林澄想要送松手，沈韩收紧手指。
“重新来。”他说，“不是要给我做蛋糕？”
“是。”她稳住呼吸，放轻气息，“那，重新来吧。”
换掉下面的奶油，重新画栗子。
林澄强制自己忘掉刚才的画面，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奶油上。
明明已经平复心跳了，为什么还能感受到？
她稍疑惑，很快明白，那是身后沈韩的心跳。
“林澄。”最后一点奶油用完，沈韩脑袋磕在她肩头，声音沉哑，气息不稳，“你去帮我拿点新的来，好不好？”
“好的。”她慢慢抽出手，走出他的怀抱，在不到半米的位置停下，拿起裱花袋递给他。
“剩下的我自己来可以吗？”他接过裱花袋，轻抿唇，耳尖泛红，下垂的眼睫轻颤，“你去休息会。”
“好。”她点头，机器人似的转过身，“那，辛苦你了。”
陶栩在外面操作台做果汁，见林澄出来，他问：“做好了？”
小姑娘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店外，脱下一身行头，站在门口掐着腰，连续做了个五六个深呼吸，又拍拍自己的脸，才重新回到店里。
“店长。”她站在操作台前，恢复往日模样，“沈韩做蛋糕超级好吃，你要不要聘请他？”
陶栩轻挑眉。
不然你以为我会做蛋糕跟谁学的？
“是么？”他故意逗她，“有多好吃，比我做的还好？”
“绝对有！”林澄重重点头，“我觉得吧，你可以出个周末限定，现在不是流行网红蛋糕么，越是稀少大家越喜欢打卡，这样呢，既增加了客流量，也打响了名气，店长，你稳赚不赔的。”
“这样啊。”陶栩双手撑在操作台问，“那你觉得，我应该给沈韩多少钱聘请他合适？”
林澄认真想了想，拉长音调回：“我觉得吧，你可以让他技术入股。”
扑哧一声，陶栩没忍住笑出声。
小姑娘还挺会算计。
“开工资吧。”他说，“我喜欢给他开工资，每个月涨两百怎么样？”
“陶栩。”沈韩端着蛋糕出来，陶栩立刻闭上嘴。
“做好啦？”林澄凑过去看。
大栗子周边点缀着几颗圆圆的小橘子，栗子下方两侧，分别多了个靠着它的橘子瓣，像是在支撑着大栗子。
“好看！”林澄指着橘子瓣说，“我喜欢这个。”
可惜她不能吃，旁边挨着的奶油里有栗子粉。
沈韩放下蛋糕在甜甜圈桌面上。
“我们唱生日歌吧~”林澄提议调，“我起个调哦。”
从她起调开头到结束，一直是她一个人唱。
中间几次她给陶栩使眼色，陶栩都当看不见。
陶栩只是跟着拍手打节拍，电灯泡的事，他才不做。
沈韩眼中始终含笑，眸光闪动，视线从未离开过林澄。
“许个愿吧。”林澄催促他，“会实现的。”
沈韩站在蛋糕前，慢慢闭上眼。
如果这是上苍给他的一场美梦，他希望，这个梦可以长一点。
“这么快呀？”
见他睁眼，林澄轻咳两声，拿出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小魔法棒，捏在指尖，故意粗声粗气：“下面，本女巫要为这位幸运儿送上祝福。”
“女巫不都是诅咒么？”
陶栩顺嘴吐槽，遭到两记眼刀。
“对不起。”他自觉后退。
“咳咳。”林澄捏捏嗓子，换成甜美音色，“本仙女！现在要给这位沈韩小可爱，送上祝福，祝福他在即将来临的期末考试中，超常发挥，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她踮起脚，高举手，捏着她的小魔法棒在沈韩脑袋上转了一圈，又轻轻敲了下。
“好啦！”她收回手，拍拍沈韩肩膀，“现在你有幸运buff了，期末考试一定可以考好哒！”
“嗯，”他眸中含笑，轻点头，“我会努力。”
趁着她切蛋糕，沈韩重新闭上眼。
祈求上苍，请千万不要收回这场美梦，他永远都不要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