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慕简的卡是他爸慕则的副卡，慕则这样的天王巨星，自是不差钱的，每个月给慕简的生活费也相当丰厚，慕简十七年来从未碰到过今天这种余额不足的情况。
但他很快也猜出大概原因了，十之八|九，他爸怕他从这选秀网综溜了，便干脆把卡上的钱全转回去了，留下了之前承诺好的两千块的生活费。
这也是慕简付得起车费但是付不起两万八的原因。
慕简舔着唇笑了一下，立马切回去看微信零钱。
一万八千多。
慕简这种不差钱的咸鱼富二代，理个财他都嫌麻烦，他的钱都是直接扔卡里的，微信或者支付宝里的理财工具他一概不玩，微信上有零钱还是因为微信这种社交软件亲朋好友偶尔会发发红包。
所以，摆在慕简面前的现况大概是，他全部家当，两万块左右。
至于两万八，他拿不出，打死他也拿不出。
黄毛杀马特的付款码亮出去半天，微信上却没半点到账的动静，一张脸登时奇臭无比，他嗓音都高了八度：“钱呢？怎么还没转过来？”
慕简讪笑着抬起眼帘，那种懒散的浑不在意的态度不复，他神情谦恭又卑微，语调更是客气了无数倍：“大哥，小弟最近有点周转不开！您看这样成么？我先把那八千的利息还了！大哥您就通融几天！等我筹到钱了立马还您！”
众杀马特：“…………”
合着您刚刚那完全不把两万八千块钱看在眼里的态度不过是装逼！
唐纵：“…………”
唐纵唇角也是一抽。
不久之前，他都给慕简那番大义凛然的话煽得有点心酸，这会儿，那点感动和难过荡然无存，只剩下冷笑和嘲讽。
呵，慕简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黄毛杀马特根本没想到今夜要债的事情发展得如此离奇，先是突然跳出个土豪信誓旦旦说是要帮唐纵那穷逼还债，完了这个要给穷逼还债的土豪其实是另一个穷逼。
两万八都没有，你装什么款爷摆什么阔？！
黄毛杀马特冷笑道：“不是说才两万八吗？”
慕简：“…………”
黄毛杀马特见慕简默不作声，接着骂道：“不是说两万八都不够你买双鞋的吗？”
慕简：“…………”
黄毛杀马特越想越是来气，有种给人玩弄了一通之感，他高声质问道：“不是说给唐纵还钱的吗？”
慕简：“…………”
一声声，发自灵魂的拷问。
慕简自认自己脸皮算厚的，性格也佛系又咸鱼，但这会儿，也是老脸一红。
啊啊啊啊啊真他娘的尴尬！
简直人生滑铁卢。
黄毛杀马特见慕简和唐纵还不上钱，便有种被人耍着玩的憋屈感，拎起钢棍就打算揍人。
慕简见黄毛杀马特蠢蠢欲动，连忙拉着他和颜悦色劝说道：“大哥，您是来要债的，不是来要命的，人唐纵未成年一个，您真把人打出点什么事儿，医药费都不止两万八，而且还可能进去坐牢！”
顿了顿，又嗓音温和地补充道，“而且人唐纵现在可出息了，他已经进娱乐圈了，开始录节目了。娱乐圈你知道的，特别赚钱，两万八就随便上个通告的事儿！”
黄毛杀马特给这么一劝，到底没刚才那么暴躁了。
说白了，这事儿，不过是借了高利贷逾期不还。
黄毛杀马特这种混江湖的小头目最是讲究信义，真还钱了绝不会把你怎样，不还自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
他要的从来都只是钱。
如今听说唐纵进娱乐圈了有可能把钱还上，自然关心了起来，他抬起眼帘，试探性地问道：“录节目？”
慕简连忙报上节目名称：“《日光少年》，一档选秀网综。”
黄毛杀马特一脸茫然，他看向自己手下，问道：“你们听说过吗？”
杀马特们迷茫地齐齐摇头：“没听说过。”
慕简：“…………”
虽然知道《日光少年》是个糊综，但这也未免糊穿地心了吧，全场竟然没一个人听说过。
黄毛杀马特面露疑虑，再度担心起慕简耍着他玩儿。
慕简脑壳疼，活了十七年，慕少爷头一次需要自证自己还得上区区两万八，他觉得今晚这一切有点过于魔幻，但也没办法了，总不能真的任由这帮人把人唐纵打了吧。
他看着手机，随便戳了个游戏进去：“大哥，真不骗你，我就最近周转不开，给不出这两万八，但我真的挺有钱的，不说别的，《fgo》这游戏，我的号氪了最起码七位数。”
说着，就把自己号里养出来的卡亮出来给黄毛杀马特看。
但是，这种二次元的手游，不玩的人根本get不到，也不知道他这号的价值。
黄毛杀马特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不屑地冷哼：“我说今天天空怎么灰茫茫的，原来是你在这儿吹牛逼吹得遮天蔽日。”
慕简：“…………”
秀儿就是您了，黄毛杀马特。
慕简现在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想他慕简，慕泽和辛瑷的独子，星二代加富二代，出道靠祖传粉丝都能大爆不出道也可以静静啃老的存在，现在竟然要被人怀疑拿不出两万八。
也是心累。
倒是一旁，黄毛杀马特身边那个挑染了几绺紫毛的杀马特看到慕简游戏id，认出了人，惊讶地低呼：“你是慕爷啊？！”
慕简见自己被认出来了，感动到快要落泪了，不容易啊，终于有人知道本少爷不缺这两万八了，他点头如捣蒜：“对，是我！”
黄毛杀马特不解扬了扬眉：“慕爷，哪条道上的？”
紫毛杀马特解释道：“慕爷是b站up主。”
黄毛杀马特不解：“b站阿婆主是什么江湖组织？！”
紫毛杀马特：“……”
紫毛杀马特替慕简解释了起来：“b站是个网站，慕爷，就是他，在b站发的一系列视频点击量超级高，每个视频都上百万的点击，他还挺有名的。”
黄毛杀马特稍微理解了一点，这年头一百万点击的视频就意味巨大的流量，流量就是钱啊。
他好奇地问道：“什么类型的视频？”
紫毛杀马特道：“慕爷直播游戏氪金二十万，每周一更，连续半年。”
每周氪个二十万，一个月最起码也八十万了，有些月份甚至是一百万。
瞬间，全场看慕简的眼神变了，慕简身上诸如“穷逼”“装逼”这样的标签全部撤下，换成了“土豪”“氪佬”“人傻钱多”这样的字眼。
慕简抿着唇微笑，任由人围观着。
心底颇为唏嘘感叹。
不容易啊，少爷我的逼格终于回来了，少爷我再也不用担心这些人觉得我还不上这小小的两万八了。
黄毛杀马特诧异问道：“他真的这么有钱？”
紫毛杀马特道：“特别有钱，他b站上的弹幕都在调侃他当up主的收入不够他随便氪波金。这半年，单他视频里氪的金数目都不止五百万了，此外还有他自己平时氪的没制作视频的，有人算过账，他这半年花在游戏上的钱绝对千万级别。”
黄毛杀马特瞥了一眼面前连两万八都掏不出来的慕简，有些难以置信。
慕简笑得慵懒疏淡，又是那个懒散痞气的慕爷，而不是连两万八都拿不出来的卑微小慕，他嗓音沙哑又低沉，很是性感勾人：“兄弟，我是真的没想到我卡里没钱了，大半夜的也不好找人借，这样吧，我先把那八千的利息还给你，你再等个三天，另外两万我给唐纵，到时候让唐纵还给你。”
略一顿，又补充道，“要是过个三天，唐纵没把钱还上，你再收拾他一通也不迟，毕竟唐纵他妈妈也在这边，他不可能跑的。”
黄毛杀马特仔细权衡一番，终究还是同意了这样的结果。
能要到钱谁想要你的命啊，你的命对老子来说不值钱，而且这债对方有钱能还上就不用把氛围搞得这么僵，毕竟，高利贷还得接着放对吧！
黄毛杀马特应道：“成，我再宽限三天，三天之内不把另外两万还上，别怪我不客气。”
慕简淡笑着戳开微信，爽快地扫码把八千的利息还了过去。
黄毛杀马特收到八千块，这才招呼着手下离开。
慕简这人情商真的超级高，明明结仇的一帮人，他愣是客客气气的：“兄弟们，大半夜还劳烦大家走一趟，真的辛苦了，要喝饮料么，我刚路过这边看到一家超市，请各位喝红牛啊！”
他态度太好，黄毛杀马特就算有怨气这会儿也平息了不少，拒绝了红牛，黄毛杀马特带着人离开。
伴随着众多杀马特离开，今晚这事儿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慕简转身看向唐纵，想到他刚才挨的那一钢棍，寻思着得把人带医院看一下，不然万一落下个什么隐疾可不太好。
唐纵见慕简帮他把这事儿暂时按了下来，还是很承他情的，还不上债，他今晚指不定会给打得连节目录制都上不了，他虽仍有些别扭，却还是闷闷地吐出一句道谢：“谢了啊！”
紧接着，又承诺道，“欠你的钱，我回头给你写张借据，会按照高利贷的行价连本带息还你的。”
唐纵有唐纵的骄傲，他绝不是那种借钱不还的人，这次高利贷没还上也是另有原因。
慕简这种阔少爷，真的就不会把这两万八千块看在眼里，还不还他都没多大感觉。
但是唐纵有唐纵的骄傲和自尊，慕简的教养也不准许他用财富去践踏他人的尊严，他坏笑着答应道：“成啊，以后我就是你的债主了。”
顿了顿，语调轻佻极了，“要是还不上钱嗯……纵纵你就等着被我欺压一辈子吧！”
唐纵皱眉，唔，有被调戏到。
孔雀少爷有种神奇的本领，不论什么话题，都能被他带偏成暧昧和荡漾。
不就是欠了点钱，怎么和“欺压一辈子”这词联系上了。
好在两万八算不上多，给他点时间，他就能把这笔钱赚出来还上，自然也没后边被“欺压一辈子”的担忧。
唐纵叫来的那两个帮手见今天这事儿处理完毕，其中瘦高个便道：“纵哥，我给你叫个快车把你送回去，你明天还要录节目呢！”
慕简这才意识到，刚才那辆桑塔纳还不是这些人的，而是他们叫的快车，也对，这帮人但凡有辆车也不至于欠下两万八还不起，他浅浅一笑，嗓音因着深夜的疲倦而有些暗哑，他自我介绍道：“我叫慕简，也是《日光少年》的练习生，住在唐纵下铺，唐纵跟我一起回去就好，顺路，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放心，虽然转了八千块过去，打车的钱我还是留下了的。”
唐纵那两个帮手见慕简做了自我介绍，便也跟着自我介绍了起来。
瘦高个道：“我叫许东树，和唐纵是发小，我们都是这片长大的。”
矮一点的那个望着慕简的眼神是真挚的感谢：“我叫余清，今天这事儿还真是谢谢你了，没你出面纵哥估计要被打得挺惨，这帮人下手挺没分寸的。”
慕简道：“太客气了，唐纵真的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我不可能看着不管的。”
唐纵……其实根本不想和慕简一路回去。
仔细回想一下和骚孔雀的每次交锋，他都是被气到爆炸的那个。
孔雀少爷是他惹不起只能躲着的存在。
但是呢，慕简这人自来熟，他那俩发小又被慕简那人畜无害的模样忽悠瘸了，和慕简聊了几句，就相当信任地把身份分文连手机都没有的他扔给了慕简。
许东树和余清纷纷道别离开：“纵哥，那我们先过去了啊！”
“纵哥，你也早点回去早点休息啊！”
然后，两人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唐纵：“……”
唐纵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韩剧里挽留男主的女主，满脑子都是“欧巴，卡机吗”。
别……别别走啊兄弟！
别把我扔给慕简啊啊啊啊啊兄die！
给我叫个快车谢谢！
孔雀少爷很危险的啊啊啊啊！
要债的杀马特们走了，唐纵的发小也走了……
一时间，灰败又破旧的巷弄里，只余下慕简和唐纵。
薄暗的光线里，两人相对，四目相望。
夜色似乎总是很轻易地让人卸下白日的伪装，让人变得坦率又真诚，慕简脸上没了一贯的痞笑，而是充满心疼和关切地看向唐纵，他嗓音低低地问道：“唐纵，疼吗？”
这问题，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
思维跳跃到一般人跟不上。
可唐纵背部隐隐的痛楚让他清醒地知道慕简为何有此一问。
是夜晚让他变得柔软了吧，还是这疼痛让他变得脆弱了呢，不然为何这寻常一问，竟问得他心尖发颤。
“唐纵，疼吗？”
有谁在乎呢？
就连唐纵本人也不在乎？
唐纵转身，踏上回程，嗓音一贯的清冷暗哑：“没事，回去吧！”
慕简小跑两步跟了上去，他偏头凝视着唐纵的侧脸，静静的两秒，还是建议道：“去医院看一下吧！”
唐纵摇头：“不用。”
慕简抿着唇没吭声。
唐纵回答的是“没事”，而不是“不疼”，一个成年人发狠地把钢棍往你背上砸，怎么可能不疼。
但唐纵，浑不在意的，司空见惯的，好像受伤这件事很普通。
慕简心脏莫名抽了一下，他觉得唐纵应该去医院看一下，但唐纵那么不待见他，绝对听不进去他的建议的。
慕简琢磨着回头买点药给他擦一擦，不然那淤青一时半会儿消散不下去。
两人肩并肩沉默着原路返还，在巷弄里七绕八绕，终于绕得快到繁华大街上，慕简也终于看到之前过来的时候看到的那家超市。
并非7-11那种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而是民营性质的超市，藏在巷子里，地段不太好，租金看着就不贵，甚至有可能还是自家房子开的那种超市。
超市里东西堆得满满当当，门口是一箱一箱的水果，室内一点则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箱装的牛奶，再往里才是那种有些旧的货架，货架上杂七杂八地摆着五花八门的货物。
慕简见这超市还没关门，便道：“等一下，我买点东西。”
唐纵闻言，“嗯”了一声，跟着来到超市门口，但没进去，就在门口徘徊着等人。
他身无分文，也没啥好买的，更不想和孔雀少爷过多接触，便懒得进去。
夜里一点多，看店的居然是老板娘，老板娘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御寒，又在羽绒服外套了件印了厂家商标的迷彩工作服省得弄脏衣服。
只不过，这地界充满江湖气和市井气，藏在这巷弄里的老板娘看着就有种野蛮的不太好招惹的气场，不然，也不敢这么大半夜的看店。
老板娘看着个高高帅帅的男孩子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但大晚上精神疲惫，惊艳归惊艳，却也依旧坐在收银台内不动如山，连招呼都没一声。
慕简看着那一排排的货架，咸鱼如他实在是懒得去亲自翻找，于是看着老板娘，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这里有内|裤卖吗？”
老板娘：“……”
唐纵：“……”
这位少爷，你他妈要点脸可以吗？
内|裤这么私密的东西，你居然能脸不红气不喘地直接问人老板娘有没有卖。
这玩意儿，不都是淘宝悄悄买的吗？
老板娘这种儿子比慕简还大的女性，见过的阵仗多了去了，绝对没唐纵那样敏感又害羞，不就是做个内|裤生意吗，她相当淡定地询问道：“谁穿的？”
慕简顺手指向门口的唐纵，道：“他穿的。”
唐纵：“……”
我他妈站这么远，你居然也能cue到我？！
老板娘站起身，探出脑袋打量了一眼唐纵的尺寸，道：“有。”
唐纵：“……”
唐纵莫名有种被大婶瞟了一眼下三路的羞耻感。
他就有点抓狂，我日哦，大半夜的你他妈给老子买内|裤做什么？！
唐纵搜肠刮肚，最后从某个犄角旮旯里搜索出慕简借他内|裤并且扬言要还两条的画面。
他妈的慕简这老年痴呆连369的生日都记不清楚，欠了内|裤这事儿倒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大半夜的，他居然还记挂着要给自己买内|裤。
存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