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第270章
韦小宝道:“你们请道长穿上大胡子的衣服,带齐大胡子的物事,下巴上粘了从大胡子脸上剃下来的、货真价实的黄胡子,其余各位兄弟,仍然穿了平西王府家将的服色,拣一间大妓院去喝酒胡闹,大家抢夺美貌粉头,打起架来,钱老板一刀就将道长杀了……”
钱老本吃了一惊,但随即领会,自然并非真的杀人,笑道:“韦香主此计大妙,玄贞道长跟我争风吃醋之时,还得叽哩咕噜,大说蒙古话……不过须得另行预备好一具尸体。”
韦小宝点头道:“不错,你们出去找找,昆明城里有什么身材跟大胡子差不多的坏人,随便捉一个来杀了,把尸首藏在妓院之旁,钱老板一杀了道长之后,将众□□轰了出去。道长翻身复活,把大胡子的衣服穿在那尸首之上。”
马彦超笑道:“这具尸首的脸可得剁个稀烂,再将剃下来的那丛黄胡子丢在床底下,好让吴三桂的手下搜了出来,只道是杀人凶手有意隐瞒死者罕帖摩的真相。”
韦小宝笑道:“马大哥想得比我周到,大伙儿拿些银子去,这就逛窑子去罢!这件事好玩得紧,可惜我不能跟大伙儿一起去。”
韦小宝晚饭过后,踱到建宁公主房中,建宁一见韦小宝就笑道:“你来啦,小宝。”
韦小宝将她搂在怀里,道:“今日我去见吴三桂了。”又道:“他送了我两把罗刹人的□□。”说着取出□□,装了火药铁弹,交给建宁,让建宁向花园中发射。
建宁依法开枪,见这□□一声巨响,便轰断了一根大树枝,伸了伸舌头,说道:“好厉害!”
韦小宝道:“你要一支,我要一支,两根□□本来是一对儿。”
建宁叹道:“两根□□一雌一雄,并排睡在这木盒儿里,何等亲热?一分开,两个儿都孤零零的十分凄凉了,我不要,还是你一起收着吧。”说这话时,想到皇帝旨意毕竟不可更改,自己要嫁韦小宝,是何其的难。
韦小宝见她难受,道:“恐怕要委屈你先嫁给吴应熊。”又在建宁耳边说着:“吴三桂父子要造反,我已将人证怕人送去京城交给你皇兄了,他们定然觉得我将人藏在你这里,一会儿吴应熊应该会派人来搜,你别怕,你且忍一忍,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待你们完婚,我便带你们回京,届时只能吴三桂造反,我就将你接出来,娶你为妻。”
建宁点点头,道:“这桩婚事我知道是皇兄的意思,他一言九鼎,旨意不可更改,但是你放心,我会等你,我说了我只属于你,定会为你守身如玉。”
两人就坐在床边静静的等着,突然间锣声镗镗响动,有十余人大叫:“走水啦,走水啦!”
韦小宝道:“来了!”又道:“别怕,我恐怕要先出去了,还不是与吴三桂父子撕破脸的时候。”这时外面四下里呐喊声起:“走水!走水!快去保护公主。”韦小宝往窗外张去,只见花园中十余人快步而来,冷哼一声,出了房间。
韦小宝在屋门外一站,大声道:“大家保护公主要紧。”呼喝声中,已有平西王府的家将卫士飞奔而至,叫道:“韦爵爷,园子中失火,世子已亲来保护公主。”只见东北角上两排灯笼,拥着一行人过来,当先一人正是吴应熊。
只听得吴应熊遥遥叫道:“公主殿下平安吗?”
一名卫士叫道:“韦爵爷已在这里守卫。”
吴应熊道:“那好极了!韦爵爷,这可辛苦你了,兄弟感激不尽。”
韦小宝心道:“我辛苦什么?我搂着公主亲热,好辛苦么?你为此对我感激不尽吗?这倒不用客气了,毕竟是我自己老婆。”接着韦小宝所统带的御前侍卫、骁骑营佐领等也纷纷赶到,各人深夜从床上惊跳起身,都衣衫不整,有的赤足、有的没穿上衣,模样十分惊惶,大家一听得火警,便想:“倘若烧死了公主,那是杀头的大罪。”是以忙不迭地赶来。
韦小宝吩咐众侍卫官兵分守四周,张康年一扯她衣袖,韦小宝走开了几步,张康年低声道:“韦副总管,这事有诈。”
韦小宝道:“怎么?”
张康年道:“火警一起,平西王府家将便四面八方跳墙进来,显是早就有备,他们口中大叫救火,却到各间房中搜查,咱们兄弟喝骂阻拦也是无用,已有好几人跟他们打了架。”
韦小宝点头道:“吴三桂疑心我们打他的主意,我看他要造反!”
张康年吃了一惊,向吴应熊瞧去,低声道:“当真?”
韦小宝道:“让他们搜查好了,不用阻拦。”张康年点点头,悄悄向北京来的官兵传令。
这时园子西南角和东南角都隐隐见到火光,十几架水龙已在浇水,水头却射向天空,一道道白晃晃的水柱,便似大喷泉一般。
韦小宝走到吴应熊身前,说道:“小王爷,你神机妙算,当真令人佩服,当年诸葛亮、刘伯温也不及你的能耐。”
吴应熊一怔,道:“韦爵爷取笑了。”
韦小宝道:“决非取笑。你定然屈指算到,今晚初更时分,安阜园中要起火,烧死了公主,那可不是玩的,因此预先穿得整整齐齐,守在园子之外,耐心等候,一待火起,一声令下,大伙儿便跳进来救火。哈哈,好本事,好本事!”
吴应熊脸上一红,说道:“倒不是事先料得到,这也是碰巧,今晚我姐夫夏国相请客,兄弟吃酒回来,带领了卫士家将路过此地,正好碰上了园中失火。”
韦小宝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听说书先生说道:‘诸葛一生惟谨慎’。我说小王爷胜过了诸葛亮,那是一点也不错的,小王爷到姐夫家里喝酒,随身也带了水龙队,果然大有好处,可不是在这儿用上了么?”
吴应熊知她瞧破了自己的布置,脸上又是一红,讪讪地道:“这时候风高物燥,容易起火,还是小心些好的,这叫做有备无患。”
韦小宝道:“正是。只可惜小王爷还有一样没见到。”
吴应熊道:“倒要请教。”
韦小宝道:“下次小王爷去姐夫家喝酒,最好再带一队泥水木匠,挑备砖瓦、木材、石灰、铁钉。”
吴应熊问道:“却不知为了何用?”
韦小宝道:“万一你姐夫家里失火,水龙队只朝天喷水,不肯救火,你姐夫家不免烧成了白地,小王爷就可立刻下令,叫泥水匠给你姐夫重起高楼,这叫做有备无患啊。”
吴应熊嘿嘿嘿地干笑几声,向身旁卫士道:“韦爵爷查到水龙队办事不力,你去将正副队长抓了起来,回头打断了他们的狗腿子。”那卫士奉命而去。
韦小宝问道:“小王爷,你将水龙队正副队长的狗腿子打断之后,再升他们什么官?”
吴应熊一怔,道:“韦爵爷,这句话我可又不明白了。”
韦小宝道:“我可也不明白了。我想,嘿,小王爷只好在黑坎子再起两座大监狱,派这两个给打断了腿的正副队长去当典狱官。”
吴应熊脸上变色,心想:“你这小子好厉害,卢一峰当黑坎子监狱典狱官,你竟也知道了。”当下假作不明其意,笑道:“韦爵爷真会说笑话,难怪皇上这么喜欢你。”打定主意:“回头就命人去杀了卢一峰,给这小子来个死无对证。”
不久平西王府家将卫士纷纷回报,火势并未延烧,已渐渐小了下来,韦小宝细听各人言语,并未察觉打何暗语,但见吴应熊每听一人回报,脸上总微有不愉之色,显是得知尚未查到罕帖摩,不知他们使何暗号,留神察看众家将的神情,亦无所见,忽见一名家将又奔来禀报,说道火头突然转大,似向这边延烧,最好请公主启驾,以防惊动,吴应熊点了点头。
韦小宝站在一旁,似是漫不在意,其实却在留神他的神色举止,只见吴应熊眼光下垂,射向那家将右腿,韦小宝顺着他眼光瞧去,见那家将右手拇指食指搭成一圈,贴于大腿旁,韦小宝登时恍然:“原来两根手指搭成一圈,便是说没找到罕帖摩,说话中却无暗号。”
吴应熊道:“韦爵爷,火头既向这边烧来,咱们还是请公主移驾吧,倘若惊吓了公主殿下,那可罪该万死。”
韦小宝知道平西王府家将到处找不着罕帖摩,园中只剩下公主的卧房一处未搜,他们一不做,二不休,连公主卧房也要搜上一搜,不由得心头火起,提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扣成一圈,在吴应熊脸前晃了几晃。
这个记号一打,吴应熊固然大吃一惊,他手下众家将也都神色大变,吴应熊颤声问道:“韦……韦爵爷……,这……这是什么意思?”
韦小宝笑道:“难道这个记号的意思你也不懂?”
吴应熊定了定神,说道:“这记号,这记号,嗯,我明白了,这是铜钱,韦爵爷是说要银子铜钱,公主才能移驾。”
韦小宝心道:“小汉奸的脑筋倒也动得好快。”当下笑笑不答。
吴应熊笑道:“铜钱银子的事,咱们是自己兄弟,自然一切好商量。”
韦小宝道:“小王爷如此慷慨大方,我这里代众位兄弟多谢了,小王爷,请公主移驾的事,你自己去办吧。”笑了笑道:“你们是夫妻,一切好商量,深更半夜的,小将可不便闯进公主房里去。”心想:“就让你自己去看个明白,那蒙古大胡子是不是躲在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