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冰棺

    张鲁一再一次感觉到头晕目眩，等他再次定下神来时，眼前的场景像是又发生了变化。只见女人怀抱着婴儿无力地靠在一边，默默地看向一边的男人，眼神里满是求生的欲望。男人跪倒在地上，几件灰白色的东西被他高高举过头顶，嘴里念念有词，看上去是在做某种祭祀仪式。张鲁一听不清男人在念什么，他能感觉到这对男女陷入了绝境。可他发不出声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看客而已，留给他的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看着男人一次次地祈祷，女人的嘴角颤抖着略微上扬，张鲁一看得出那是一种带着凄凉的微笑，他能感受到了女人微笑背后隐藏的绝望和悲伤。女人缓缓地敞开自己胸前的衣襟，将孩子抱起，安详地给孩子哺乳。转过脸，呼唤了一声男人，微笑着闭上了眼睛。男人转身，默默地看着毫无声息的女人，眼里没有意外，只有决绝。他在女人身边坐下，将女人的头埋进自己的怀里，也闭上眼。紧接着，张鲁一就看见面前开始出现冰凌，带着咔咔的声响不断增加，最后变成一堵冰墙将他与那对男女阻隔。

    张鲁一挣扎着想要冲破冰墙，却听到一声尖锐的鸟鸣声传来，他感觉到左肩一阵刺痛，同时冰墙上出现一只青色的玄鸟，很大，和他肩上的那枚纹身一模一样。玄鸟在冰墙里自由飞翔，瞬间消失在张鲁一的眼前，而与此同时张鲁一就觉得一片黑暗袭来……。

    等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坨的边上，一群人正伸着脖子瞪着他，岩香则是在忙活着给他扎针。

    “鲁一锅，醒了啊。”看到张鲁一睁眼，岩香显得十分开心，“刚刚你一下子就晕倒了，吓死我们了。”

    “我晕过去了？”张鲁一想伸手去摸脑袋，被岩香压住手，说是脑袋上全是银针，摸不得。

    等岩香收了针，大伙见他没啥事也就各自散了，只有李春磨磨蹭蹭坐到张鲁一身边，却发现张鲁一正傻傻地看着冰坨发呆。

    “哥，你瞅啥呢？”

    张鲁一目光没有从冰坨子移开过：“大春子，你有感觉这块冰坨子里有什么奇怪的吗？”

    李春盯着冰坨子看了半天，摇摇头：“哥，不兴你这样的。你可是新晋的鉴宝大师，你要是盯着这冰坨子瞧上半天，待会儿真会有人误会了，当文物盗走了。”

    李春这话里有话，就是说给毕南村听的，毕竟在这儿跟盗墓有关联的也只有他了。不过这时的毕南村也是刚刚受过重创，只能当作没听见，暂时忍了。不过他的确觉得张鲁一瞅着这冰坨子的状态怪怪的，讲不定这冰坨子里真的有什么稀罕玩意儿。

    张鲁一的意识还关注在冰坨子上，完全没领会李春的意识，只是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在里面会很冷吧。”

    “哥，这可是冰坨子，不冷的那叫塑料。”李春觉得再这么下去，张鲁一要魔怔了，赶紧起身想将他拉到别处去了。

    “大春子，你觉得这里面会有人吗？”张鲁一甩脱李春的手，盯着冰坨继续问道。

    李春看了张鲁一一会儿，又摸了下他的额头，没有发烧，也不像脑子进水的样子：“哥，你是说这里面有人？”李春对张鲁一这种不着四六的话，有些困惑，犹豫着回答道：“看起来就是个大冰坨子，里面应该不会有人吧，就算有那也只能是个死人。”

    李春虽然对张鲁一的话有些困惑，但是以他对张鲁一的了解，张鲁一绝对不会毫无来由地说一些胡话。于是他凑到冰坨面前，用手擦去表面的冰屑和浮雪，打开手电朝里张望。

    冰坨来自冰川，呈现出一种天蓝色的光泽，看起来非常冷冽和纯净。李春仔细观察着冰坨的深处，注意到那里始终处于一片黑暗中。即使用手电光照过去，也因为那些结晶体将光线的散射开，很难达到冰坨的内部，总是恍惚着看不清。

    就在李春决定放弃的时候，太阳从云层中露出来，瞬间照亮了整个冰坨。李春再看向冰坨，瞬间看得目瞪口呆，冰坨里真的显出人形的反射影。

    “卧槽，真的有人。”李春忽然惊呼道，小伍和毕南村都被李春的叫声都吸引过来。，一起惊讶地看着那个人形，疑惑地交换着眼神。

    张鲁一仔细盯着人影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喊道：“姬道玄，你给我下来。”

    原来这时姬道玄正在冰坨上方打坐，冰坨表面显出的人形就是姬道玄阳光下的倒影。大伙随之哄笑一阵后，各自又散去。李春闹了个大红脸，只能装作没事一样到一边跟岩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缓解尴尬。冰坨边只留下张鲁一孤独的身影。

    约莫过了正午，太阳升到头顶，照耀的光线也越来越强，冰坨的内部变得越来越清晰，散发出七彩的光芒。张鲁一忽然惊讶地发现，在冰坨的核心处若隐若现似乎有一大团冰屑包裹着什么。若不仔细看，会觉得这只是冰川形成时包裹的气泡。但细心的张鲁一很快就发现这些冰屑轮廓清晰，边沿整齐，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

    张鲁一不顾寒冷将脸贴到冰坨表面，这次他看到在冰屑的一处，露出一块晶莹剔透的尖角，上面似乎还雕刻有花纹，只是距离太远实在难以看清。张鲁一感觉这像是某些建筑或者家具的一个角。

    张鲁一将李春，小伍，毕南村叫过来，让他们也仔细看看也确认一下。小伍很坦诚地告诉张鲁一，他对考古一窍不通，给不了什么帮助。李春看过后觉得像是一个水晶棺材底座的一角，但是他也不敢确认，毕竟在这荒山野岭的不毛之地，忽然出现个水晶棺材实在瘆得慌，也着实让人费解。

    毕南村虽然在冷山堂做事，说到底也只是个徐逸飞手下的打手。文化水平不高，在他眼里文物只是花花绿绿的票子罢了，所以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他做事就喜欢简单粗暴，于是不由分说就举起冰镐就砸在冰坨上：“猜个鸟，看不清砸开不就得了。”

    李春登时抓住他的手，吼道：“我就知道你是狗改不了吃屎。”很显然毕南村这种盗墓贼式的方式让李春出离的愤怒。如果不是身子虚，估计早就给毕南村一顿老拳伺候着。说真的，如果李春真的揍了毕南村，估计毕南村也不敢怎么着，毕竟李春身后还有一个姬道玄这位凶神恶煞的主儿。

    见李春发了火，毕南村也不再做声，只能看向张鲁一。张鲁一还沉浸在自己向前的幻觉中，他能感受到来自冰坨深处的呼唤，冰坨里面的东西可能与他的幻觉有息息相关。他开始思考着是否要尝试打开冰坨以寻找答案。

    张鲁一起身拿过冰镐，轻轻地凿下冰坨上的一块冰块：“我想试试。”

    “哥，你确定要这样做吗？”李春刻意提醒张鲁一，他自然不会担心张鲁一像毕南村一样搞破坏，只是敲开这么大块冰坨显然是个大工程，现在人困马乏的状态下，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完成。

    但张鲁一却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有种直觉，或许冰坨深处隐藏着什么秘密，我需要探索一下。” 张鲁一心中满是对未知的探求和神秘现象的诱惑，尽管他自己也意识到与幻觉的关联或许有些荒谬，但他无法抗拒探求的渴望。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许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奇异现象。他甚至相信，这个冰坨将揭示出一些未知的真相，或许是关于自己，抑或关于这个世界。

    看张鲁一态度决绝，小伍也不再多说什么。他记得在附近应该有个冰碛湖，仗着姬道玄挑鱼的本事可能还能弄些鱼肉聊以充饥。他知道毕南村与李春之间有嫌隙，于是让毕南村跟姬道玄去寻找冰湖抓鱼，自己留下来帮助张鲁一和李春开始凿冰。

    天然的冰川冰质地坚硬，用冰镐破冰的工作效率极低，于是小伍尝试着在冰坨表面撒盐，浇开水，但也就溶去冰坨表面一点冰皮而已。

    望着这巨大的冰坨，李春感到十分恼火。如果不是担心冰坨的中心结构会受到破坏，他真恨不得抡起大锤来砸。他怒气冲冲地丢下手中的冰镐，直接在冰坨上踹了一脚，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就在他脚收回的瞬间，冰坨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三人心里一惊。立即围着冰坨转了一圈查看，原来在冰坨的一侧竟然滑落出一个长方形的冰棺。估计是小伍的盐水破坏了冰棺后方冰屑的结构，被李春这一脚踹击之后，着自身的重力破冰而出。

    冰棺是由整块天然冰雕刻而成，四周的冰屑松软，显然是刻冰留下的碎冰屑，用来填充冰棺空隙的。冰棺的四周外侧雕刻有复杂的凤鸟纹和蟠螭纹，这些纹样张鲁一很熟悉，正是来自楚国特有的纹饰。整个冰棺显得晶莹剔透。可以隐约看到冰棺内部人体的轮廓，这明显是个女人，她的轮廓模糊而优雅，透过冰层，可以隐约看到她头上保留着优雅的垂云髻。

    小伍和李春用绳子合力将冰棺从冰坨里拖出来。

    “开馆？”李春询问道。

    张鲁一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停留在冰棺被拖出后的洞口，那里冰渣里有些红色的东西。张鲁一爬进洞口仔细查看，这些都是红色丝绸衣物残片，从残存的纹饰来看还是十分精致的。洞的更深处有一副完整的人体骨架，看骨骼的粗壮程度应该是个男人。骨架原先应该是斜靠在冰棺的一侧，因为冰棺滑出后失去依靠倒地，摆出一副很奇怪的姿势。

    在男人的遗骨旁，张鲁一发现了一枚青铜铸造的鲛龙铜佩。张鲁一赶紧从背包里翻找出自己的铜佩，仔细对比，除了刻痕上有些深浅的区别，大小和形制竟然与张卫东探查鬼王点兵后留下的铜佩如出一辙。

    在遗骨的右手边有一柄类似权杖的青铜包金的棍子，顶端镶嵌着一块透亮的绿松石，根据以往的考古经验，这应该是巫师用的灵杖。那么是否意味着这个男人是一位古代的巫师？

    张鲁一忽然脑子里有了一个想法，在他的幻觉中，他看到的是两个人的衣着带有明显楚国服饰风格，而楚人尚红，同时也好巫，眼前的遗骨生前可能就是以为楚国巫师。

    他对着遗骨拜了三拜。如果放在过去，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论者，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只是那两场幻觉让他对自己和对世界的看法有了明显的改变。

    李春和小伍看着张鲁一退出冰洞，手里多了一柄包金的权杖让他们十分惊讶。这也的确很难理解，音红滩到乔戈里峰的这段路程除了登山队，几乎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从权杖的外观和包金工艺来看，这东西最少也在一千年以上，那么冰棺和权杖的主人，在那个时候又是怎么来到这里，却又发生了什么，这都让众人心中产生了无尽的疑惑。李春和小伍将目光落在冰棺之上，或许一切的谜题会在这个冰棺里寻找到最终的答案。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冰棺，惊叹着上面的雕刻和纹饰，要知道在冰川寒冰上雕刻出如此精美的纹饰会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张鲁一用手轻轻触摸着冰棺表面，忽然他感觉到一股神秘的能量从冰棺中激荡着他的心灵，这能量到底是什么？张鲁一很想知道，但同时也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李春看着张鲁一婆婆妈妈的样子，心里不禁苦笑。他了解张鲁一是一个善于思考和权衡利弊的性格，但这种性格有时候也容易陷入选择困难症。他深知张鲁一这种性格并不算坏事，但的确也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哥，要么你先去边上休息会儿，我和小伍先研究下这个冰棺材。”

    张鲁一看向李春，点了点头，握着权杖寻了一块高地坐下。

    李春用手摸了一下冰棺盖的边沿，发现冰棺的棺盖与下方棺体两侧有滑槽相连，应该可以从侧面直接推开棺盖。于是他给了小伍一个眼色，小伍也是心领神会，两人吆喝了一声，同在棺盖一侧用力。呼啦一声，棺盖缓缓地开启，一道炫目的光芒从冰棺里透出。李春和小伍都不禁眯起了眼睛，目光聚焦在那炫目的光芒上。恍惚中，他们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站在光芒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