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报兄仇访名师
星月在天,夜色深沉。
柳风柔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扫叶楼中。
也不知从哪里传来淡淡的敲更声,在这深夜听来,更令人感到有一种凄凉之意。
柳风柔凄然地想道:“报仇,却不知怎样才能报仇”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门外出现一条淡淡的人影。
柳风柔苦笑着暗想:“这人若是个贼,那么他的运气只怕是坏透了。”
他正想着,那人影已到了屋中,立刻便又怔住了。
显然,这人已发现屋中的柳风柔。
柳风柔虽看不清这人,但能看见这人的眼睛很亮,亮若星辰。
这人的眼睛正盯着柳风柔,久久没有说话。
他似乎正在猜想柳风柔的身份。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忽然闪起一阵亮光。
这人的手中燃起了一根火绳。
柳风柔终于看清了这个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竟是个女的。
这是个很美的女人,美得令人不知该怎样形容。
柳风柔茫然地注视着她,她一身白衣,看来非但不像是贼,甚至像是天上的仙女。
“你是谁”柳风柔淡淡地道。
“你问我”白衣女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惊讶地道,“你半夜到我家中,竟还问我是谁”
看她神情,就仿佛真的像是在自己家中见到了个陌生男子。
柳风柔心中苦笑:“幸好我头还没发晕,否则只怕真的要被她唬住了。”
他现在非但确定白衣女子是个贼,而且还断定她是个老手。
白衣女子又道:“你还不快走,否则,我要喊人了!”柳风柔淡淡地道:“那你喊好了。”
白衣女子眨了眨眼睛,又道:“你不怕”
柳风柔道:“我为什么要怕,这本就是我的家。”
“你的家”白衣女子道:“扫叶楼主一家人不是全都被杀死了吗”
她的话刚一说完,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柳风柔淡淡地道:“这屋中已没有什么可拿了,你若不信,只管自己去找就是了。”
白衣女子犹似不信,道:“哦”
她盯着柳风柔,问道:“你是柳风飘的什么人
柳风柔木然地答道:“弟弟。”
白衣女子眼波流动,说道:“这么说,你便是柳风柔柳二公子啦”
柳风柔点头。白衣女子面露喜色,道:“那么你可知你家扫叶剑法的剑谱藏在什么地方”
柳风柔木然地摇了摇头。
他现在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愿知道,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仿佛也变成空的了。
悲愤与仇恨似乎已使他麻木。
白衣女子见他如此,也不多说,已闪入另一间屋子。便在这时,院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屋子忽然亮了起来。
四五个大汉持着火把走进了屋子。当先的一个大汉突然惊呼道:“咦有人。”
一个满脸疙瘩的大汉打量着柳风柔,道:“喂,你是什么人”
柳风柔心中奇怪道:“今夜怎么这么多人,只怕这些人必定又是为了大哥的剑谱!”
当先那大汉喝道:“喂,我大哥问你话,听没听见”
柳风柔抬起头,冷冷地道:“你们来此是不是也为了扫叶楼的剑谱”
满脸疙瘩的大汉一怔,忽地微笑道:“小兄弟,你怎么知道的”
柳风柔冷冷地道:“你们若非为了那本剑谱,又何必三更半夜到我家”
当先那大汉道:“你家”
柳风柔道:“不是我家,难道还是你家不成”
满脸疙瘩的大汉道:“柳风飘是你什么人”
“大哥。”柳风柔道。
满脸疙瘩的大汉不由笑了,道:“你叫柳风柔”
柳风柔不语。当先那大汉抢先问道:“那么你一定知道扫叶剑法的剑谱在什么地方了!”
柳风柔心道:“想不到这么兴旺的家,竟在数月之中弄得家破人亡,甚至连一本不值钱的剑谱也为强盗们所关注。”
他又怎知,这本剑谱在他眼中虽不值钱,但在武林中人的眼中,却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他想到这儿,心中不觉凄然,道:“他们若想要什么,自己去找就是,又何必问我!”
当先那大汉道:“废话,我们已来此找过几遍,若能找到,又何必问你”
柳风柔道:“问我也没有用,我不知道我大哥有剑谱,更不知道放在哪里”
他所说的都是实话,但那几个大汉谁也不信。
满脸疙瘩的大汉脸上虽是堆满笑容,怎奈还是掩饰不了他那一脸横肉的凶恶相。
他皮笑肉不笑地对柳风柔道:“柳二公子,你若肯将剑谱给我们兄弟,我们兄弟绝不会亏待你。”
其中一个大汉忙道:“对,我们可以给你钱。”
柳风柔摇头道:“对不起,我确实不知道。”
当先那个大汉一瞪眼,怒喝道:“小子,你今天若不老老实实交出剑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柳风柔不语,只是冷笑。他自小性子便极为倔强,别人若对他客气,他自然对别人客气,别人若对他凶狠,他绝不买帐。
满脸疙瘩的大汉沉默了片刻,忽地对当先那大汉道:“老二,你在这儿看着这小子,我们再去找找。”
老二点了点头。满脸疙瘩的大汉与另外两个大汉窜入白衣女子进去的那间屋子。
只听满脸疙瘩的大汉惊呼了一声,道:“什么人”
“人”字刚刚说完,屋中忽然再也没有声音了。
看着柳风柔的那个大汉,等了片刻,依然不见屋中有任何动静,脸色不由变了,道:“大哥,大哥……”
然而,他连呼数声,屋中竟依然没有动静,唯有他自己的回音在屋中回荡。
那个大汉不由喃喃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柳风柔也颇觉奇怪,他知道那间屋子里除了白衣女子并无他人。
他暗想:“那白衣女子与那几个大汉怎么都不说话”
他心中虽觉奇怪,但对那大汉却淡淡地道:“那屋中总不会有鬼吧”
“鬼”那大汉重复了一遍,脸色立刻变得煞白,“不会,这世上怎么会有鬼”
他虽然这么说着,眼中却现出惊恐之色,脚步也不由慢慢向后退去。
便在这时,也不知从哪里响起了一个声音,道:“你错了,这世上怎么会没有鬼只不过你平日见不着而已。”
话音缥缈,不可捉摸,却又是那么冷漠、无情、令人颤栗。
世上没有一个人听见这语声能够再忘记的。
大地穹苍,似乎因这淡淡的一句话,而充满肃杀之气。
那大汉的身子有如风中树叶般地颤抖起来。
夜,突然又变得很静,静得几乎令人发疯。
此刻的扫叶楼,就仿佛是一座坟墓。
风,轻轻地吹来,寒意更重。
然而风中却传来一阵隐隐的血腥味。
忽然,一条白衣人影,从屋中飘了出来。
她白衣胜雪,长发如云,她风姿绰约,宛如仙子,然而当她走到二人面前时,二人才看清她的脸。
没有人能形容这是怎样的一张脸,但无论是什么人看到这张脸,便会觉得一阵浓浓的寒意自脚底升起。
白衣人忽然道:“你的兄弟都做鬼了,你为什么还不去陪着他们呢”
这语声缥缈悠远,断断续续。
虽然白衣人站在他们的面前,但二人却觉得这声音似乎是在自己身后说的,又似乎像是在左右响起。
那大汉强笑道:“你……你不要吓我,我……我从……不怕……怕鬼!”
他虽说不怕,但身子却不停地哆嗦着。
白衣人咯咯一笑,道:“其实做鬼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你既然不怕,那是最好不过的。”
她这语声忽然变得尖细飘荡,听来真有点鬼气。
她边说边一步步地迈向那大汉,那大汉不由一步步往后退。
她咯咯笑道:“你不要走,不要……”
话尚未了,那大汉忽地发狂般地大呼:“鬼……鬼……有……有鬼……”
他一边狂呼,一边往后退,最后终于忍不住发狂般地奔了出去。
柳风柔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堂堂男子汉,胆子竟这么小!”
白衣女人咯咯一笑,道:“这么说,你的胆子很大喽”
柳风柔淡淡地看着她,道:“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趣”
白衣人咯咯一笑,用手在自己的脸上一抹,正是刚才的那个白衣女子。
她道:“你不觉得有趣吗”
柳风柔心中惊叹,想不到这女子的易容术如此高明!
他曾听过传闻中的易容术如何如何高明,此刻一见,方知那些传闻不假。
白衣女子见他不语,忍不住道:“喂,你怎么不说话”
柳风柔并不答话,却起身走向白衣女子刚才待过的那间屋子。
他此刻想知道另外几个大汉去了哪里
然而,当他刚走进那间屋子,便怔住了。
那几个大汉哪里也没去,依然在这间屋中,只不过都已变成了死人。
火把虽掉在地上,却依然在燃烧,满脸疙瘩的大汉那张扭曲的面孔,在火光中更显得恐怖。
血,正从他颈部流出。
他颈部的动脉血管被切断,那两个同去的大汉的颈部动脉血管也同样被人切断。
没有人能在颈部大动脉血管被切断的情况下,还能活着。
柳风柔喃喃地道:“他们都死了。”
他虽估计到这几个大汉会遇不测,但却没想到他们都死了,而且死得这么快,甚至连挣扎都没有,便死了。
清凉山虽是一座坟场,但柳风柔自小到大还很少见过死人。
何况,这几个死人刚才还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忽地望向白衣女子,问道:“是你杀了他们”
他虽是这么问,但心中却有些不信。
。他无法相信这个外表娇柔的女子能在片刻间杀死这几个大汉,更何况,这几个大汉颈部血管显然是被利器切断的,而这白衣女子身上却似乎看不出藏有利器。
白衣女子眨了眨眼,道:“你是不是不相信”
她似乎已看出柳风柔的心思。
柳风柔不语。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忽地抬手,只见她袖中疾然闪现一道寒光。
柳风柔还未反应过来,便觉那道寒光已贴着他的面颊划过。
柳风柔只觉面颊一阵冰凉,那道寒光又闪电般缩进白衣女子的长袖中。
白衣女子望着惊魂未定的柳风柔,笑道:“你现在是不是该相信是我杀了他们”
柳风柔点头。
他只觉刚才就仿佛做了一场梦似的,半晌,才道:“你袖中藏着武器”
白衣女子笑道:“若不是我的袖刀,又怎能杀了这几个人"
柳风柔又怔住了,喃喃地道:“不可能,这简直不可能,这么美的女人竟也会杀人……”
白衣女子的脸也不知为什么忽然红了。
用眼瞪着他,道:“你再罗嗦,我也像杀他们一样杀了你。”
柳风柔“哼”了一声,却不再言语。
白衣女子上上下下打量着这间屋子,忽然对柳风柔一笑,道:“柳公子,你能不能将你大哥的剑谱借给我看看”
柳风柔摇了摇头。
白衣女子一提到他大哥,他心中不觉又悲愤起来。
他明白,他再也见不到大哥了,他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
白衣女子哪里知道他心中的悲伤,又问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柳风柔冷笑一声,道:“你不用再问,我即使知道也不会将剑谱给你。”
白衣女子不怒反笑道:“你真的知道吗”
柳风柔冷冷地道:“知道又怎样”
白衣女子眼珠转了转,妩媚地一笑,道:“你若说出来,我不会亏待你的。”
柳风柔冷笑不语。
这句话他已是第二次听到。
白衣女子又道:“你若告诉我,我便替你报仇,如何”
柳风柔身子一震,忖道:“不错,黑风君杀了大哥,我现在应该想法替大哥报仇才对啊!”
他想到这里,目光一抬,望着白衣女子,道:“如果你能想法替我杀了一个人,我便将剑谱给你。”
他心中却暗暗地道:“我只要能骗得这丫头替我杀了黑风君,到时候没有剑谱,了不起被她杀了而已。”
他却忘了一点,黑风君是武林中顶尖的高手,可以说武林中无人能杀得了黑风君。
白衣女子道:“行,行,别说杀一个人,就是杀十个也行。"
柳风柔道:“你的武功怎样”
白衣女子道:“刚才你不是见到了!”
柳风柔心道:“这女子袖中的刀似闪电一般,眨眼间便杀了这几人,只怕武功不比黑风君差。”
他心中在想,忍不住又问道:“你的武功比日月神教的教主黑风君如何”
白衣女子一怔,她自然明白黑风君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她的武功自然无法与黑风君相比。
然而,她却对柳风柔笑道:“黑风君的武功确实很强,天下只怕除了少林掌门如会大师,便只有我能对付他了。”
她说完这话,又对柳风柔笑道:“你总不成让我替你杀了黑风君吧”
她相信柳风柔决不会与黑风君有过节,所以,她相信柳风柔让她杀的人绝对不会是黑风君。
以她现在的功夫,只要不是武林中绝顶高手,她总有办法杀了他们。
然而,当柳风柔一开口,她立刻便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柳风柔道:“不错,我要你帮我杀的人正是黑风君!”
此刻,只怕无人能描述出白衣女子的神情。
良久,她忽然一瞪眼,道:“臭小子,你是不是在消遣我"
柳风柔一怔,道:“我干吗要消遣你不是你说要替我报仇的吗”
白衣女子也是一怔,道:“杀你大哥的人是黑风君”
柳风柔咬咬牙,道:“不错。”
白衣女子叹了口气,道:“这样看来,我不得不老实地告诉你,以我的功夫,这一生只怕都杀不了黑风君。”
柳风柔神色不觉有些黯然。
白衣女子道:“非但我杀不了他,即使整个中原武林,你也找不出能够杀掉黑风君的人。
柳风柔惊道:“武林中果真无人能杀他”
白衣女子点头,道:“他长年横行江湖,也不知杀了多少人,却又有哪个人敢找他寻仇”
柳风柔沉吟片刻,道:“那么少林掌门如会大师呢”
他刚才听白衣女子曾提起这个名字,忍不住又问了起来。
“你说如会大师”白衣女子道。
柳风柔点头。
白衣女子沉吟半晌,道:“如会大师的功夫究竟能否胜过黑风君,我不知道,但至少与黑风君在伯仲之间。”
柳风柔心中忖道:“看来我想替大哥报仇,只有拜在少林如会大师的门下了。”
他想到此处,心中决定去少林拜如会大师为师学功夫。
他心中想得简单,却不知天下有多少人想入少林学功夫,但如愿以偿的人却是不多,更不用说拜少林掌门如会大师为师了。
他主意一拿定,立刻起身向门外走去。
然而,他尚未走到门外,眼前忽然白影一闪,那白衣女子便拦在他面前。
白衣女子道:“你去哪里”
柳风柔一怔,道:“你既然无法帮我杀了黑风君,我只好求助于如会大师了。”
白衣女子道:“那么剑谱呢”
柳风柔道:“你既帮不了我,我……”
他话语未完,白衣女子眼一瞪,截口道:“不行。”
柳风柔道:“为什么不行”
白衣女子怔了怔,忽地眼珠一转,笑道:“如会大师身为少林寺方丈,难道你想见便能见到”
柳风柔道:“怎么不能”
白衣女子道:“像你这种在江湖上无名无姓的普通之人,只怕一进少林,便会被寺中武僧轰出,更别说见如会大师了。”
柳风柔没有言语,心中却想:“这女人的话没错,那如会大师既是闻名江湖的人物,又怎会轻易见我这种小人物”
他忍不住向白衣女子问道:“那么有什么办法能见到如会大师?”
白衣女子悠然一笑,道:“我自然有办法令你见到如会大师。"
柳风柔道:“你说。”话音未尽,他不禁又笑道:“我知道你想要剑谱。”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道:“不错。”
柳风柔暗自道:“不如我先骗她帮我见到如会大师,只要如会大师肯收我为徒,到时我再告诉她,我根本没有剑谱她自然也拿我没办法。”
想到这儿,他微微一笑,道:“我看不如这样吧,只要你帮我见到如会大师,我到时一定将剑谱给你。”
白衣女子忽然盯着她,道:“剑谱在你身上”
柳风柔耸了耸肩,道:“我有这么笨吗”
白衣女子依然盯着他,犹似不信。
白衣女子道:“你是不是想骗我帮你见到如会大师,到时即使不给我剑谱,我也拿你没办法”
她竟然将柳风柔刚刚心中所想的都说了出来。
柳风柔心中暗惊:“这丫头看来不是那么好骗的!”
但他表面却淡淡地道:“你若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白衣女子冷哼一声,轻轻一挥衣袖,柳风柔尚未弄清怎么回事,脸上已重重地挨了几个耳光。
他的脸立刻肿了起来,但白衣女子却神态悠然地站在那里,长袖飘飘,仿佛刚才根本没有动过。
她冷冷地看着柳风柔,道:“你若是骗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柳风柔挨了白衣女子几记耳光,心中满是怒火,冷笑道:“既然如此,我便不用你帮我了。”
白衣女子嫣然一笑,道:“那不行,我们既已说好,便不能更改。”
柳风柔冷冷地道:“那你若再打我一下,我就是死了也绝不会将剑谱给你。”
他心中虽是对白衣女子异常愤恨,但一想起黑风君杀了大哥,只得忍住心中的愤恨。
白衣女子笑道:“你放心,你若不惹我,我绝不会再打你一下,咱们不如现在就上路吧!”
她说完,便走出屋子。
这时屋外风更冷,星已残,长夜将尽。
天气晴朗,五月的天空显出柔和的蔚蓝色,金色的阳光照在道路上,灰色的道路似乎已有了光泽。
马车正行驶在道路上,速度虽不慢,但却很平稳。
柳风柔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躺在车中。
虽然他感到无聊与疲倦,但却尽量不与那白衣女子说话,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直到现在,还对白衣女子有一肚子的愤恨。
他从小到大还从未被人打过耳光,甚至连那黑风君都没碰过他一下,然而却被白衣女子连打了几个耳光。
他越想越不舒服,索性便不理那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讨了几次没趣后,也不再理他,只是一个人悠然地注视着窗外。
天尚未黑,远处城中,灯火点点,马车已离城不远。
马车行到城门处时,忽然停了下来。
白衣女子皱了皱眉,刚要开口,便见那车夫回首对他们二人道:“有人找柳公子。”
柳风柔一怔,睁眼道:“找我”
他想不出,在这陌生的地方,自己会有旧识。
白衣女子注视着他,展颜一笑,道:“想不到你在这里还会有朋友。”
柳风柔仍不理她,径自打开车门,跳下车去。
只见在车前正立着一个店家打扮的精瘦汉子,他一见柳风柔,忙抢上前,陪笑道:“这位公子可是姓柳”
柳风柔道:“不错。”
那精瘦汉子忙笑道:“有两位公子在本店为公子订了一桌酒席,让小的前来请柳公子……”
他话尚未说完,只听有人道:“那你快上车领路。”
白衣女子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正站在柳风柔的身后。
这是家普通的饭店,似乎并不大。
白衣女子一下马车,便忍不住笑道:“想不到你的朋友会在这里吃饭!”
柳风柔没有理她,径自走进饭店。
饭店果然不大,除了厨房,竟只有一间屋子,屋中也只有一张圆桌。
屋中酒席已经摆好,柳风柔一看桌上的菜,竟呆呆的有些发怔。
他不敢想象,在这种普通的饭店中,竟能做出“火熏鱼翅”、“淮杞炖小鱼”、“黄焖甲鱼”和“脆皮乳猪”这些大菜。
非但他吃惊,便是那白衣女子也忍不住吃惊地道:“这些菜是这间饭店自己的厨子做的”
店家嘿嘿一笑,道:“不错,这桌酒席俱是小店自己置办。”
柳风柔道:“订酒席的人呢”
店家道:“他们让柳公子先吃,他们到时候自然会来的。
柳风柔道:“哦”
他正自沉吟,白衣女子却笑道:“柳公子你是不是怕酒菜中有毒”
店家忙上前,陪笑道:“姑娘说笑了,小店的酒菜中怎么会有毒呢”
白衣女子笑道:“我并不认为这酒菜中有毒,我只不过……”
柳风柔不待她说完,已坐在桌边。
白衣女子嫣然一笑,道:“喂,你可不可以请我吃一顿”
柳风柔看也不看她,道:“椅子这么多,你只管坐好了,又何必问我”
白衣女子笑道:“可这是别人请你的……”
白衣女子的话还未说完,人却已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店家此刻捧上一只小木桶,笑道:“这是那两位给柳公子留下的酒。”
白衣女子笑道:“菜是好菜,酒必定也是好酒。”
那酒果真是好酒,乃是波斯葡萄酒,浓浓如血。
白衣女子吸了口气,笑道:“如今路上劫匪甚多,波斯商人不敢来中原做生意,现在能喝到波斯葡萄酒,当真不易!”
她说着话,已连喝了三杯酒。
酒一下肚,她的脸立刻变得红了起来,就仿佛抹了胭脂,显得更为娇艳,更令人怦然心动。
柳风柔注视着她,竟不觉有些痴了。
他似乎这一刻才忽然发现白衣女子的美,是那么的令人眩惑
白衣女子刚要举筷,忽见柳风柔杯中的酒未动,忍不住笑道:“你若再不吃,待会儿被我吃光了,你……”
她说到这,目光忽然接触到柳风柔那痴痴注视着她的目光,脸不由更红了。
柳风柔似乎才察觉出自己的失态,忙转过目光喝酒吃菜,再也不敢看那白衣女子一眼。
然而,他满脑却尽是白衣女子那甜甜的笑容,动人的身姿。
白衣女子似乎也感觉出什么,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酒吃菜,然而她酒喝得却慢了,菜也吃得少了。
沉默。
店中极静,那店家似乎也非常知趣退了出去。
店中更静,静得似乎可以听见二人的心跳。
一灯如豆,灯光将二人的身影映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衣女子忽然抬起头,微笑道:“菜很好。”
柳风柔道:“嗯,是很好。”
白衣女子又微笑道:“酒也不错。”
她似乎想打破二人间的那种尴尬。
柳风柔道:“嗯,酒是不错。”
他依然不敢抬头,虽然他眼中不停地浮出白衣女子纤细的身影,甜甜的笑靥,可是却不敢看一眼就坐在对面的那白衣女子。
他怕自己会如刚才一般的失态。
灯光在不停地闪烁,屋外似乎起风了。
忽然,屋外有人大笑道:“你们二人怎么不动筷,莫非这菜做得不好”
又有人道:“菜不好,你们为什么不喝酒难道这葡萄酒也不好”
话音未尽,屋中竟多出了两个人。
这两人俱是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
左边那人一袭青袍,中等身高,却瘦削异常,上唇蓄有两撇鼠髯。
右边那人则是极高极瘦,就仿佛一根细细的竹竿。
柳风柔怔了怔,道:“这酒席是你们订的”
左边的那人拱手笑道:“不错,这桌酒席正是我们兄弟二人为柳公子订的。”
柳风柔道:“可是我们却不认识你们。”
左边那人嘿嘿笑道:“但我们兄弟却认得柳公子。”
柳风柔道:“哦”
左边那人笑道:“柳公子不必多想,待柳公子酒足饭饱时,我们自然会将原因告诉柳公子。”
柳风柔想了想,道:“莫非你们想收我为徒”
右边那人叹道:“以我们兄弟这点本事,哪里能做柳公子的师父,柳公子当真是爱说笑。”
左边那人的目光却在注视着白衣女子,道:“不知这位姑娘与柳公子……”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道:“我与柳公子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不过是同路而已。”
左边那人笑着“哦”了一声。
柳风柔此刻已无心思喝酒,他只急于想知道这二人为何要为他订这桌酒席
他将杯中酒一口饮尽,道:“我吃好了,不吃了。”
左边那人怔了怔,道:“你这就吃好了”
柳风柔点头,道:“不错。”
右边那人嘿嘿一笑,道:“我看你还是多吃一点。”
柳风柔道:“为什么”
左边那人轻轻叹了口气,道:“因为这一顿你若不吃好,恐怕今后你想吃,也没有机会了。”
白衣女子嫣然一笑,道:“为什么会没有机会了”
右边那人淡淡地道:“你何时听过死人能够喝酒吃菜的”
白衣女子似乎有些惊恐,道:“死人,哪里有死人”
左边那人笑道:“你别急,柳公子马上就要成为死人了。”
柳风柔一惊,道:“莫非这酒里有毒”
左边那人笑道:“这酒里若是有毒,我们岂不成了小人
柳风柔道:“可……
右边那人冷冷地截口道:“我们之所以帮你准备了这桌上好的酒席,只不过是想在杀你之前,先让你吃饱喝足。”
他又叹了口气,道:“无论如何,我们不能让你成为饿死鬼。”
柳风柔惊道:“你们要杀我”
左边那人冷冷地看着他,点头道:“不错。”
柳风柔盯着二人,半晌,丝毫也瞧不出二人像是在开玩笑,忍不住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白衣女子嫣然一笑道:“淮阳王家兄弟若要杀你,又何须对你说出原因”
那两位汉子神色皆是微变,左边那人注视着白衣女子,强笑道:“想不到姑娘竟能认出我们兄弟。”
白衣女子笑道:“淮阳王亦杀、王亦予兄弟声名远扬四海,我见识虽浅,却还能认得二位。”
右边那人注视白衣女子,眼睛眨也不眨,道:“原来姑娘也是道上人物,我们兄弟倒是看走眼了。”
白衣女子打量着二人,道:“却不知二位谁是王亦杀,谁是王亦予”
左边那人笑道:“在下正是王亦杀。”
说着,他一指右边那人道:“他便是我二弟王亦予。”
然后,他盯着白衣女子道:“却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白衣女子表情忽地一变,冷冷地道:“我的名字哪里比得上二位大侠那般响亮,不说也罢,不过我却不能看着二位大侠杀柳公子就是。”
王亦予忽然大笑,笑声不绝,良久,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道:“小丫头,我们问你名字,是怕你家长辈与我们相识,这样我们或许会放了你,不过你既不说,那你只好陪着柳公子一齐死了。”
白衣女子淡淡地道:“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无父母了,你即使杀了我,也不会有丝毫麻烦。”
王亦杀看着她,目光闪烁不定,道:“既如此,便看看你有没有能力不让我们兄弟杀你与柳公子了。”
柳风柔忽地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王亦杀道:“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柳风柔皱着眉头重复着道。
王亦予道:“不错,不为什么。”
柳风柔沉吟片刻,又道:“可是你们既要杀我,又何必请我们吃饭喝酒”
柳风柔现在越来越发觉江湖中人,几乎个个都是非常怪异的,行事也都是令人难以揣测。
王亦予道:“正因为我们要杀你,所以才请你吃这顿上好的酒菜,这样也对得起你了。”
柳风柔几乎有些哭笑不得,王亦予这番话简直没有一点道理
他刚要开口,便听王亦杀道:“你们既然吃好了,我……”
白衣女子忽地一笑,道:“淮阳王家的大力鹰爪功,现在被你们用来杀一个不会武功之人与我这柔弱女子,淮阳王家的祖宗若泉下有知,只怕会被你们气得无法安宁。”
群王家兄弟二人的脸均是一红,王亦予不由厉声喝道:“小丫头,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他身形一闪,飞扑而上。
而柳风柔忽然大呼一声,道:“慢!”
眯口他喝声一起,王亦予的身形立刻硬生生地
替部王亦杀道:“你要说些什么”
柳风柔怒声道:“你们既是来杀我的,又何必去欺负一个不相干的女人!”
说完,他不禁有些发怔,自己似乎也想不到是从哪里来的勇气。
王亦予不由笑了,道:“原来你也是个多情的种子,竟也知道怜香惜玉!”
“放屁!”白衣女子忽地冷喝一声,身形迅速飘起,逼向王亦予。
王亦予一见,非但不避,反而狞笑着迎向前去。
只见他十指如钩似爪,刹那间,双手便到了白衣女子的眼前。
白衣女子身形连闪,连续避开王亦予攻来的五招儿。
王亦予见自己家传绝技大力鹰爪功一时竟然无法制住白衣女子,知道遇上了劲敌,他突然一声长啸,冲天拔起。
啸声尖厉震耳,他身形却如飞鹰盘舞,出手更快,更猛,大力鹰爪功霎时更凌厉起来。
怎知这白衣女子身法奇诡已极,虽然王亦予出招儿迅猛无比,竟然连她的衣袂都无法碰到。
本来站在一边袖手旁观的王亦杀,脸上充满了惊异的神情,他怎么也想不到白衣女子的功夫有这么高。
转眼间,白衣女子与王亦予斗了数十招儿,王亦予的额上已有汗珠滴落。
然而,白衣女子却衣袂飘飘,如彩蝶在王亦予身子周围飞舞,看来却是轻松之极。
只听王亦杀大喝一声,身子飞掠,扑向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不由笑道:“堂堂名门正派的大侠,竟不顾武林规矩,以二打一。”
她嘴上虽说着话,脚下却不松懈,转眼间,又避开王亦杀攻来的五招儿。
三人立刻便混战在一起。
白衣女子毕竟是以一敌二,又过了四五十招儿,她渐渐落于下风。
虽然她身法怪异奇诡,一双手,忽拳忽掌,忽然指戳,却依然敌不过王家兄弟的联手合击。
时间不长,白衣女子身法不再似刚才那般轻盈,出手也明显缓滞起来。
即使不会武功的柳风柔也看出白衣女子已明显不支。
他心中不由暗道:“这丫头虽非好人,但却是为了帮我才与王家兄弟动手,我一个堂堂男儿,岂能袖手旁观
他想到这,便准备上前,然而便在这时,忽听白衣女子叹息一声,道:“你们既要死,那也怨我不得。”
话音未尽,便见她右衣袖中忽然闪出一道银光,犹如闪电,却比闪电更快,更疾。
柳风柔甚至还未看清她袖中这道银光是如何闪出,便见血雾在屋中弥漫。
王家兄弟都瞪着眼,呆呆地立在那里,鲜血正从他们颈部飞溅出来,就如突然开放的红牡丹。
柳风柔吃惊地看着他们,仿佛还未弄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因这变化实在太快了。
他再看白衣女子,却发现白衣女子静静地站在那里,长袖飘飘,仿佛刚才未曾出手。
血雾更浓,屋中已充满了血腥。
王亦杀瞪着白衣少女,就仿佛中了邪一般,道:“袖中斩!"
他说完,已缓缓地倒下,仿佛他支撑那么久,便是为了说出这句话似的。
他一倒下,王亦予也随之倒下,连一个字都没说出,只有那双充满惊恐的眼睛仍瞪着白衣女子,就仿佛白衣女子是个面目狰狞的恶鬼。
血,缓缓地在地上流淌。
柳风柔的心在收缩,胃也在收缩。
他忽然转身冲出屋,冲到一株白杨前,开始呕吐,不停地呕吐。
他不明白,江湖中为什么会充满血腥在江湖中,生命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卑贱
夜渐深,风声呼啸。
柳风柔已吐不出来,但却仍然在不停地作呕。
“你吐够了没有”
白衣女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屋中出来,正站在他的身后,一双比晚星更明亮的眸子正注视着他。
那双明亮的眸子中闪烁着一种难以描述的神情。
柳风柔艰难地笑了笑,道:“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吐的。”
白衣女子淡淡地道:“你不该吐的,因为他们若不死,那么躺在地上的便是我们了。”
柳风柔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白衣女子道:“我怎会知道”
柳风柔紧锁眉头,道:“莫非他们与你一样,也是为了那本剑谱”
白衣女子道:“现在想也没有用,反正他们死了,他们要杀你的目的又有谁知道呢”
柳风柔叹道:“无论怎样,我都很感谢你,因为你总算是救了我的命。”
白衣女子笑了,道:“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并不想救你。”
柳风柔道:“可是事实上,你还是救了我。”
白衣女子道:“我不是救你,而是怕你死了,没有人将那本剑谱给我。”
她说完,又走进了屋子。
柳风柔忍不住苦笑,白衣女子救他,恐怕真的是为了剑谱。然而,他哪里又有剑谱
他心中暗笑道:“若是她知道我根本就没有剑谱,不知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夜更深,风却轻了,夜空中星光点点,就仿佛苍穹中镶满了一颗颗宝石。
柳风柔轻轻叹息一声,道:“我今后若学了武功,只怕也要像他们一般杀人了。”
他并不想杀人,心中暗暗发誓:“我若学得武功,绝不杀人。
可是,他却不曾去想,人在江湖,究竟能否做到不杀人
黄昏后,有雨。
雨并不大,却很密,将沉寂的大地密密地笼罩。
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天的他,已是满脸倦意。
窗外雨冷,窗内灯昏。
柳风柔站在窗前,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的冷雨。
屋门缓缓地开了,白衣女子从屋外走了进来,注视着他,道:“你在想什么”
她未等柳风柔回答,忽地眨了眨眼,轻笑道:“我猜你一定在想哪个女孩了”
柳风柔叹了口气,转过身,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想女孩子”
白衣女子笑道:“像你这么大的小男孩,除了想女孩子,还能想些什么”
柳风柔又笑了笑,道:“看来你对像我这么大的男孩很是了解,只不过我是小男孩,你又能比我大多少呢”
年纪轻的人,总是不喜欢别人说他小,而他若年纪大了,又总是不喜欢别人说他老。
这世上有许多人,都会有这样的两个过程。
白衣女子道:“不管怎样,我至少可做你姐姐。”
柳风柔道:“那你多大了”
白衣女子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柳风柔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道:“明天就要到少林寺,你却还没将进少林寺见如会大师的办法告诉我。”
白衣女子道:“你大可放心,到时我自然有办法让你见到如会大师。”
她又看着柳风柔,眼波流动,道:“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收藏剑谱的地方呢”
柳风柔目光闪动,道:“见到如会大师,我便告诉你,那本剑谱藏在哪里。”
忽然,门外有人淡淡地道:“我看你恐怕是见不到如会大师了。”
柳风柔脸色微变,门外走进一人。
他,说高不高,说矮不矮,面色仿似古铜一般,目光却湛蓝有如海水,灿烂如星辰闪耀。
只是他的表情却着实冷漠,就仿佛对世上万物都毫无兴趣。
柳风柔仔细地打量着他,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道:“来杀你的人。”
柳风柔一惊,道:“杀我为什么”
那人道:“因为你该杀。”
白衣女子疑惑道:“难道他做错了什么”
那人道:“没有。”
柳风柔大声道:“莫非我们有仇”
那人道:“没有。”
白衣女子笑道:“这就怪了,你与他既无仇,他又未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呢”
那人沉默。
柳风柔道:“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见到如会大师”
那人不语。
柳风柔冷笑道:“一定是黑风君怕我学得如会大师的功夫,向他复仇,所以派你来杀我,对不对”
那人瞪着他,道:“你不用再问了,有时候杀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白衣女子忽地冷笑,道:“若说邪派中人杀人不讲理由,我还信,可是堂堂的嵩山派掌门,武林中闻名遐耳的霸王剑步苍云大侠杀人不讲理由,这恐怕不会有人相信。”
会那人面容一变,目光如电,直射白衣女子,道:“你原来认得我!”
白衣女子盈盈一笑,道:“武林中不认得步大侠的人,恐怕不会太多。”
步苍云盯着白衣女子,半晌,忽地道:“淮阳王家兄弟是你杀的”
白衣女子淡淡一笑,却不说话。
良久,步苍云道:“南海袖中斩,名动八方,看来我今日能得一见。”
白衣女子道:“江湖中有很多人都见过袖中斩。”
步苍云道:“哦”
白衣女子道:“只可惜,他们全都死了。”
“死在袖中斩下。”她又重复道。
步苍云道:“可是我今天却不会死。”
白衣女子道:“你肯定”
步苍云淡淡地道:“绝对肯定。”
白衣女子道:“为什么”
步苍云不等她话说完,只听“呛啷”一声,他手中多出一柄古铜长剑。
风穿窗而过,暗淡的灯光在风中摇曳。
屋中的凄寒似乎比屋外更重。
步苍云剑在手中,目光却注定白衣女子的衣袖。
他知道袖中斩便在那里。
剑气袭人,天地间充满肃杀之气。
白衣女子神情开始变得凝重。
她似乎感到步苍云手中铜剑正散发出可怕的剑气。
风在呼啸,步苍云一声暴喝,铜剑迎风挥出,直取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脚步一错,人已飘出窗外。
步苍云随之变招儿,手中铜剑闪出一道金光,笔直挥出,他也随之飞出窗外。
他的人与剑似乎已合二为一。
白衣女子足尖一点窗外树干,凌空倒翻,袖中寒光闪出,闪电般划向步苍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