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作妖
谁能陪谁一辈子……
这句话像把尖刀一样扎在许念的身上，越扎越深，连血都流不出来，白细胞前仆后继的推挡着利刃进入身体，最后都倒在战场上，浑身上下酸痛不已。
太阳穴有那么一秒，像被紧紧地钳了一下，“嗡”的一声产生空白。
原来在许怀心里，即便自己是特别的，也从来不是第一选择。
他清楚地明白，这世间任何一种情感，都不是对等公平的。你如何待人，是你自己的事，并不能要求别人如你一般待你。
他虽知许怀没有恶意，却还是狠狠的心痛了一下。
如果保送的名额给了许怀，许念也相信他绝对可以不顾任何人，率先选择最利己的方向，他有很多办法可以“善后”，那些看似不可为的，在他这里都会渐渐变成无所谓。
这不是自私，而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一种强烈利己的习惯，因为没有人为他着想过，只能自己为自己做好一切打算。
比起许君山多年来不在身边的散养，许晓雅那强制性又令人窒息的爱，好歹让许念这些年，没有经历什么风雨。
而许怀从来都是无根无依着长大的，所以说出这番话，并不奇怪。
这些对许怀来讲，再合理不过了，可并不适用于许念，也不能这样去对待他们这段关系。
一阵冷风卷过，掀起裤腿的褶皱灌进身子里，即便是春天，还是冷得刺骨。
许念攥紧拳头，指甲抠在手心里隐隐作痛。
“你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那风吹得急，路边的尘土迷了双眼，许念用手去揉，尘粒锉磨得眼底通红一片，抬眼看去许怀时，含在眼圈的眼泪，楚楚可怜。
“呃……你……迷眼睛别瞎揉！”
许怀想去拦他一把，被许念推开。
“我先回家了。”
便头也不回地，不顾往来的行车多么疾驰，加快脚步跑过马路。
……
回到家，许怀也不能全然安心做卷子。许君山忙不停的打电话，弄他那些纸纸片片，密密麻麻的数字看的人心生烦躁。
百无聊赖的什么事也干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临别时，许念红了的眼眶。
他知道那是风沙迷了眼，但还是觉得，会不会是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惹得他不高兴，思来想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打发时间最好的方法就是，边看综艺边吃零食。
许君山忙完的时候，许怀也开始哈欠连天，仍然看得津津有味。他爸伸了个懒腰，一扫疲惫地换上新鲜出炉的笑脸，一屁股坐在许怀身边，沙发的喧软，让许怀没坐稳，往许君山那边倒了一下。
沙发明显被占去了大部分面积。
许怀被挤的双下巴都出来了，身体一出溜，便滑到地毯上，盘上老太太上炕的腿，席地而坐。
“儿啊，最近爸忙，都没关心你学习，还有几个月就该高考了吧，感觉咋样，压力大不大？”
许怀头也没回，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零食：
“还行，还那样。”
“哎呦，这可不行，我看那谁谁家孩子，都学习学到后半夜两三点钟，早上六点就起，你咋还有闲心看电视呢。”
“哎呦～你也知道高三学生累成狗子，我这叫劳逸结合。”
“屁，我看你就是偷懒第一名。”
许君山笑呵呵地开了个玩笑，以为能响，确是实实在在掉在地上，摔了个叮当响。许怀不爱和他爸聊闲嗑，许君山总是以为自己很幽默，却不知道和许怀隔着多少年的代沟。
又不好意思拂了他爸的老脸，不好笑只能装作不知道没听见。
所以多说几句话，始终都是许君山一厢情愿。
其实今晚的许怀，是憋了一肚子话想跟许念说的，迟迟不敢发出一条微信，不是因为零食好吃综艺好看，而是临别时，许念看自己的眼神，让他找有些胆怵，明明句句都是替他考虑的好话，可怎么搞的好像自己错了一样。
在许怀心里，许念被保送到其他城市，对他来说那种难过，不异于许君山过年消失的那半个月，焦虑、自责，满心的不知所措。
可他习惯了逆来顺受，留下或离开，都是别人一转念的事，难过与挽留并不能解决困境，所以只能坦然接受。
谁都不能陪谁一辈子。这话是说给许念听的，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的呢？
“许君山我问你啊。”许怀假装自然的继续看着电视，嘴里的薯片卡卡作响。
“啊，咋了你问。”
“许念明明有保送名额，而且还不止一个，我知道他去北舞是真的喜欢跳舞，但你看啊，从你的角度看，我劝他去读保送，别考虑北舞了，他还叭叭的不领情，你说是我错了么？”
“啊？保送啊……”许君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稀疏的下巴胡茬，继续道：
“哎呦这孩子可真了不地，还能保送……嗯……”
“别打岔！”
“怎么说呢，各人有各人的规划，你觉得好，人家不一定觉得好。”
“那你觉得他放着省工大保送不去，去一个垫底的北舞就好了？”
“话不能这么说，谁说跳舞就不能跳出名堂了？你知道咱们的教育漏洞就是这样，都一门心思的往高考这一个门里扎，你放眼望去，一块儿广告牌砸死十个人，八个都是学经济的，还有俩学英语的……在你们这个年纪，大多数被应试教育捆绑的，很少有人能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擅长什么、将来想做什么。”
许怀放下手里的零食，原本盘着的腿也支了起来，双手抱住。
“是这样么？所以是我说错话了，我不应该没问他愿不愿意，就把自己以为好的强加给他对吧。”声音里带点委屈，弱弱地说。
“怎么会呢，你也没错，也是为他着想嘛。那你妈妈啥意思，让他去读保送吗？”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是，许念从考北舞前，就一直心不在焉，他那么会遮掩的人，我都能看出来。北舞对他来说，其实一点都不难，可他最后那打狼的成绩，我就觉得不对劲儿，怕不是许晓雅给了他很大压力，才没考好。”
“嗯，我是相信妈妈能给他一个好的规划，但许念自己愿不愿意，最后还是要看他的选择。”
许君山似乎讲了一堆废话，但也不是全然无用。
至少让许怀明白一点，许念是不喜欢听劝的，他现在只担心今夜，和许晓雅商量保送的事，会不会出什么分歧。
更关心结果如何。
虽然已经做好了许念去读保送的准备，但心里还是针扎的一样难过又不舍。
父子俩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他爸困得直点头，可许怀此时似乎困意全无，他现在只想去旁观许念和许晓雅，是怎么掰扯对战去不去保送，去哪里保送的事。
但许怀有一点十分不明白，可能也跟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性格有关。
他不理解许念即然选择了去北舞，为什么不直接拒绝许晓雅不去保送呢？
是什么样的理由，让许念没法正面拒绝，到底是多大的压力，才压的一个人，在那么重要的考试上掉链子。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己。
许念一门心思的去北舞，当然不只是因为太喜欢跳舞，更是为了能和自己一起留在北京，他们暑假在北京集训的时候，逛清华园，许念就说过，就算考上清北也没什么好的，离国音太远了，路上就耽误好几个小时，不如北舞来的方便。
倘若许念真的事事都以许怀为先，那他这不就……
这不就是妥妥的恋爱脑么？！
哈？？？
许怀那种满足感夹杂着羞涩，变成了嘴角抽动哭笑不得，既得意又鄙视许念，喔哟～好好个大冰山被自己捂热成了小粘人。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顿感心情大好。
赶忙掏出手机给他念哥发微信：
大慈大悲「念哥，你还没睡吧？你和许晓雅聊得咋样了？」
许怀美滋滋地等着他念哥回复，却迟迟等不来，急性子一上头，便把电话拨了过去。
“歪！干啥不回微信。”
电话那头的许念喘着长气，呼吸都带着抖动，偶有行车驶过的声音。
“你在哪呢？！”
“路边……”
两个字抖成了山路十八弯，牙齿碰撞的声音都格外清脆。
“啥玩意？？？你他妈有病吧大半夜跑路边干啥去啊！”
“嗯……”
“你要不想冻死在外头，在哪快说！老子去找你！快点！！”
许怀一个鲤鱼打挺蹦半米高，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去门口找自己的厚外套穿。
得到了许念的确切位置，连鞋子都没穿好，就往门外冲。
两秒钟又折返回来，拽了一件许君山的更长更厚实的大衣，抱在怀里。
“尼玛！在原地等老子别乱跑！！作啥妖呢这一天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