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第220章
假太后俯首道:“是。”见九难举步欲行,急道:“师太,我真的是汉人,我……我恨死了鞑子。”
九难道:“那是什么缘故?”
假太后道:“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我……我原是不该说的,不过……不过……”
九难道:“既是不该说,也就不用说了。”
假太后这当儿当真是火烧眉毛,只顾眼下,其余一切都顾不得了,一咬牙,说道:“我这太后是假的,我……我不是太后!”
此言一出,九难一愕,九难缓缓坐入椅中,问道:“怎么是假的?”
假太后道:“我父母为鞑子所害,我恨死了鞑子,我被逼入宫做宫女,服侍皇后,后来……后来,我假冒了皇后。”
韦小宝=心道:“这假太后撒谎的胆子当真不小,这等话也敢说。”
只听假太后又道:“真太后是满洲人,姓博尔济吉特,是科尔沁贝勒的女儿,晚辈的父亲姓毛,是浙江杭州的汉人,便是大明大将军毛文龙,晚辈名叫毛东珠。”
九难一怔,问道:“你是毛文龙的女儿?当年镇守皮岛的毛文龙?”
假太后道:“正是,我爹爹和鞑子连年交战,后来给袁崇焕大帅所杀,其实……其实那是由于鞑子的反间计。”
九难哦了一声,道:“这倒是一件奇闻了,你怎能冒充皇后,这许多年竟会不给发觉?”
假太后道:“晚辈服侍皇后多年,她的说话声调、举止神态,给我学得维肖维妙,我这副面貌,也是假的。”说着走到妆台之侧,拿起一块锦帕,在金盒中浸湿了,在脸上用力擦洗数下,又在双颊上撕下两块人皮一般的物事来,登时相貌大变,本来胖胖的一张圆脸,忽然变成了瘦削的瓜子脸,眼眶下面也凹了进去。
九难“啊”的一声,甚感惊异,说道:“你的相貌果然大大不同了。”沉吟片刻,道:“可是要假冒皇后,毕竟不是易事,难道你贴身的宫女会认不出?连你丈夫也认不出?”
假太后道:“我丈夫?先帝只宠爱狐媚子董鄂妃一人,这些年来,他从来没在皇后这里住过一晚。真皇后他一眼都不瞧,假皇后他自然也不瞧。”这几句话语气甚是苦涩,又道:“别说我化装得甚像,就算全然不像,他……他……哼,他也怎会知道?”
九难微微点头,又问:“那么服侍皇后的太监宫女,难道也都认不出来?”
假太后道:“晚辈一制住皇后,便让她将慈宁宫的太监宫女尽数换了新人,我极少出外,偶尔不得不出去,宫里规矩,太监宫女们也不敢正面瞧我,就算远远偷瞧一眼,又怎分辨得出真假?”
九难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不对,你说老皇帝从不睬你,可是……可是你却生下了一个公主。”
假太后道:“这个女儿,不是皇帝生的,他父亲是个汉人,有时偷偷来到宫里和我相会,便假扮了宫女,这人……他不久之前不幸……不幸病死了。”
陶红英捏了捏韦小宝的手掌,两人均想:“假扮宫女的男子倒确是有的,只不过不是病死而已。”
韦小宝又想:“我还以为是瘦头陀的女儿。”
九难心想:“你忽然怀孕生女,老皇帝倘若没跟你同房,怎会不起疑心?”只是这种居室之私,她处女出家,问不出口,寻思:“这人既然处心积虑的假冒皇后,一觉怀孕,总有法子遮掩,那也不必细查。”摇摇头,说道:“你的话总是不尽不实。”
假太后急道:“前辈,连这等十分可耻之事,我也照实说了,余事更加不敢隐瞒。”
九难道:“如此说来,那真太后是给你杀了,你手上沾的血腥却也不少。”
假太后道:“晚辈诵经拜佛,虽对鞑子心怀深仇,却不敢胡乱杀人,真太后还好端端的活着。”
这句话令除了韦小宝以外的两人都大出意料之外,九难道:“她还活着?你不怕泄漏秘密?”
假太后走到一张大挂毡之前,拉动毡旁的羊毛衫子,挂毡慢慢卷了上去,露出两扇柜门,假太后从怀里摸出一枚黄金钥匙,开了柜上暗锁,打开柜门,只见柜内横卧着一个女人,身上盖着锦被,九难轻轻一声惊呼,问道:“她……她便是真太后?”
假太后道:“前辈请瞧她的相貌。”说着手持烛台,将烛光照在那女子的脸上,九难见那女子容色十分憔悴,更无半点血色,但相貌确与假太后除去脸上化装之前甚为相似。
那女子微微将眼睁开,随即闭住,低声道:“我不说,你……你快快将我杀了。”
假太后道:“我从来不杀人,怎会杀你?”说着关上柜门,放下挂毡。
九难道:“你将她关在这里,已关了许多年?”
假太后道:“是。”
九难道:“你逼问她什么事?只因她坚决不说,这才得以活到今日,她一说了出来,你立即便将她杀了,是不是?”
假太后道:“不,不,晚辈知道佛门首戒杀生,平时常常吃素,决不会伤她性命。”
九难哼了一声,道:“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明白你的心思?这人关在这里,时时刻刻都有危险,你不杀她,必有重大图谋,倘若她在柜内叫嚷起来,岂不立时败露机关?”
假太后道:“她不敢叫的,我对她说,这事要是败露,我首先杀了老皇帝,后来老皇帝死了,我就说要杀小皇帝,这鞑子女人对两个皇帝忠心耿耿,决不肯让他们受到伤害。”
九难道:“你到底逼问她什么话?她不肯说,你干么不以皇帝的性命相胁?”
假太后道:“她说我倘若害了皇帝,她立即绝食自尽,她所以不绝食,只因我答应不加害皇帝。”
九难寻思:真假太后一个以绝食自尽相胁,一个以加害皇帝相胁,各有所忌,相持多年,形成僵局,按理说,真太后如此危险的人物,便一刻也留不得,杀了之后,尚须将尸骨化灰,不留半丝痕迹,居然仍让她活在宫中,自是因为她尚有一件重要秘密,始终不肯吐露之故,而秘密之重大,也就可想而知,问道:“我问你的那句话,你总是东拉西扯,回避不答,你到底逼问她说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