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线索断了

    肖姨神色微变，随之伸出的虎爪也变得僵硬起来。她知道自己似乎多做了点什么，祖师爷曾说过练武有 “技、心、神” 三重境界，自己始终只能练到技境，无法随心所欲压制自己的神经反射，所以在姬道玄骤然攻击下，她早已形成的肌肉记忆就将她会搏击的事实暴露无遗。

    张鲁一和李春这时才反应过来，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肖姨，竟然会武术，这让他们也是大跌眼镜。而在姬道玄眼里，能够在他如此凌厉的掌风下完成闪避并反击的，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肖姨尴尬地收回虎爪，解释道：“家传的功夫，强身健体而已，逃命没问题，真打起来不中用的。”

    这话可骗不了姬道玄，其实在北京张卫东的农家小院时他就已经感受到肖姨有着扎实的武功底子，只是他当时并不清楚这位武学高手为什么要有意隐藏实力，那时姬道玄并没有感受到肖姨的杀意，故而也就没再关注下去。

    今天对付那几个追砍她的小毛贼，姬道玄下手就知道都是些只会争勇斗狠的普通角色，而就是这帮人却把肖姨追得如此狼狈。结合张卫东再次被人用了调虎离山的方式绑架，他有理由怀疑眼前这个隐藏的高手参与了整个阴谋。

    姬道玄沉默了片刻，目光冷冷地扫向肖姨，淡淡地问道：“你与那些人是什么关系？”

    肖姨皱着眉，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一旁的张鲁一和李春显然也感觉到了担心，他们一直把肖姨当作家人看待，生怕肖姨说出的事实轻易就击溃他们对她的信任。

    见肖姨踟蹰不语，张鲁一注意到了她的不安和犹豫，于是轻轻叹了口气：“肖姨，我相信你的为人，也相信我自己看人的眼光。也请你要相信我们，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我也不会强求你。只是我父亲已经因此被人绑架，我真的希望你能告诉我实话。”

    肖姨脸上忽然露出惊讶之色：“什么，东家被他们绑架了？”

    张鲁一点了点头：“是的，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们，并找回我父亲。”

    肖姨愣了一会儿，似乎身上的气力被一下子抽空，直接瘫软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都是我的错，害了东家。”

    这时拎着一袋冰块转回客堂间的李襄正巧瞅见躺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肖姨，一脸懵懂地愣了一下，随即放下冰块，跑到肖姨身边将她扶起，扫视着众人：“你们把肖姨怎么了？”

    肖姨被李襄用力扶起，却又像脚上没根一样一下跪在张鲁一的面前，想说什么却已是泣不成声。

    张鲁一赶紧蹲下再次扶起肖姨，轻声安慰道：“肖姨，别哭了，告诉我们实情，或许我们会有办法。”李春这时也凑上前附和着：“对，我哥说得对。肖姨，你赶紧说，等会儿我们会逮住那些毛贼，弄死丫的。”

    肖姨抬起头，把眼泪擦干，深吸了一口气，抽噎着平复了一会儿，才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原来今天一早肖姨在门口打扫时，一个陌生男人过来说是要给她递个家乡的口讯。男人告诉肖姨，她在老家的孙子孙女现在都被人“照顾”起来了，如果不想那几个小孩子出事，就乖乖地到油饼铺的后街聊聊。肖姨打小就出生在豫南的尚武之乡，论拳脚她也是村里的佼佼者，面对恶势力就她个人而言绝对是不会认怂的。只是他们这代中国农民一直秉持着守着土地小富即安的生活态度，土地和家庭就是他们的全部，如果不是家里男人是个烂赌鬼，输得家徒四壁，肖姨也不会舍弃孩子背井离乡来城市里讨生活。现在这些人拿着她的儿女说事，她总是有所顾忌。人一旦有忌惮，做事未免就会畏手畏脚，再大的本事也发挥不出来。

    在油饼铺的后街，她见到的是一个被一群小喽啰簇拥着的五大三粗的男人，男人先是让她看了手机里的一段视频，内容几个纹身男陪着她的孙子孙女正在游乐场玩耍。随后男人要求肖姨帮他们引开李襄和她手下的保镖，让他们能顺利地进入老宅。肖姨犹豫了，她看着这帮人就不像是好人，要她引狼入室她是万万做不到的，可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老家的几个小孩子的安危。看着她犹豫，男人随手就扇了她几个耳光，打得她几个趔趄。肖姨恼怒，却有无计可施，为了不激怒男人，肖姨只能选择隐忍。就在此时，一个小喽啰跑过来报告男人张鲁一他们已经回了老宅，男人思索了一下，随即嘱咐了那小子几句。那小子随即点头应了，带了几个人离开。

    随后，男人又恶狠狠地逼问了肖姨几句，见肖姨还是不说话，猛地推了肖姨一把，身后几个小喽啰抽出西瓜刀追着肖姨就砍。

    所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面对这么多西瓜刀，肖姨也只有躲闪奔逃的命。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肖姨这时并不知道这男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此成为男人调虎离山计中的重要一环。所以她得知张卫东失踪的消息后，她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压力和内疚，彻底崩溃了。

    张鲁一想了想，安慰肖姨道：“他们的目标就是我们家老爷子，现在已经得手，你的孙子孙女就安全了。”他让李春赶紧打电话报警，同时又让李襄给肖姨老家的警局通报情况，确认肖姨家的几个孩子的安全。做完这一切，他开始询问肖姨那男人的外貌。

    根据肖姨的描述，张鲁一取了纸笔快速地速写了一副肖像。他在大学时曾经选修了古人类学，也因此钻研过人体解剖，尤其对于面部重构他有着深厚的功底。十几分钟他就完成了一副面部肖像，肖姨拿过去看了看，又修改了几处后，张鲁一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不是毕南村那个傻逼嘛。”李春扫了一眼，直接叫起来。姬道玄也凑过来，说了一声“确是。”便蹲在一边抽出翰风轻轻地擦拭起来，张鲁一和李春都知道，这家伙一开始擦剑，便是要大打出手了。

    警方很快就再次赶来，因为涉及绑架这类重案，所以也十分重视，很快就通过技术手段查到了在弄堂的另一边，毕南村将张卫东塞进一辆白色面包车的监控视频。四个小时后又通过路口视频基本排摸到面包车的运行轨迹，警方就已经在金山的一片废弃的建筑工地上发现了被遗弃的面包车。

    警方加大了排摸力度，张鲁一他们也没闲着，他让李襄陪着肖姨留守老宅，随后带着李春和姬道玄一路驱车赶到金山的那一处建筑工地。

    工地现场，警方已经封锁了周围的区域，只有警车和警员在不停地走动。张鲁一他们到达时，警方的技术人员正在对面包车进行精细检查，他们迅速地下车，虽然他们跟警方负责人表明了身份，但毕竟是平民，还是没被允许进入现场。

    李春机灵地打起程紫琪的招牌跟负责人套近乎，却万万没想到这负责人竟然是程紫琪的师弟，还说程紫琪一直就是他们公安大学的传说。

    “警官，我们都是被害人家属，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看看，就看一眼。”李春一边给负责人看手机通讯录上程紫琪的联系方式一边哭丧着脸哀求着。

    负责人看了一眼李春的手机，转脸看着现场勘察工作已经完成，这才犹豫着点了点头，说道：“好吧，让你们进去看看，但是一定要听从命令，只能看不能动。”

    负责人领着他们进入现场，却也只允许他们站在面包车五米之外看着。这让李春有些无奈，原本想着金山这块地方人流和空气污染都要比市中心好上许多，毕南村将车子开到这儿，正好能发挥姬道玄狗鼻子的功能，现在却隔着五米，就算姬道玄鼻子再灵，也无济于事。

    姬道玄环视了一眼面包车周围的环境，看见车的正前方和后方各有一个水泥石墩，估计是原来工棚的残留。他一声呼哨便腾空而起，轻轻落到一个石墩上，又一个轻盈翻身，跃到另一个石墩。就这样来回几次，就像是装了弹簧的钟摆。后来李春说姬道玄那动作就像是一只见到香蕉儿兴奋的大猩猩，张鲁一也深以为然。就在负责人转身回来的那一刻，姬道玄也是一个鱼跃龙门跳回张鲁一身边，大气也不喘一声。

    张鲁看着这场景也知道姬道玄这种高手自然是身手不凡，跳跃轻盈自如也是常态。他示意姬道玄靠近自己，低声问道：“看到了什么？”

    姬道玄摇摇头，看来警方勘察得很仔细，就没给他们留下什么东西：“有味道。”

    张鲁一跟李春互相对视了一眼，立刻默契地闪开身子，尽量给姬道玄留下嗅闻的空间。他们知道现在只能指望姬道玄的鼻子了。姬道玄走了几圈之后，忽然停下来，吸了几下鼻子，似乎发现了什么。

    张鲁一问道：“锁定了？”

    姬道玄点点头，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地方：“到那里断了。”

    张鲁一和李春立刻凑过去，那里有一片杂乱无章各种轮胎痕迹，卡车，土方车的痕迹比比皆是。不过李春很快就发现有两道车辙之间有些许黑色的机油滴落的痕迹，看轮距应该是一辆suv。

    “估计他们是在这儿换了车。”李春说道，随即把情况汇报给警方负责人。负责人并没有感觉到意外，这情况他们早已通过现场勘察发现了，只是这儿因为是废弃工地，又地处偏僻，并没有摄像头可以拍到他们换乘车辆的颜色和样子。

    负责人的回答让张鲁一和李春都有些泄气。不过姬道玄似乎并没有放弃的意思，很快他就在工地的一处角落找到了一张崭新的名片，姬道玄递给张鲁一：“这上里有车里的味道。”

    这是一张汽修厂的名片，大概是这伙人随手丢弃，又被风吹到一边。看地址似乎离工地并不是很远。张鲁一将名片交给负责人，他考虑嫌疑人换乘的suv有漏机油的情况，大概率之前曾经找过这家汽修厂修过车，找到汽修厂也许可以寻到些车辆的信息。

    负责人半信半疑地接过名片，他并不确认这张名片就一定与绑架案有关，不过看着张鲁一这老几位坚定的眼神，还是决定试一试。他派人汽修厂查看情况，派去的人很快就回报，汽修厂方面说上午的时候的确有一辆漏机油的suv过来厂里维修，但是因为检修需要时间太长，车主等不及就走了。汽修厂的工人虽然没看车牌号，但仍旧给警方提供了车型和颜色。

    虽然不能说能够算是有什么大的进展，至少张鲁一他们觉得所有一切似乎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在这之后竟然还有更大劫数等待着他们。人生或许就是这样，一切都不会以个人愿望为转移，当你自以为柳暗花明之际，往往无意中走入另一片迷雾中。

    就这样等了三天，依旧没有头绪，张鲁一不明白毕南村绑架张卫东的目的是什么。大部分绑架案都是以勒索钱财为目的，至少都会打个电话讨要赎金。这回儿倒好，绑匪带着张卫东就此人间蒸发，连个电话都没有。

    正当张鲁一他们焦头烂额时，岩香忽然哭着打电话给他。这才让张鲁一他们想起岩香一直被晾在宾馆呢。这让张鲁一心里一阵内疚，赶紧安慰，温柔地问她原因。

    原来在张鲁一忙着找老爷子的时候，西蒙和孙伟去宾馆找到了岩香，并将温依老爷子的故事跟他原原本本地给她说了。爷爷温依在岩香出生前就离家出走了，岩香对于温依的记忆仅仅是老爹温代在家中挂着的几张黑白相片，或者可以换种说法，温依对于岩香来说就是一个遥远的传说，忽然有个人拿着盒子告诉她这就是她爷爷，任谁应该也是无法接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