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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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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父带荣礼桓去见的那人离他们也不远, 出了村子没几里就到了。

    远远的周父给他指了指那人的住宅。

    只见那住宅远离其他乡民,独成一栋,积雪覆盖下都能看得出其中的精致。

    刚走到门口就有人迎了上来, “是周大伯吗?我家主人早就等着了,您快里面请。”

    周父让荣礼桓把自己推了进去。

    这宅子外面看着精致,内里就更是讲究了。雕梁画柱,富贵又不见俗气。

    真想不到, 这与世隔绝的小山村中就有这样的人。

    很快, 宅子的主人过来了。

    他并不像这宅子一般不染俗尘,人还没走到跟前,爽朗的笑声就传来了。

    “周老哥,许久不见了,今日你可还好?”

    人已走近,周父苦涩的拱拱手, “如今我这一声的病痛, 想必柴兄弟也看得出来。”

    那人见触及周父的伤心事,不打算戳人家伤口,就把目光挪向荣礼桓, “这位是?”

    周父道:“是家里一个小辈,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这个小辈来找柴兄弟帮个忙, 给他寻个进身之阶。”

    柴老爷打量了荣礼桓一眼,“周老哥, 这算什么忙?以你家这小辈的姿色, 想找个好人家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见这小辈脑门上的红印, 便先入为主的觉得,周父定是想给他找门亲事。身为小哥儿,能要的也不多了, 亲事便是寻常小哥儿最为看中的。

    “咳咳咳……”周父呛了一下,“柴兄弟,你怕是误会了。我家这小辈是个爷们儿,小礼。”

    荣礼桓拱手道:“小子荣礼桓。”

    柴老爷惊讶的打量着他,“竟不是个哥儿。”

    “他那脑门上的印子是别人画的,过个一两年就能消去了。

    此番前来,是想拜托柴先生给他找个进身之阶。这小子读过几年书,虽然读的不好,但他一门心思爱读书,又深交体弱,干不了别的营生。”

    至于为什么不找曹先生?

    因为他不觉得曹先生能给荣礼桓一个似锦的前程。曹先生教了一辈子书,也就出了个赵玉,到头还因为得罪了人,又没有其他门路,使得赵玉处处有人为难。

    想比之下,柴先生是条捷径。

    不说金榜题名,至少念个几年能找个能养家糊口的营生,到时他儿子也轻省些。

    柴老爷皱起了眉,仔细思考起来。

    他不认为这么大一个人情老周就只是希望他给家里的小辈找个学堂,这里虽然偏僻,可他知道学堂还是好好的。

    可小村庄里的学堂大多只是教人识个字,想有所进益就难了。

    “我倒是认识县里的成山书院的院长,只是眼下怕是不能立即兑现,得等冬雪消融……”

    “这是自然,现在大雪封山,想出去简直难于登天。”

    对于只能开个空头支票,柴老爷很不好意思,当即铺开纸笔,写了一封引荐信。

    “荣,礼桓是吧,拿着这个或许对你有用。”

    荣礼桓不明所以的接了过来,收起来揣好。虽不知是什么,但还是乖乖道谢,“谢谢柴老爷了。”

    柴老爷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

    “许久不见周老哥了,我让人收拾一桌酒菜,咱们喝几杯如何?”

    若是平时,周父一定会拒绝。

    可眼见柴老爷把话头转向酒菜,丝毫没表现出对荣礼桓文章的兴趣,他便松了口气,立刻答应下来。

    妄图立刻终止讨论正事,顺其自然的喝酒玩乐。

    但下一刻,柴老爷就打碎了他的期盼,他喊了一声荣礼桓,“礼桓,你和我们俩个老头子一起……诶?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周父浑身一僵。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是我写的文章,周叔本想让我拿给柴老爷看……”

    周父恨不得当场捂脸。

    他就念了一年的书啊,而且那一年也过去很久了。

    他怎么好意思呢?

    也怪自己,当时为什么想不开要他把文章带上呢?

    “周叔一说,我连夜挑灯熬油,才写了出来。”荣礼桓在暗搓搓的讨好长辈,这个长辈不是柴老爷,而是周父。

    他心说,看吧看吧,你说的话我都放心上了,这么好的儿婿你要了真不吃亏。

    可放在柴先生的耳朵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他刚见他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任由周父同他交涉,便心里觉得他木讷,此番一开口,柴先生对他的印象好了些。至少还知道争取,而且走的是堂堂正正的路子,没有可以讨好。

    再看荣礼桓,便觉得这人不卑不亢,不错!

    “家里小辈,没念过几年书,只在家自学过,写的也不大好。”周父这样说,只希望柴老爷别抱太大的希望。

    柴老爷轻轻展开文章,登时就被狂乱的字看花了眼,“这字……挺洒脱。”

    倒不是说写的不好,就是有些难认。

    周父觉得他这话里满含的勉强,尴尬的红了脸。

    看了开头几句,柴老爷开口点评,“遣词造句欠了些火候,不过在这种条件下能写出来已是难得了。”

    周父只听到了其中的批评,他听完心一凉。

    这才开头就欠火候了,那后面是不是就没火候了。

    接下来短短数息,周父已经为荣礼桓想出了无数条谋生之道。

    荣礼桓惊诧道:“柴老爷也懂品评文章?”

    他还以为只是个有权势有关系的富贵人家。

    周父忍不住开口,“柴老爷当时可是考过贡士当过官的。”

    闻言,柴老爷只是谦虚的不做声,笑眯眯的看着周父说自己曾经的辉煌事迹。

    说完,柴老爷便又低头读了起来。

    文章以上届会试题目为题。是说国境屡被异族侵扰,百姓深受其扰,朝廷烦不胜烦,如何能缓解或者解决此事。

    这对一个独烂了上下五千年历史的人来说不算太难。战逼,分化,同化……先引经据典论述可行性,再将可操作的细节一一摊开来说,将心中的想法倾数倒出,最后稍微花点心思结一个尾,喊几句上面爱听的口号,收尾。

    周父紧张的看着柴老爷突然不再点评,只是一字一句的将文章看完。时不时的,对于有些字句柴老爷还会回过头来细细的反复看一看。

    不知过了多久,柴老爷终于看完了,他轻抿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水,忍不住感叹,“字太难认了。”

    “呃……”荣礼桓是故意写成这样的,板板正正的字他也会写,但不如这种字体飘逸,所以他不大用。

    周父这时已经不知道做何反应了,他端着杯子的手握得有些紧。

    “虽然有些瑕疵,但若是放在三年前那场大考上,定能金榜题名。”

    周父手一抖,这柴老爷说话咋还大喘气呢。

    柴老爷捏着手里的文章摇了摇,“文章里的分析和我朝的情况基本相似,有一战之力,但就是若长久和他们打,定然是扛不住的,若能一战将其打乱,分而治之,施恩麻痹同化他们,可行。如此看来,你所出之策算得上是上上策了。三年前陛下把这个题目当做会试的题目,可难住了不少满负盛名的才子。”柴老爷对荣礼桓赶起了兴趣,“他只上了几年学?”

    周父答道,“是的。”

    柴老爷眼睛刷的就亮了,“你可曾娶妻?”

    荣礼桓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毕竟岳父在呢,可不敢胡说。

    “我家有个小哥儿……”

    “咳,柴老爷,小礼与我家周和已经定了亲了。”

    “是嘛?”柴老爷一脸可惜。

    荣礼桓却在旁边有些懵。

    岳父这是松口了?

    回去的路上,周父时不时的瞄一眼荣礼桓。

    这是一个从小被当做哥儿娇生惯养的小子,好吃懒做,文不成武不就,却能在如此大的变故面前稳住内心,扎扎实实的念起书来。

    还念出了点名堂。

    周父觉得自己恐怕得重新审视一下这小子了。

    今天走了这一遭周父觉得收获颇丰,可吹了一天的风,到了夜里人却结结实实的病倒了。

    给周和急得不管不顾的敲响了荣礼桓的家门。

    “小礼,我爹发热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想找大夫也找不到,更别提大雪封山了,荣礼桓赶忙起来穿了衣服,跟着周和来到了周家。

    荣礼桓一瞧,人确实是发烧了。

    这可真要命啊。

    没办法荣礼桓只能用物理降温了,用酒精给他擦擦身体。两人折腾到后半夜烧才退了下去。

    “小礼。”周和靠着荣礼桓坐着,他冷的不行,抱着荣礼桓互相取暖。

    荣礼桓摸了摸他的脑袋,认真跟他建议,“要不你和你爹搬来我家住吧。”

    周和不敢一口替他爹答应下来。

    他爹这人最好面子,若答应了怕是要不高兴的。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想想你爹,他如今一把年纪了,再冻出个好歹来,村里也没什么大夫,到时……唉。”

    荣礼桓到底是将人忽悠到自己家里了。

    将周父安顿好之后,荣礼桓突然想到,“我家只有两个房间有床。”

    周和已经累昏了头,拉着荣礼桓就往另一间屋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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