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第214章
其时天已黎明,康熙吩咐去清凉寺拜佛,来到寺外,只见刀枪抛了一地,草间石上溅满血渍,可见昨晚擒拿众喇嘛时一场激战,着实打得厉害。
康熙入寺参拜如来和文殊菩萨,便到后山顺治参禅的小庙去察看,但见焦木残砖,小庙早已焚毁一空,康熙暗暗心惊:“倘若父皇昨晚没逃出,不免便烧在庙中,我……我……”一时不敢往下再想,吩咐索额图布施白银二千两,重修小庙,他知父亲不愿张大其事,因此银子也不便多给。
回到大雄宝殿,众少林僧都过来相见,他们见这位小施主随从众多,气派极大,自必大有来头,说不定还是亲王贝勒之流,群僧虽不趋炎附势,但她布施巨金,重修小庙,都合十称谢,澄通等也都看出,那些假扮香客的随从之中,有不少人身具武功。
康熙来到父亲出家之地,不愿便去,说道:“我想在宝刹借住三五天,不知使得么?”
韦小宝道:“大施主光降,求之不得……”
突然间砰的一声巨响,泥沙纷纷而下,大雄宝殿顶上已穿了一洞,白影晃动,一团白色的物事直堕而下,却是个身穿白衣的僧人,手持长剑,疾向康熙扑去,叫道:“今日为大明天子复仇!”
康熙急忙退后,多隆、察尔珠、康亲王等因在皇帝之旁,都未携带兵刃,大惊之下,都向那人抓去,那人左手衣袖疾挥,一股强劲之极的厉风鼓荡而出,多隆等七八人站立不稳,同时向后摔出。
澄心、澄光等齐叫:“不可伤人。”出手阻拦。那僧人又是袍袖一拂,少林寺澄字辈的僧人各施绝技化开,可是众僧的虎爪手、龙爪手、拈花擒拿手、擒龙功等等,却也没能抓住此人。
众僧惊诧之下,都是心念一闪:“天下竟有如此人物!”
那白衣僧更不停留,又挺剑向康熙刺来,康熙背靠佛座供桌,已无可再退,
韦小宝心道:“来了。”急跃而上,挡在康熙身前,噗的一声,剑尖刺正她胸口,长剑一弯,竟没刺入,韦小宝胸口微痛,她早拔出匕首在手,回手挥去,将敌剑斩为两截。
那白衣僧一呆,澄观叫道:“不可伤我师叔!”左掌向他右肩拍落,白衣僧抛去断剑,反掌挡架,澄观只觉胸口热血翻涌,眼前金星乱冒。
白衣僧赞道:“好功夫!”眼见四周高手甚众,适才这一剑刺不进那小和尚身子,更是大为骇异,当下不敢恋战,右手一长,已抓住韦小宝领口,突然间身子拔起,从殿顶的破洞窜了出去,这一下去得极快,殿上空有三十六名少林高手,竟没一人来得及阻挡。
澄心、澄光等急从破洞中跟着窜上,但见后山白影晃动,竟已在十余丈外,这人轻功之佳,实是匪夷所思。
群僧眼见追赶不上,但本寺方丈被擒,追不上也得追,三十六僧大呼追去,只晃眼之间,那团白色人影已翻过了山坳。
韦小宝被提着疾行,犹似腾云驾雾一般,一棵棵大树在身旁掠过,只觉越奔越高,心中感叹道:“这九难师太的功夫当真了得。”那九难突然松手,将韦小宝掷下。
韦小宝一翻身,立在九难的对面。
九难冷冷的瞧着她,说道:“听说少林派有一门护体神功,刀枪不入,想不到你这小和尚倒会。”韦小宝听九难语音清亮,带着三分娇柔,再看九难脸时,只见雪白一张瓜子脸,双眉弯弯,凤目含愁,约莫三十来岁年纪,只是剃光了头,顶有香疤,心道:“这九难竟是个极美貌的女子,只是可惜了,亡国家恨,最后竟做了尼姑。”
韦小宝只顺着九难说道:“不瞒师太说,清凉寺大雄宝殿中那三十六名少林僧,有的是达摩院首座,有的是般若堂首座……哎唷……哎唷……少林派大名鼎鼎的十八罗汉都在其内,个个都是少林派一等一的头挑高手,他们三十六人敌不过你师太一个人……哎唷……”顿了一顿,又道:“早知如此,我也不入少林寺了,哎唷……拜了师太为师,那可高上百倍。”
九难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少林寺学艺几年了?”
韦小宝思忖:“她是大明的公主,有些话自是不能说。”便道:“我是扬州一商户之子,阴差阳错被皇宫里的大太监给捉了去当小太监,叫做小桂子,后来……”
九难沉吟道:“小太监小桂子?好像听过你的名字,鞑子朝廷有个大奸臣鳌拜,是给一个小太监杀死的,那是谁杀的?”
韦小宝忙道:“是……是我杀的。”
九难将信将疑,道:“当真是你杀的?那鳌拜武功很高,号称满洲第一勇士,你怎么杀他得了?”
韦小宝慢慢坐起,说了擒鳌拜的经过,如何小皇帝下令动手,如何自己冷不防向鳌拜刺了一刀,如何将香灰撒入他的眼中,后来又如何在囚室之中刺他背脊,这件事她已说过好几遍,是以说起来也不需要再回忆什么就将来龙去脉诉说十分清楚。
九难静静听完,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倘若当真如此,庄家那些寡妇们可真要多谢你了。”
韦小宝道:“你老人家说的是庄家三少奶奶她们?她早谢过我了,还送了一个丫头给我,叫作双儿,这时候她一定急死啦,她……”
九难问道:“你又怎地识得庄家的人了?”
韦小宝据实而言,最后道:“你老人家倘若不信,可以去叫双儿来问。”
九难道:“你知道三少奶和双儿,那就是了,怎么又去做了和尚?”
韦小宝心知顺治的事不能说,若说了又是没完没了的麻烦,说道:“小皇帝派我作他替身,到少林寺出家,后来又派我去清凉寺,少林派的武功我学得很少,其实就算再学几十年,把什么般若掌、拈花擒拿手等等都学全了,在你老人家面前,那也毫无用处。”
九难突然脸一沉,森然道:“你既是汉人,为什么认贼作父,舍命去保护皇帝?真是生成的奴才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