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帝令五
殷褚是来救人的。
他本在宴席上与几个好友畅谈时务,谁知突然冒出一个侍女,说是四小姐被人关了起来。
他下意识以为是江梨玩的新花样,不过他到底在婚事上对这个幼年便相识的妹妹有愧,最后还是跟着侍女赶了过来。
然后他发现。
是他多想。
她那拆窗户的手法相当蛮横,好似手里的不是窗户,而是哪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又或者,是他的脑袋??
考虑到这里,殷褚背脊窜上来一股凉意,这时,他才察觉自己身体莫名燥热起来,他也不是什么愣头青,自然能猜到这是什么药效,刚想说让她离远一些,抬眼却发现那人已经猫儿似的爬上了窗户,干净利落的翻了出去。
完了还没忘把窗户拉上,好似在阻隔什么洪水猛兽。
殷褚,“……”
真绝。
“小主人,咱们这样真的好吗?”绝到神石都没忍住问出了声,“他好歹是太子,咱们这样不闻不问,他会不会出事?”
明梨悠哉采下面前的一朵大花,“他一个太子,我都不在那了,他还能出什么事”
“说起来,那家伙还好好活着吗?”一点一点把手里的小花花揪成秃头,认真赏花的小神女状似无意的问。
神石便也关注了一下,结果发现。
“小主人!不好了!殿下他又要遇到生命危险啦!”
“真是个麻烦鬼。”明梨于是吸吸鼻子,难得只抱怨了一句便顺着指引朝着殷浔的方向赶了过去。
只能说,无聊的威力确实巨大。
连不受宠的殿下都被小主人从旮旯角里想起来了。
真令人感动。
……
殷浔难得参加这样的宴席,对他来说,这样的场面就跟先前那场围猎一样新鲜。
不过,也只止步于新鲜。非要说的话,意义不过能管一顿好饭,旁的作用是半点挖不出来。
毕竟他在朝中毫无根基,亦没有官家密友,即便坐在皇子席上,也只能夹着尾巴充当一个隐形人。
皇帝那准他参加寿宴的旨意下过来前,大概也能预料到他的处境,不过这对于帝王来说也没什么所谓,毕竟皇帝做这些并非因为他是皇子是后代,而是单纯为了搏一个好名声。
他由二皇子举荐负责围猎,又因此而伤,太过苛刻,怕会落人口舌。
搞清了这些弯弯绕绕,殷浔自觉在这待着毫无意义。
二皇子殷远眼神也相当凶狠,似是一条藏匿在暗处的毒蛇,若他再待下去,会被那人手下的子弟用獠牙撕扯也说不定。
毕竟此人向来擅长借刀杀人。
虽说他并没有那么在意尊严或是其他什么,但这种事情,还是能避则避。
特别……
考虑到前几日意外得到的玩意,殷浔宴会还未过半便起身离了席位,大抵他样貌乃至于身份地位都过于不起眼,一时竟没人发现。
唯有殷远始终关注着他,见此,朝着身边人摆了摆手,侧身说了句什么。
于是殷浔才踏上回宫的小路便被冒出来的黑衣人拦住。
说来惭愧,殷浔不通武艺,就连骑马都是近来学的,故而面对跟前的黑衣人,如同稚儿对上成人,毫无反击余地。
他也只能故作冷静的拖延时间,期待着有守卫巡逻路过,救他于水火。
但……他心里也知道,不会有人路过的。
不会。
猎场的戏码再度重演,黑衣人拿着锐器,毫不犹豫往殷浔要害处刺去,只是这一次,他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抬手将最前的刀刃握住。
同时,腿因承受不住大力退了两步,脚下一崴,摔倒的间隙,将其余所有银光避了过去。
当然,这就是极限了。
他受不得半点疼,自问没有勇气再用手掌接下下一刀。
明梨到时恰好瞧见这一幕,想都没想,迅速将手中被薅秃的花枝掷出,不痛不痒的砸在其中一人的身上。
作用倒是没有,但那群人停下动作注意到她了。
华服加身的少女,绮丽的红与绚烂的暗金交错,比起百花也不落下乘,更别说此人五官精细娇美,眉间半点樱彩,有那么一瞬间,在场人都觉得几步之外是另一方世界。
当然,前提那小姑娘别大咧咧的活动手腕,一副要干架的嚣张模样。
黑衣人中有几个上回见了她一面,这回认出了他,手上刀刃几乎瞬间动作。
就连殷浔自己都觉得要结束了,耳畔却传来铁器相交的声响,抬眸看去,最近的那人不仅武器被击偏,连着眼睛都被锐器划破,血淋淋的捂着脸一连退了好几步。
他衣袖上也接了枚带血的金簪。
而后,那少女同上次般逼到他近前,眼中是不变的嫌弃,手里却握着抢来的武器毫无破绽的将他护在身后
于是他明白,这一次,他又活下来了。
只是这位江四小姐,到底是什么打算……
麻利解决掉那五六个刺客,明梨拍了拍衣袖,功成身退,照旧没半点解释的意思。
倒是那病弱皇子出奇的主动,剧烈咳嗽几声后慌乱抓住她的衣袖,低声下气请求,“多谢江四小姐救命之恩,我方才被追赶时崴了脚,可否请小姐在帮我在周围寻个侍从……”
说着,他咳嗽又加重了几分,本就病殃殃的脊背微弯,又是单薄又是脆弱,像只被人抛弃的小兽,卑微的低头向路人寻求着生机。
明梨沾血的手指挠了挠下巴,面容宛若九天仙子,开口却无比现实,“你觉得周围能找到人?”
能把这么多刺客带进寿宴,还敢在这种地方行刺,动手那人身份想必不同一般。刺杀被巡逻侍卫或是宫女太监撞上这种蠢事怎么可能出现?
听出她言语中的嘲意,殷浔表情似有几分难堪,他也没再多说,只自顾自撑着地面艰难站起,掌心的血晕湿了衣袖,又被遮盖。
但,站起可以,站稳却是太难了。
手脚骤然涌上一股无力,正当殷浔以为自己会以狼狈的姿势跪到地上时,身侧突然伸出一只小手,纤纤细细,却不容置喙的钻进了他腋下。
他稳住了。
“多谢四小姐。”他偏过头,依旧是咳。
明梨却未错过他眼尾几分红意,新奇的探头看了几眼,“哎,你不是被吓哭了吧?”
“……咳咳咳。”
不会说话可以不要说。
他这分明是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