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厌胜之术(上)
丁一给我讲了他的一位道友的分享:
那是三年前夏天的一个上午,我给一位女居士做遣霞。
她怀孕五个多月,身体一直不好,病恹恹的。每天提不起精神。到了观里抽了一支签,上面的签文是:厄难加身,瘴煞相刑,流霞招祸,时年灾成。 这是个不好的签,意思是女居士流年不利,常有灾祸。我和师兄弟帮她做法事,足足忙活了一个多钟头,才算完成。她千恩万谢的走了。
下午我当值,来了一个做商砼的老板,给观里捐了点香油钱,还在天尊前烧了高香,跪在蒲团上念念叨叨了半个多小时。我就觉得他有事,果不其然,他跪拜完以后,没有马上走,而是进了值班室。
我接待了他,喝了几杯茶,我就问他:“居士愁眉不展,是不是有难事?”他笑了一下,摇摇头,说:“没什么事,都是些小事。”说完又低头喝茶,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又呆了一会,他请我起卦给他看看。我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并不信任我,也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
我让他稍等,然后焚香净手,默念咒语,冥想了一会儿,拿出檀香木做的太极丸,给他起了一卦。
看着太极丸的卦象,我想了很长时间,还是跟他说:“居士能否实话实说?恐怕不是小事这么简单吧?”他皱着眉头看着我,用有点挑衅的口气对我说:“我说的就是实话,你算出来是什么意思?”
我暗中叹了一口气,对他说:“卦象显示的是大凶。你的家里近来有最少两次以上的丧事。”我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脸色,心里也有点忐忑,要知道这样的事如果说不准,那是立刻就会起冲突的。
他脸色阴沉,却没有反驳我,而是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嗯,您继续说。”我一听他说了个您字,就知道说的应该没错,就继续说下去:“如果你不改变现状,这种情况恐怕会继续下去,还有丧事。”
他一下子掐灭了烟,蓦地站了起来,我吓得不轻,以为他要打我,没想到他给我深深鞠了一躬:“大师帮忙!大师帮忙!”
我连忙把他扶起来,给他倒上一杯茶。安慰他:“居士别急,给我说说什么情况。”
他双手抱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跟我倾诉:“大师,您不知道,我从来就不信这个,去公园散步的时候,只要见到算卦,抽签的,我就会上去寻找他的破绽,并且挤兑的他收拾卦摊走人,那样我才觉得满足。”
他又把烟重新点上。深吸一口, “……可是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不由得我不信。一个多月前,我开始做梦,梦见三个穿了一身孝服的妇女,从天花板上飘下来,蹲在我的床前哭。哭的很凄惨。我不信这个,也没往心里去。可是不久以后,我的母亲来我家住了几天,回去时间不长就去世了,提前没什么预兆,也没有明显的症状。
办完母亲的丧事后,仍然还是梦见三个妇女,结果,半个月以后,我妹妹又莫名其妙的走了,我心里就犯嘀咕,但我还是相信科学,去医院找医生问,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我找了个法医熟人,让他去我家里里外外检查,也是没结论。”
“妹妹的事过去以后,我仍然做那样的梦,这不,我大哥又重病缠身,已经躺在医院床上十几天了,我刚才去看了他,全身ct,透视,验血,验尿,所有的项目都做了,就是检查不出毛病,一直发烧,咳嗽,昏迷。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我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想出来散散心,正好看见咱们这里,就进来了,大师求您帮帮我,救救我大哥!”
他言辞恳切,态度谦恭,说的应该都是实话。我听完没有马上表态,而是在脑子里分析这是什么情况。
冷场大约五分钟,我说:“这个事确实是古怪,像是厌胜术。……”他一听,连忙追问我:“大师什么是厌胜术?”
我说;“厌胜术就是民间的一门邪术,有人用它害人,有的用它增福。”
我看他眼巴巴的看着我,我就问他:“你再想想,从你梦见那三个妇女后,家里还有没有别的异常现象?”
他抽着烟,陷入了深思,良久,抬起头说:“没有,就是只做那样的梦,没有别的事。”
我启发他:“别急,再仔细想想,和原来不一样的事都有可能。”
他又苦思冥想了很久,才抬起头,对我说:“我不知道算不算。”见我冲他点头,继续说:“从做了那样的梦以后,每天早上我都发现,院子里有些土。”
看我点头,他继续说:“我家在高新区,空气质量很好,是不可能有土的,可是最近一直在院子里发现有土,不起尘土,就是土。不是风吹来的,好像是故意撒上的,量不大,但那明显不是风刮来的,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常。”
我一听,就明白了一点,对他说:“嗯,事情的关键可能就在这些土上,你知道吗,那些很可能不是一般的土,那是墓地土!”
墓地土带着浓重的阴气,能增强厌胜之物的效力,极快的加在你的身上。”
他听得发愣,看样子是相信了我的话。
思索了一会,他恳求我帮他解决一下。并且要尽快,他大哥还在病床上躺着。
我一听,马上说:“这忙我可以帮,但是你大哥的情况我还不了解,不敢说能救回他的命,但是人命关天,我和我师哥会尽我最大的力去处理这件事。”
他连声道谢,记下我的电话号码,也把自己的留给了我。他的名字叫徐月民,家在高新区翠月城。
当下就商议好第二天去他家,看样子他的心情好了不少,又去捐了香油钱,开车走了。
第二天,我收拾好东西,和赵有礼一块去了他家。赵有礼比我早三年入观,业务比我的熟练,这种事一般都是他挑头。
徐月民住的是一楼,有个小独院,打扫的很干净。他老婆在服装一条街开了个时装店。听他说今天的事,也没去店里,一大早就去市场买菜,中午留我们吃饭。
看到我和赵有礼如约前来,徐月民显得很高兴。帮我们把东西提到客厅,把我俩让到上座,沏茶敬烟。
喝了会茶,时间差不多了,我和赵有礼就开始忙活,起坛作法,踏罡步斗,请神入座 ,自不必细说。 各个程序进行下来 ,已经近中午了。我和赵有礼收好了东西。徐月民老婆已经做好了菜,招呼我俩吃饭。
赵有礼说:“不忙,嫂子,你先烧半锅热油。”
徐月民老婆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只能听命,去厨房把炒锅放在炉头上,倒上油,打着了火。
赵有礼对徐月民说:”徐居士,你搬个梯子来。”
徐月民去地下室搬来了一个梯凳子。赵有礼抬头在屋里转了一圈,扛着梯凳子走到中间,数了数天花板,爬上梯凳子,掀开第六块,斜着拿出来,让徐月民接了下来。
等赵有礼翻过那块天花板,我不禁觉得脚后跟一阵阵发凉。只见天花板的反面上贴着三个纸人,眉眼清晰可辨,鞋袜衣裙一应俱全。
徐月民一看,顿时急眼了:“这是谁干的?怨不得最近这么多倒霉,我找着他跟他没完!”
赵有礼说:“暂时先别管那个,咱们先把它处理了。”说完掐一个定字诀,揭开缠在上面的胶带,拿进厨房,扔在徐月民老婆烧好的那半锅热油里。
我和徐月民一块进了厨房,站在炒锅前面看,只见三个纸人在油的作用下佝偻起了身子,逐渐的变黄,变黑。
赵有礼闭目念咒,嘴里念念有词。
一会功夫,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说了句:“嗯,应该没问题了。一会用用朱砂撒在那上面,用红布包好,扔掉就行了。”
徐月民咽了口唾沫,问他:“大师,那这样就没事了,我大哥那边怎么样?我怎么找这个放这些东西的人?”
赵有礼说:“你大哥那边中煞太深,十几天了,能不能保住命还得看他的造化,这边的事是解决了,你也没必要找这个放东西的人。咱们用油锅给他炸了,那邪术也会反噬他。”
徐月民这才算是出了一口气,恨恨的说:“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干的,我废了他!”
吃完饭,我们三人喝茶的功夫,徐月民老婆出去买了两部手机,给我和赵有礼一人一部。我俩推辞不受,他却无论如何非给不行,没办法只好收了。
又聊了一会天,我和赵有礼起身告辞。回了观里。
没想到收获了一部手机,还是名牌的(为),我心里也有点高兴,一回来,就照着说明书摆弄开了。
摆弄了一会,眼角的余光看见赵有礼在那里发呆,不禁抬起头,只见他眉头紧锁,一点没有高兴的意思。 我感到奇怪,就问他:“赵哥,你怎么了?”
他沉吟一会,喃喃的说:“这事没那么简单,这里面有古怪。
我丈二道士摸不着头脑,问:“不是都解决了吗?还有啥古怪的?”
赵有礼说:“看样子并没有完全解掉。”沉吟一会,他又说:“像这样的事情,以前我都能问出是谁干的,可是这一次却怎么也问不出。”
我说:“那你回答徐月民的时候含糊其辞,就是这个原因吗?”
赵有礼点了点头,一边想,一边迟疑着说:“除了对方可能道业高深,还有一种可能,……”我抬起头看他,他也看了我一眼,缓缓的说:“还有一种可能,施术的是他的家人。”
我感觉难以置信,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赵有礼不再说话,低头想事,我知道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会乱说,也就没再追问,去休息了。
第二天,我和徐月民通了电话,他说自己大哥情况比原来稳定了,可是不见明显好转。我就安慰他,任何事都不能急于求成。
又过了一天,早上,我还在睡觉,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了。一看,是徐月民打的,接起来,他就火急火燎的对我说:“梁师傅,你们到底有没有搞定啊,院子里又有土了……你如果有空来一趟。”
我顿时就清醒了,连声答应,找到赵有礼,跟他把事都说了。
他想了一会,说:“这个,嘶,水有点深,既然他大哥情况稳定,咱们先不过去,抻一抻,你跟他说,用简单的办法,在院子外面安上摄像头,明天看看什么情况。”
我就给徐月民打了电话,说自己有事,去不了,还跟他说在家里安上摄像头。明显听出他有点不高兴,但也没说出别的来。
结果刚过一天,他的电话又来了,怒气冲冲的说:“你们快点过来吧,监控里什么也没有,还是有土!”
我和赵有礼商量了一下,一块去了他家。
在他家里,他给我展示了在旮旯里的一捧土,又给回放了一整晚的监控,结果,里面什么人也没发现。
我哑口无言,赵有礼却发现了破绽,他问:“你这个监控是安在哪里的?”“安在大门口!”
赵有礼并不恼火:“再把院子里安上一个。”徐月民愣了一下,接着点头:“好,我就再安一个,看你还有什么说的。”
接下来的两天,发生的事都出乎意料。
徐月民的大哥病情有所好转,开始退烧,而在他家里,两天晚上有人给撒了土。
赵有礼在电话里问他:“那你看监控没有?”他回答的有点不利索:“看了,也是没人,你怎么解释这件事?”赵有礼说:“这倒是怪了。”
“不过,”徐月民的语气有所缓和:“监控有一个多小时没工作。”“为什么?”“停电。”
“不对呀,高新区一般不停电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问了邻居,只有我家停了一个多小时。”“那你再观察一天。”“嗯,先这样吧。”
这天晚上,据徐月民自己说,他一晚没睡,呆呆地坐在屏幕前。可是当晚也没停电,院子里也干干净净的,一点土也没发现。我和赵有礼不禁都松了一口气。
当天中午,形势急转直下,徐月民大哥去世!
他去忙大哥的丧事,家里连续两天停电一小时,每天都发现了墓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