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云梦之泽

    似乎没有多久，白光逐渐消散，一切都又归于平静。等所有人睁开眼，却面面相觑，因为他们发现他们依旧待在光塔里，周围也根本就没有什么变化。

    围绕光塔的池水依然波涛汹涌，而架在上面的石板桥也是岿然不动。李春小心地四周张望了几眼，感觉十分疑惑：“这算啥？合着我们费劲巴拉的就来这儿看了场灯光秀？”

    张鲁一明显有些失落，他没想到千辛万苦得来的只是这种毫无意义的结果。不过也好，既然如此也总算是一个交代，这次如果能安全回去，这事或许也就这样结束了。

    相比之下，最为沮丧的就只有瞿北野了。他曾经在寂静之塔下的地道内近距离观察过金属柱，他认为这座光塔应该是利用了量子振荡或者量子纠缠的原理进行远程传输的仪器，但他并没有直接的实验证据证明这一切。如果他们这次通过光塔真实地到了另一处地方，那就说明他的推论就是正确的。可惜，看着眼前毫无变化的场景，的确对他是个不小的打击。

    面对这样的结局，大家也只能无奈地接受，陆陆续续从光塔中走出。瞿北野不死心地抬头看了一眼依旧那么晃眼的光球。他一直以来对自己都十分自信，他觉得必定李春在操作上有什么问题，于是他趴在金属柱上开始研究起那个扳手。

    这时已经走出拱门的岩香忽然叫道：“鲁一锅，这两个雕像不一样了。”

    瞿北野茫然地抬起头，立刻奔下光塔台基，因为太急，甚至在石板桥上脚底打滑，差点跌入滚滚的池水中，引起众人一阵惊呼。

    这两尊雕像从衣饰和发髻看，似乎并没什么变化，唯一变化的是两尊雕像的动作。之前这两尊雕像都是坐姿像，现在却是站立姿势。

    李春摸着下巴，绕着雕像走了一圈，背后忽然感觉到有一股凉意：“妈的，这地方不是闹鬼吧。”

    岩香听到李春这么一说，也有些害怕，拽着张鲁一的衣角，躲到他的背后。张鲁一当然不会信什么鬼怪之类的超自然现象的东西，但他也没什么更好的解释，只能无奈地苦笑。

    瞿北野则完全没把李春当回事，在他眼里李春满脑子就只有浆糊。他对着李春做了个闭嘴的手势，随后皱着眉凑近雕像仔细看，忽然发现在雕像的底座处有一排细小的刻痕，像是某种文字。

    难道是一种古文字？他将张鲁一叫过来：“张鲁一，你来看这是不是文字？我们之前进门之前看到过吗？”

    李春显然感觉瞿北野的态度让他有些跌了面子，嚷嚷着：“什么文字，我估摸着就是哪个郊区石料厂的厂牌，书呆子，你就是好见多怪。”张鲁一赶忙拉住李春这头倔驴，看这架势，瞿北野要是再多一句准保就被李春揍了。好在瞿北野根本就没搭李春的茬，只是殷切地看着张鲁一。

    被瞿北野这么一问，张鲁一也是一阵懵，他们前面进拱门时注意力都在光塔之上，看这俩雕像也纯粹就是走马观花，谁会那么细心观察到底座上还有什么东西呢。他自然也没什么话说，只能蹲下来凑近了看。

    雕像的底座上的确有一排奇怪的刻痕，的确像是文字，但张鲁一并不认识。虽然他不擅长古文字领域，但因为考古专业已经国际化，所以他看到过的各国以及各时代的古文字，包括古希伯来文之类等等，但唯独没见过这种文字。也许是觉得自己学艺不精，不敢妄自菲薄，所以他只能如实地告诉瞿北野他自己也并不能确认是不是文字。

    张鲁一的回答让瞿北野有些失望。当然石头的雕塑没有任何可能自己会动，于是他继续观察石像，忽然他发现了异常，就是石头材质，原先他们看到的石头材质是花岗岩，而现在却是玄武岩，虽然同属岩浆岩，但从质地和坚硬程度上都有很大的区别。

    这说明目前这两尊雕像绝对不是之前他们见到的那两尊，看来在那闪光的瞬间，拱门的位置发生了位移，极有可能他们已经偏离了原先的通道而走入了另一个通道。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所处的通道将通向冰川的何处。由于失去了熟悉冰川环境的小伍，他们整个队伍将面临巨大的挑战。可想而知在他们离开山洞的那一刻，才可能会是最危险的时刻。

    但是张鲁一很清楚他们已经没有选择，只能前进，无论之后的路上遇到怎样的危险，他都必须勇敢地去面对。虽然音苏盖提冰川对他们并不友善，但他相信李春，相信姬道玄能在在关键时刻给予他最大的支持。

    张鲁一带领着大伙匆匆前进，众人都做好了面对困难的心理准备。除了瞿北野有些垂头丧气外，其他人心态倒还算轻松。就像李春说的那样，该来的总是要来，躲也躲不掉，那就干脆不躲，直接干就完了。

    走了没多久，山洞前方出现亮光，那里就是洞口了。随着洞口越来越近，姬道玄突然嗅到一股心旷神怡的香味，似乎是他熟悉的麋芜草的香气。他感到困惑，因为他知道外面应该是茫茫冰川，不可能有麋芜草的存在。他转过头询问身后的岩香： “你可闻及麋芜香味？”

    岩香的嗅觉远远不如姬道玄，所以听了姬道玄的话，她用力嗅了几下才闻到些气味，随后思索了一会儿：“确实有些香气，不过我觉得是川芎的药香。”

    姬道玄微微一愣，不过他确认自己的嗅觉没有问题就可以了，而岩香却仰着头追问：“姬大哥，麋芜是什么？”

    这一问姬道玄顿时感到困惑和迷茫，无论他怎样努力，关于麋芜的记忆仍然无法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很明显刚刚说出麋芜这个词语时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张鲁一看到姬道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于是接口说道：“屈原在楚辞九歌里有一句‘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麋芜就是川芎，这是同一个东西。”这才替姬道玄解了围。

    走出洞口，眼前赫然出现一片美丽的景象令众人感到惊讶和惊喜。这里并不是什么冰川，而是遍布各种各样的鲜花的山地。张鲁一以为自己花了眼，揉了几下眼睛再看，果然是一片温煦而绚烂的花海。他不由得转脸看向李春他们，发现他们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瞿北野则是十分兴奋，这也间接证明他的猜想没有错，正是光塔把他们从冰川带到了这里。他立刻拿出定位仪希望能找到他们目前的位置，可是定位仪却毫无反应，难道是坏了？瞿北野用力敲了几下，依旧如故，也只能放弃努力。

    洞口不远处就是一片川芎苗，绿色的叶片随风摇曳，散发出阵阵清香。远处的山坡上，是一片花海，不过这里的植株和花朵明显比平常时要大上许多。在微风中，野花轻轻舞动。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落在花草之间，斑驳晃动，散发出奇异的光晕，让人仿佛来到了仙境一般。

    登上满是花草的山坡，感觉已经到了制高点，这里没有很高的山地，更多是起伏的丘陵，都显得郁郁葱葱，生机盎然。丘陵被穿越期间的小河间隔开，奇怪的是这些小河的流向竟然十分一致，都是流向他们脚下这个拥有山洞的山坡。张鲁一被这片迷人的丘陵地带所吸引。他决心继续探索，看看这个仙境之地还隐藏着什么。

    穿过几座丘陵，张鲁一看到一片广袤的湿地，湿地的延伸处出现一湾开阔的湖面。在湿地的一块岩石上，张鲁一发现了几个鸟篆文，写着“云梦泽”。

    当张鲁一念出这三个字时，李春撵着下巴上的小胡子若有所思：“哥，云梦泽，是楚怀王跟神女私会，朝云暮雨发生小故事的地方吗？”

    张鲁一没想到李春忽然说起这么段野史来，随即点点头：“说的倒是没错。”

    得到张鲁一的确认，李春更加得意：“我还记得书上说，怀王翘了辫子，他儿子楚襄王这小子也想找神女半夜聊个剧本，结果这孙子给人家神女啪啪打脸，直接给拒了。”

    张鲁一皱着眉，这么一个“襄王有心，神女无意”的美丽传说，怎么就从李春嘴里说出来就跟街头八卦没什么两样，看来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这句话的确没错。

    他也不去理会李春，其实他也很疑惑，虽然后世把“云梦泽”误传为洞庭湖，但史料中的“云梦泽”实际上是楚王狩猎的一个湿地猎场而已，与洞庭湖关系不大，据说其中多麋鹿而闻名。因为历史变迁，“云梦泽”早已寻不到踪迹，只留下这个好听的名字而已。可为什么这儿会出现一个云梦泽？难道历史记载有谬误？

    云梦泽的湖面宽阔，湖水呈现出蔚蓝色的色调，清澈透明，犹如一面镜子般平静。只在微风拂过，才泛起些许涟漪。姬道玄站在湖畔若有所思，这里他似乎来过，却又十分陌生，这让他感到困惑和矛盾。或许这只是一种巧合的感觉，又或许他真的和这片湖水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可是这一切在他失忆的脑海里只是空白而已。他想去追寻答案，却又害怕破解这个谜团，他竟然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张鲁一站在湖畔，深深地吸了口气，享受着湖面带来的清新空气。隐约间，他似乎听到湖面上有人在唱歌。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这是一首春秋时期名为《孺子歌》的楚国的民谣，张鲁一背诵过歌词，却从来没有听过合着曲调唱诵的。他睁开眼，湖面云蒸霞蔚间，摇出一叶扁舟，远远地就看见一位穿着民族服装的老人边摇着橹边歌唱，虽然须发皆白，却是精神矍铄，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岩香看见小木船十分兴奋，摇着手呼喊。船上的老人这时也被岩香的声音吸引，摇了几下手算是回应，随即便将小船向他们这边划来。

    小船并不算大，船上有几个鱼篓盛着几尾鱼，估计这老人是本地的渔民。等那个老人将船靠在岸边，张鲁一客气地问道：“老先生，请问这里是哪里？”

    老人似乎有些受宠若惊：“捕鱼的老汉儿，哪里敢称先生，我家里排行十八，就呼我熊十八便可。这里是丹邱云梦泽，几位是从丹郢过来的吗？”

    张鲁一还未答话，老人却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姬道玄，朗声问道：“那位可是姓姬？”

    姬道玄见有人问自己，随即应了一声。却将老人忽然冷了脸，扫视着众人一会儿，猛地将船撑离湖岸，厉声喝道：“看你们各个奇装异服，又与那姓姬的为伍，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人。”

    姬道玄对老人突然的态度转变感到有些吃惊，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姓氏会引发老人如此大的敌意。于是他想上前几步问个清楚，却见熊十八慌乱地撑着船飞速地离去，不时地回头观察姬道玄的动作，嘴里还喊着：“姬道玄，你莫要追我，我们有的是人，不会怕你。”

    张鲁一被这一幕弄得有点懵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船消失在茫茫水汽之中，不过他已经从熊十八的话里得到了重要信息，这里是丹邱，就是那个冻死的屈王在石碟上描述的故乡丹邱。

    他看向瞿北野，此时瞿北野也正看着他，两人忽而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

    李春这会儿又捏着下巴凑过来：“二傻子，看那老头认得你，你怕就是这儿的人吧。你怎么得罪人家了，这么怕你？”

    姬道玄显然也是一脸茫然。张鲁一也开始担忧，李春的话是没错，从熊十八的反应来看，他是认识姬道玄的，或许也可以侧面证明姬道玄也是从丹邱出去的。只是张鲁一也不知道他在这儿惹了些什么祸，姬道玄已然失忆自然也给不出答案，这之后会发生什么，真是鬼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