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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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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淳没想到,这半个多月过去了,傅先生竟是还这般生气,连瞧都不愿意瞧她一眼。

    心中万分失落,想着这工作终究是做到了头。

    傍晚,就在唐淳刚打开就业app准备搜罗新工作时,却瞧见老李发来了一条微信,说是先生明日想吃糖醋鱼,要她亲手做的。

    唐淳起初还没能反应过来,思量了许久才恍然,那祖宗终是同意她回傅家工作了。

    次日,唐淳一早就赶到了傅家。

    在‘绑架’发生后的第二天,唐淳去警局做了笔录,也将原先被抛弃在路边的电瓶车给重新捡了回来。得亏这电瓶车的质量好,就算被车撞了也只是蹭掉了些许油漆,并没有缺胳膊少腿。

    许是太久没有上班了,再次回到傅家的唐淳竟是有少许激动,在进门后看着那富丽华贵的花园,意外觉得赏心悦目,与初次踏入这花园时的心境截然相反。

    昨日的电话里,老李让她早晨多休息会儿再来傅家,但唐淳这些天在公寓里属实有些待够了,因而一大早就没闲住,以至于老李见着时还不禁吓了一跳。

    “小唐,不是说中午前赶到就行了吗,怎么这一大早就到了?”老李刚倒腾完他的花,这会儿袖子都还捋在手肘处。

    “这不是早点过来给先生准备中饭嘛。”唐淳开口,抬手挠了挠脸颊,也没好意思说真心话。

    “先生吃过早饭了吗?”

    老李愣了片刻,随即眼睛一弯,脸上的表情极为慈祥,那笑容看得唐淳都有些脸臊。

    “没呢,先生这都连着好些天没吃早饭了,我这做下人的怕是劝不动他咯。”老李说着,又指了指书房的方向,开口道:“要不你去问问,先生这会儿正在书房呢。”

    唐淳僵了片刻,一时间不免有些尴尬。

    “啊……好,那我去问问。”

    自那日的不欢而散后,她和傅皓月便再没联系过,昨日视频上的那一面不提也罢,不过才对视两秒就被对方给冷声挂了,明显是对她的气还没消。也不知道他今日让她回傅家是个什么想法,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傅祖宗的心思,和女人相比怕是只多不少。

    在老李和蔼中带有鼓励的眼神下,唐淳缓缓朝着书房的方向靠近,站在门口做了两下深呼吸,这才抬手试探性地敲了下门。

    “进。”

    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唐淳的心跳快了些许,随后缓缓按下门把,轻声推开书房门。

    早晨的阳光不及正午的猛烈,多少带着些许朦胧之意。

    那温柔的光线透过窗户在空中显出一道光束,细小的尘埃不断回旋,在阳光折射下闪烁着晶莹的光,竟是有些星星点点的味道。

    男人又换了一身唐装,此时竟意外地没有坐在书桌前看书,反而是擎着毛笔站在书桌前练字。

    纯黑的墨水在白色宣纸上勾勒出一笔一划,笔迹遒劲,一撇一捺中都透着两分恣意和潇洒,与他这人平日里看上去的内敛截然相反,男人的字迹倒是意外地不羁。

    空气中似是有墨香在萦绕,唐淳安静地站在门口,迟迟都不敢出声打扰。

    半晌后,男人落下最后一笔,修长的手指捏着笔杆微微抬起,垂眉看着自己写的作品,眉宇间神色轻淡,但细瞧着应该是满意的。

    “老李,什么时候成哑巴了?”

    傅皓月说着,将手中的毛笔放置在笔搁上,刚准备抬头,却听熟悉的声音响起。

    “先生,我是唐淳。”

    收手的动作在半空一僵,傅皓月侧头看向站在门口处的女孩。半月不见,似是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但不知为何,这会儿竟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眉头微微蹙起,那向来泰然自若的神情此时略有些僵硬,“怎这般早?不是让你晚点再来便可了吗?老李没同你说?”

    唐淳迅速扫了一眼那放置在书桌上的宣纸,随即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脊背一紧,迅速回道:“说了,是我主动早点来的,毕竟准备中饭还要花费些时间。”

    傅皓月下颚一紧,随即收回视线,语气微冷道:“找我何事?”

    “先生还没用过早餐吧?需要我给您下碗面吗?”唐淳开口,半月不见,这话语里的生疏倒是显而易见。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却又戛然而止,片刻后出声道:“嗯。”

    “那我现在马上就去做!”唐淳说着,不等傅皓月开口让她退下,她便动作迅速地离开了书房,走之前还将门给带上。

    一时间,书房里似是冷清了好些,但那安静的空气里却又好像有什么在跳动着。

    门外,唐淳略显失神地站在门前,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像是在发呆。

    如果她没看走眼的话,那宣纸上写的好像是——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脸颊有些热,唐淳甩了甩,将脑子里纷乱地思绪同水一样甩干,随即便赶紧动身去了厨房。

    而书桌前,傅皓月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低垂的目光落在那张宣纸上,半晌后伸手,似是想要将它‘毁尸灭迹’。

    那丫头,应是瞧见了的。

    是他的失策。

    ……

    唐淳一来,傅先生这不好好吃饭的臭毛病就莫名其妙地好了。

    老李见此,不由得摇了摇头,总觉得像先生这般内敛的人,都能偏心地如此明目张胆……果真这爱情就是个神奇的东西。

    只是老李作为旁观者再加上过来人,瞧着唐淳与先生间的你来我往,心里一片清明,虽说知道以他的身份不可多加插手,但时常瞧着这进展总是会急得半死。

    先生的手段向来雷厉风行,可偏偏在这情情爱爱上就像个没未出庐的小伙子,都三十多岁老大不小的年纪了,演得竟还是小屁孩处对象的那一套。

    关键是,这还没处上呢。

    想到这里,老李不免越发忧愁,就连平日里给他那宝贝蔷薇浇水时都在还心心念念的着这件事。

    比起瞎操心的‘李总管’,傅皓月与唐淳两人反倒显得淡定许多,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的。

    自重新回到傅家工作之后,唐淳总想着找个机会同傅先生再好好道谢一次,只是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男人似是完全忘记了那件事,平日里又回归到了她初遇他时的模样,一整天要不就窝在卧室里听戏,要不就是在书房里看书。

    那次绑架似是成为了一场梦,梦里的细节至此依旧历历在目,而那张宣纸上的话,仿佛也只是她的错觉。

    唐淳是个心细的人,能感受到在那之后,傅皓月对自己留存的那么两分疏离。

    她想,一切的一切或许真就是自己的多想了。

    天气渐渐转凉,这偌大的傅家也沾染上了几分秋意,连带着里面的人也变得有些多愁善感。

    唐淳一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即使家里的这位傅祖宗平日里就是个半干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但唐淳依旧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每天呆在书房里的时间越来越久,有时连中饭时间都不愿意出来。

    而往日总爱笑呵呵的老李也是如此,动不动就拿了个小马扎坐在后门的那片蔷薇地旁。只是如今过了花期,那块地看上去光秃秃的,略微有些萧条,老李安静地坐在那儿,远远看去的背影都显得格外沧桑。

    如此压抑的氛围,唐淳属实有些看不过去,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询问这件事,毕竟以她的直觉来看,那应是她不该多问的事情。

    而唐淳时常欲言又止的表情自是被老李看得一清二楚,心下不免有些失笑,于是便忍不住同她解释道:“无须担心,不过是祭祖的日子要到了,想起了些以往的事儿,这才伤感了些。”

    唐淳听此,愣了片刻,回想起如今那扇一天到晚都紧闭的书房门,心口莫名有些堵。

    印象里,傅皓月一直是一个形只影单的人,即使这偌大的傅家始终有老李陪在他身侧,但这终究是不一样的。

    从她入职到现在也有几月过去了,宛若庄园般华丽的傅家空旷地过了头,傅皓月不喜外出,司机小刘异常清闲,唯有她和老李才会时常在别墅里走动,却不曾见过有什么亲戚朋友来访,甚至也从没听先生提起过他的家人。

    “李管家,先生他……”

    唐淳知道自己不应该多嘴的,但许是相处这么长时间下来,又经历了好些事,以至于此时此刻也忍不住想要多了解他一些。

    老李站在那块蔷薇地前,那原先挺拔的身躯这会儿好像弯了些许,眉宇间透着两分沧桑与感慨。

    “先生也是个苦命的人,关于先生身上发生的事,我不好说,得由他亲自开口。”

    老李说着,片刻后脸上的沉重一挥而散,又扬起了往日里的笑容,对着唐淳出声道:“再两天就是祭祖的日子了,小唐要一起去吗?”

    唐淳愣了片刻,随即连连摆手,“这……我不太适合。”

    祭祖这种大事,唐淳这个外来人的身份确实不太合适。

    然而,老李像是浑然不在意那般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地说道:“哪有什么不合适的?祭祖的地方离这儿有些距离呢,我记得每年这个时候,那山头一片都开满了雏菊,可好看了。”

    生前,老夫人也是个酷爱白菊的人,与她那清雅淡然的性子到有些相像,后来老夫人死后,那骨灰也同老爷一起埋在了那片山头。再后来,那片绿荫的山在每年的十月便会盛开大片大片的雏菊,旁人许是不知,但老李却清楚,是先生命人去种的。

    唐淳听着老李的话,却并未将此放在心上,毕竟祭祖这种私密的事情,能有她什么份儿?

    然而,两天后——

    “上来。”

    唐淳站在车旁,看着坐在后排的傅皓月,那敞开的车门令唐淳呆在原地,一时间进退不得。

    “我?”伸手指了指自己,唐淳略显惊讶地开口,“先生不是要去祭祖嘛,我这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傅家等你们吧。”

    “上来,我不想说第二遍。”傅皓月的声音不冷不热,却让唐淳顿时脊背一紧。

    这会儿,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老李也慢悠悠地降下了车窗,笑嘻嘻地冲着唐淳开口道:“小唐,快上来吧,咱们可得在那儿呆个两天呢,你要不去,先生这伙食可怎么办?”

    唐淳本以为,这祭祖顶多是一天来回的事情,此时听到老李的话,略显惊讶地眨了眨眼睛,随后稀里糊涂地上了车,等汽车开出百米路之后才恍然回过神来。

    “那咱们是住哪儿呀?附近的酒店吗?”

    坐在后座的傅皓月并未出声,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唐淳,似是觉得她说出这句话属实有些搞笑。

    坐在前排的老李转头过来,一脸温和地开口:“没事,先生在那儿有房子,不用担心,生活用品都有,如果是需要什么换洗衣物的话,届时再派人去买就行。”

    “啊……嗯。”

    唐淳不禁吞了吞口水,再次偷瞥了一眼坐在另一旁的傅皓月,心想自己刚刚的问题确实是有些蠢了,就以先生这种级别的人物,哪儿能让自己住酒店?

    一路上,密闭的车厢内极为安静,唐淳起初坐在车椅上还有些拘谨,虽说这轿车的空间足以算得上宽敞,可唐淳与傅皓月并肩坐在后排,两人间的距离也不过一米多。

    自她重新回到傅家到现在,这似乎是他们最‘亲近’的一次了。

    汽车开得极为稳当,司机小刘的技术不用说,没过二十分钟,原先紧张的唐淳便渐渐有了困意,小鸟点头了一会儿便没能把持住,闭眼睡了过去。

    等唐淳再次睁眼时,一入眼的便是一片绿荫,随即像是猛然清醒过来似的,连忙坐直了身躯,一抬头便对上老李和颜悦色的表情。

    “小唐,睡醒了?”

    老李的语气极为温和,没有半句怪罪,却让唐淳顿时臊了脸。

    条件反射地侧头,却见坐在另一头的男人此时正不疾不徐地合上书,语气淡然地开口:“既然醒了,那就下车吧。”

    话音刚落,坐在驾驶座上的小刘便迅速下了车,替傅先生开门,心里却是暗自嘀咕道:先生对唐小姐可真当不一般,这都到了快半个小时了却一声都不吭,得亏唐小姐这会儿醒了,这若是再坐下去,怕是他屁股都要长痔疮了。

    唐淳见此,后背顿时渗出一阵冷汗,整个人趴在副驾驶座的靠背上,略显惶恐地向老李小声询问道:“李管家,我这不会让先生等好久了吧?”

    老李脸上的笑意不减,那弯弯的眼睛里闪着光,带有两分深意,“哪里,也没多久,就是半个小时而已。”

    唐淳:“……”

    半个小时?!

    脸色一僵,那表情颇为难看,心想干脆一会儿直接在山上找个地儿把自己埋了算了。

    “还不下来?”车外突然传来了傅皓月的声音,唐淳听此,忍不住抬手捂脸。

    “完了完了,先生肯定要生气了……”

    老李心想,这丫头平日里看起来倒是个聪明的,怎偏偏在这档子事儿上却呆得像个木头呢?

    “别怕,咱们先生这人最是通情达理,肯定不会怪你的。”说完,老李便动作迅速地下了车。

    先生确实是通情达理,但也只针对唐淳,对他这糟老头子可没那么多耐心。

    唐淳自是不信老李的,在傅家共事那么长时间,彼此对傅祖宗的脾性都有数,这会儿只当老李是在调侃,一边默默在心里给自己上香,一边也不敢磨蹭,动作迅速地下了车。

    车停在山脚便没法再上前了,四周空旷一片,一眼望去除去翠绿的林荫便再没能看见一个人影,看起来有些冷清,却更像是隐匿在如今城市喧嚣之外的一处桃园。

    待唐淳下了车,傅皓月这才一声不吭地抬步,朝着那石板楼梯一步步上前。

    山脚下,两辆车停在那里,小刘同两位黑衣保镖一齐站在车边,倒是没有要跟着上前的意思。

    唐淳走在傅皓月的身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小刘和黑衣保镖,正在想自己是否也该留在山脚时,身后的老李则是笑着开口:“怎么停下了?快走吧,小唐。”

    傅皓月并未回头,不疾不徐的脚步踏向上山的路,那背影并不显落寞,只是有稍许孤寂。

    唐淳见此,淡淡地‘嗯’了一声,紧接着便抬步跟了上去。

    天气预报说是晴日,可不知为何,头顶上的天空却是有些灰蒙蒙的,带着两分低沉。

    山头很静,一路走来见不着半个人影,却并不显得荒凉。

    石板楼梯被打扫地很干净,没有什么杂草和垃圾,四周都是一些有了些年纪的树。

    唐淳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跟在傅皓月的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包,是从老李手上夺过来的。包里是她先前准备好的东西,一些点心和水果。

    以往唐淳家中祭祖时,总会提前烧好一些饭菜,又大包小包地拎去公墓,还会准备一些纸钱,都是给逝世的人送去的。

    只是这些年下来,各种礼仪都简化了许多,但每次去还是会带些比较容易拿的食物。

    自从知道傅皓月和老李要去祭祖之后,她便自作主张地准备了些东西,只是事后才听老李说,先生祭祖从不会折腾些什么,空手而去,空手而来,仿佛真的就只是去见见罢了。

    尽管这么多年下来树在那里的也只是两块冰冷的碑墓而已。

    不过这次唐淳事先准备了东西,老李在走之前便也就这么稍上了。

    傅皓月的腿脚不好,平日里极少走动,但这会儿一连走了十多分钟的阶梯却不曾中途停歇过。

    老李年纪大了,爬到了一半便没了力气,在半路找了块石头歇下,挥挥手让唐淳继续跟着先生。

    唐淳有些放心不下老李,但老李却笑着说自己没事,一番纠结之后还是快步跟上了傅皓月。

    男人一路来都不曾出声,即使有时她与老李在身后小声交谈,傅皓月也不曾转过头来看他们一眼,只是静静地走着这条石板阶梯。

    也不知走了多久,久到唐淳的小腿开始微微发酸,眼前的视线才豁然开朗,而那片老李口中的雏菊地至此也落入了唐淳的眼帘。

    那是一副极为震撼的画面,白色的雏菊铺了满地,一眼望不到边界。微风下,雏菊微微摇曳,空气中透着淡淡的清香,让人有种恍若坠入仙境的错觉。

    傅皓月的脚步终是停了下来,停顿片刻后转而朝着一条一人窄的小道走去。

    在这片雏菊花海中,树在中央的两个碑墓由为明显。

    男人缓步走至墓碑前,像是旅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唐淳安静地跟在他的身侧,视线顺着傅皓月的目光落在那两座一尘不染的墓碑上。

    两座石碑分别印着一男一女的面容,都是年轻时的照片,在那个没有修图软件的时代里,照片上的两人都有着惊世绝伦的容貌,尤其是那浅笑中的女士,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与傅先生的如出一辙,只是女人的眼眸中透着缱绻的温柔,但傅皓月的眉眼间却总带着两分不着人亲近的冷意。

    唐淳清楚,这便是先生的父母了。

    气氛似是有些沉寂,即使傅皓月一句话都没说,即使他脸上的神情一如往常,但不知为何,唐淳还是能隐隐察觉到一丝从男人身上传来的伤感。

    微凉地秋风拂过唐淳的发丝,唐淳这才像是恍然记起来那般,连忙打开手中的包,将原先就分好的食物一个个地摆放在墓碑前。

    傅皓月见着唐淳忙活的身影,眼神微沉。

    “老李呢?”

    许是有段时间没开口了,这会儿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唐淳半蹲的身体一顿,随即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傅皓月,愣了片刻后回道:“李管家年纪大了,有些走不动,就在半路歇下了。”

    傅皓月听此,轻笑一声。

    “应是去找他的老相好了吧。”

    唐淳一时半会儿还没能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恍然记起,李管家的爱人好像也是很早就走了。

    神情敛了些许,看来老李的爱人阿倩应该也是被葬在这座山上了吧。

    “那老头,每次去他相好的坟前都会掉眼泪,许是把一把年纪了被人给笑话,倒总喜欢半路跑没影。”傅皓月开口解释,原先身上那化不开的郁气倒是淡了些。

    唐淳其实一直都知道,老李是个感性的人,凭他这么多年都悉心呵护着那块蔷薇花就能看得出来。只是如今再听到傅先生的这番话,不免心中越发有些动容。

    人这一辈子喜欢上一个人并非是什么不容易的事,艰难的是如何将这份深情给坚持下去。

    “那先生呢?”唐淳忍不住开口反问。

    “我?”傅皓月许是没想到唐淳会这么问,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荒唐的事,半晌后勾唇一笑,那双桃花眼里流露出一丝自嘲,“他们死太久了,久到我现在都已经有些不太记得了。”

    他说话的语气是这般轻描淡写,甚至是有些冷漠,但不知为何,唐淳的心尖却莫名泛起一阵酸意。

    “从没听先生讲起过您以前的事情。”唐淳将那些糕点都摆放完毕后,这才起身,朝着傅皓月站的方向走近了两步,“前段时间,您和李管家的情绪都有些不对劲,所以就冒昧问了一下李管家,不过他没和我说些什么,让我自己来问您。”

    傅皓月侧头,垂眉看着这个只比自己肩膀高出些的女孩。

    她的眼睛很干净,带着些许温度,那目光中微闪的,是对他的关心,不掺杂任何其余的情绪,就只是对他的关心。

    视线沉了些许,傅皓月启唇,却是半晌都没有出声,随之喉结一滚,收回视线,重新看着墓碑上那两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我的过去,你不会想知道的。”

    他从不是什么正直的人,能走到现在的这个地步,用过太多的阴谋诡计。

    傅家的人一生刚正不阿,洁清自矢,这是祖辈传下来的品性,但他终是没成为父辈期望的那种人。

    阴险狡诈或许才是他的作风。

    唐淳听到这话,沉默了许久,在那之后也没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过去,那些过去对有些人来说是不值一提的回忆,但也有可能是不可触碰的伤疤,若是要硬生生地揭开,那也太残忍了。

    天色不知为何越来越沉,唐淳陪着傅皓月在原地站了许久。

    他的目光似乎始终停留在女人的照片上,深沉中又带着三分的复杂,令人猜不透也摸不透。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上突然掉下了一颗豆大的雨滴,紧接着不等人反应过来,一连串的雨滴落下,砸在未有防备的两人身上。

    天气预报里并未说今日会下雨,可偏偏这天气也不知是随了谁的心绪,雨水哗啦啦地落个不停,不算很大,却也足以将人给淋湿。

    “先去亭子里躲会儿吧。”傅皓月开口,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不见半分狼狈,转身不疾不徐地朝着那不远处的亭子走去,任由雨水沁湿他的衣衫和发尖。

    傅皓月走了两步,瞧唐淳没有跟上,一转头时便见她正在蹲着收拾东西。

    脸色微沉,再次开口的声音冷了些许,“别收拾了,先去亭子。”

    “好了好了,马上!”唐淳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将所有食物都放进包里后,这才站了起来跟上傅皓月的脚步。

    亭子在距离墓地十来米的位置上,待两人抵达庭院时,身上基本是被淋了个半湿。

    男人的表情不知为何极其难看,眉宇紧蹙,看着唐淳手中紧拽的包,心中燃烧着一股无名的怒火。

    “刚刚都叫你走了,你还拿这些东西作甚?等雨停了再收拾不行?再不济也有人来打扫,需要你淋着雨去整理?”

    傅皓月的语气属实有些冲,让唐淳不免有些纳闷,也不知道是哪个点惹到了眼前的这位祖宗。

    被雨打湿的头发搭在侧脸上,微风吹来时带来一阵凉意,令唐淳不免打了个寒战。

    “这都是给您父母供奉的东西,不能淋湿。”

    在唐淳的记忆里,给去世之人的食物是不能随便糟蹋的,不然就是大不敬,而供奉过的食物会带上逝世之人的保佑,吃下后会在来年的日子里会顺利安康。

    不过都是些唬人的话,但唐淳总觉得这是属于中国人的浪漫。

    傅皓月对上唐淳认真的表情,微微一怔,随之嘴角紧抿,落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收紧。

    “不过是迷信,怎能当真。”

    唐淳没有反驳傅皓月,毕竟这也确实就是老一辈们传下来的迷信,但如今到更像是一种风俗。

    鼻头一痒,唐淳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下一刻,肩头一重,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不知何时竟是罩在了她的身上。

    西装的材质极好,即使淋了雨,也不过是外面沾了些水,里面却依旧是干燥温暖的,透着属于男人身上的体温。

    “先生,您会感冒的。”

    唐淳说着,刚想把那西装外套取下来,却又听傅皓月冷声开口:“穿好。”

    “我不冷,还是您把外套穿上吧,万一着凉了,我……”

    唐淳刚把西装卸下一个肩头,耳边便又想起了傅皓月的声音:“不是想听我的事?”

    静了两秒,唐淳默默地将西装外套重新披了回去,还顺带将手臂钻进了袖子,认真裹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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