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难吃的奶糖
嘉平抬眸看去，来的人让她有些意外。
吧台服务生连忙迎了上去，略显歉意的说：“不好意思，这位美女，我们白天不营业的。”
“我找人。”姜兰环视一圈，看到了舞台上的嘉平，继续说道：“我是跟着苏小姐来的。”
服务生依旧拦在姜兰的身前：“不好意思，要问过苏小姐之后，您才能进来。”
酒吧是孟焕的地盘，就职幻色酒吧最先培训的事，就是记住嘉平的样子和喜好，并且在嘉平来酒吧时保护她的安全。
服务生不觉得姜兰能伤到嘉平，但他还是尽职地把人拦住。
经理压低声音说：“如果苏小姐不想见到她，我可以找人把她劝走。”
嘉平摆摆手，放下吉他，走下舞台。
她对着姜兰招手，率先坐在吧台旁边，对服务生说：“给这位小姐来一杯混合果汁。”
姜兰慢悠悠的走过来，她的右脚不太敢落地，从走路姿势就能看出来，她的膝盖伤得不轻。
“给我一杯青苹果汁。”姜兰说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服务生用最快的速度找到青苹果汁，摆好杯子和冰块，一起端给姜兰，之后离开吧台，给两人腾出交流的空间。
嘉平单手托腮，打量着酒柜里颜色各异的酒瓶，没有开口的意思。
姜兰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果汁，唇角忽而勾起：“很多年前，我就在想象，哪天能正式见到姐姐，我们会在怎样的场合，充当怎样的角色，然后聊哪些话题。”
她想象了很多个可能，就是没有想到，是在酒吧里，以不光彩的身份相见。
“她再婚后，我就没关注过她的事情，不知道她到底有几个孩子，之前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你这个人。”嘉平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嘉平口中的“她”，是两人共同的母亲。
嘉平以前不知道有姜兰的存在，自然不会幻想姜兰口中的事情。
“姐姐不知道我，我却是听着姐姐的名字长大的。妈妈的那些同事们总是说，姐姐聪明又漂亮，根本不需要家长操心，谁家有这样的孩子，一定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姜兰笑着，眼眸中完全没有开心的样子，笑容显得有些苦涩。
她把冰块丢进杯子里，晃了晃杯子继续说：“然后妈妈就会和我说，让我多学你，要有好的成绩，心甘情愿的照顾弟弟，明白大人的苦衷。”
“不是心甘情愿。”嘉平出声解释：“不听他们的话，就不给我生活费，不让我吃饭。”
嘉平是跟着外婆一起长大的，所以哪怕父亲是二婚，对于管教和照顾孩子也没有多少经验。
为了省心，他干脆把这个任务丢到了嘉平的身上。
只要儿子不开心，那必定是女儿没有用心，然后他就可以借着这个话头，用“让孩子长记性”为借口，拖延嘉平的生活费，或者把她赶出家门面壁思过。
为了自己的生活能更舒服些，嘉平自然是尽心尽力的去做。
但在对外的宣传中，却变成了她心甘情愿为弟弟着想。
上了高中之后，嘉平自己开始赚钱，才不用“心甘情愿”的去照顾别人。
姜兰轻声低语：“小的时候我很讨厌你，你的完美，衬托得我像是个劣质品。”
对于这种无妄之灾，嘉平也很无奈。
她漫不经心的说道：“夸奖的话都是别人说的，他们在我面前，可从来都没有夸过我。考了全校第一，会被说不是全市第一，读了高中，会说老家的同龄人早已经去赚钱了，只有我在花钱。”
只要当父母的心中不满足，孩子的人生中就会有个别人家的孩子。
在姜兰看来表现完美的嘉平，在日常生活里，依旧是要面对一地的鸡毛蒜皮。
“你应该想不到，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讨厌你的。”姜兰接着她的话题继续说。
嘉平唇角轻勾，她并不在乎是什么时候。
“张嘉明给的赔偿到账后，我才从妈妈那里得知，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所以我去你的学校找了你。”
姜兰找了借口离校，独自跨越半个城区，到了另一处陌生的地方，想要见见那个一直被她当作人生阻碍的姐姐。
但是那时候，嘉平已经被学校劝退，根本不在学校里。
苏家，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姜兰以为她会无功而返。
但有时候，一座城市并不大，她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坐在天桥边的嘉平。
姜兰自顾自地说：“你那个时候，脸上巴掌印肿得看不到你原本的样子，身边蹲着一只伤狗，简直就是狼狈加倍。我就在想，你和那只狗也许会一起死掉。那只狗会伤口化脓死掉，你会心里化脓死掉。”
然后姜兰走上天桥，背对着嘉平，扶着栏杆眺望车流。
她一时冲动找了过来，可是看到了嘉平，她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说她这些年的愤怒？那么她会加速嘉平的死亡。
说她心中的怜惜？可以她的身份立场，说出任何话都是在嘲讽。
嘉平却是注意到了，身后有个迟迟不走的人，她转过头，认出了姜兰身上的校服。
她轻声开口：“快到放学的时间了，赶紧回家吧，要不然会被发现的。”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奶糖，放在姜兰手边的扶栏柱子上，带着旺财走下天桥。
人没有吃饭的欲望，狗狗什么都不知道，旺财还是需要吃饭的。
姜兰将两颗奶糖一起塞进了嘴里。
“那个奶糖可真难吃，感觉只有到了老家，在那些走路颤颤巍巍的老人手里，才能找到那么难吃的奶糖，”姜兰笑了笑说：“然后我就想，姐姐你落到当初那种地步，真是活该。”
嘉平眉梢微挑，没有说话。
姜兰口中的故事，倒是让她想起了当时的情形。
嘉平当时只是单纯的以为，那是个担心逃课被家长发现的小学生，便劝了两句让对方赶紧回家。
她根本没想过，那个小学生是故意来找她的。
刚说完嘲讽的话，姜兰就闭上了嘴，没有等到嘉平的回应，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我都这么说你了，你怎么不骂我？”
“嗯？”嘉平没听过这么无理的要求，她很是赞同的说：“我觉得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