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秦州城外，一片重峦叠嶂。
在大山深处，一块含有人迹的峡谷中，秦侯站在一块巨大的石台上，微肃虎眸，全神贯注的查看下属将士们的操练情况。
“报……侯府密文。”一名斥候利落的从旁边山峦之上一跃而下，飞驰到秦侯身旁，单膝跪下迅速呈上一张纸条。
靖北侯府规矩森严，特别是对内对外往来的信件条陈都有相应的规格。这张纸条上面印有红色鸢尾，代表事态紧急，侯府即将有大事发生。
秦侯浓眉微拧，接过纸条一把拆开，而后一目十行，脸色阴晴变幻不定。突然间他衣裳鼓动，手掌并拢，纸条瞬间被内力震成碎屑，宛若崩然炸开的火星，四下飞溅。
“邵阳，我有急事需要立刻赶回侯府，你立马带着将士赶往虎垚关，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是，属下遵命。”邵阳是他最忠诚能干的下属，有了他的允诺，秦候对边境可以暂时放下心弦，转头处理侯府之事。
三百里群山连绵，重重几十座高山，秦候带着几名将士终于在第三日凌晨赶到了秦州城外。
“侯爷回城，速开城门！”
凌晨薄雾笼罩，十步之外看不清人影，沁凉的寒意席卷看守城门的兵士，却仍旧抵挡不住他们梦会周公的步伐。此时一声销金霹雳的声音突兀响起，吓的几人身子直打哆嗦，瞬间从美梦中醒来。
“谁呀？”其中一个胆大的兵士怒气冲冲的跑到城墙边大声叫道。
“侯爷回城，速开城门。”
“侯爷，是秦侯爷！”一个年纪最长的兵士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跑下城墙，飞速打开城门，然后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连声求饶“是我们几个玩忽职守，还请侯爷大人有大谅……”。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阵“得得”的马蹄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徒留下一句“侯爷今日有要事在身，暂且饶了你们。若再有下次，军法伺候。”
年长的兵士闻言身体一软，整个人宛如面条一般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周身冷汗不停的往外冒。
一个年纪略小的兵士在秦候一行人走远后，才悄咪咪从城楼下来，跑到年长士兵的跟前扶起他不解的问道“大叔，你怎么吓成这样？”
“你们懂什么？这可是秦侯爷。我年轻时曾在侯爷帐下当过士兵，那时侯爷令行禁止，言出法随，一举一动都有要求，违者便要军法处置，大几十军棍呢，一般人哪里挨得住，他麾下纪律严明那是出了名的……也是这几年侯爷常住虎垚关镇守蛮敌，不怎么回秦州城，你们不知道罢了。”年长的士兵教训完小士兵，抬头看着秦候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侯爷如此急匆匆的，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秦候星夜赶回敲开城门，不到一刻钟，薮儿便得到了消息。待接到靖北侯府的传召后，第一时间就登上了马车赶往侯府。
薮儿到时，秦茯正在书房外候着，屋内幕僚军师坐了一屋，全是秦候平时极为信任倚重之人。
“有结果了吗？”薮儿扫了一眼房内，低声询问。
“还没，这件事应对不好，就是阖族之罪。”别看秦茯面对左先生时那么理直气壮，其实她心里明白无论有什么样迫不得已的理由，逾矩了便是逾矩了。
……
“阿茯带林姑娘进来，本候有事相询。”
“是，父亲。”秦茯和薮儿互望一眼，相携进了书房。
秦候望着眼前落落大方的少女，眼眸闪过一丝激赏，很少有人在他气场全开时还这样镇定从容。
“林姑娘，于大人留下的字条可还在？”
薮儿点头，伸手摘下腰间悬系的的荷包，从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秦候“纸条自我收到便一直贴身存放，只有我和阿茯看过，没有其余人知晓。”
秦候点头，接过纸条仔细打量，又起身回到书案旁，从一摞信件中准确找到其中一封拆开，与纸条核对起来，半晌他直起腰叹了一声道“没错，确实是廷坚的字迹。”
“看来京城有人不放心北境，私下安插了不少耳目，侯爷私下购买军马的事情，恐怕二王都已知晓”有幕僚沉吟片刻道。
“此事终究是一个隐患，侯爷应当立刻上书陛下道明事情的缘由经过……先下手为强，以免给别人造成把柄。”有人干脆利落的建议。
……
秦候微吟“林姑娘麻烦你将那日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复述给我听。”
书房内气氛沉凝，压抑严肃，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薮儿，目不转睛的等待着她出口。
薮儿深呼一口气，顶着众人的压力，从于廷坚强行带人闯进府门开始，一直到他们二人扬长而去，从诸多细节到两人的说话神情，尽力用语言描述清楚明白，好让众人从中可以窥伺出蛛丝马迹。
“于大人表明他们乃是楚王一系，可是离开前又留下这张纸条，说明事实不是如他所说的这样，起码他内心并不想定远军和侯爷牵涉进楚王一派……还有那个左先生是楚王的头等心腹，一直盯着定远军的一举一动，是个心腹大患。”薮儿想起当日的一些细节，很明显于大人和左宗明名为主仆，但在某些重要的决定上，反而受制于左宗明，说不定楚王就是派此人来监视于大人的一举一动。
秦候听完若有所思，挥手示意“阿茯带着林姑娘去你那院，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是。”
……
翌日，薮儿准备去郊外别庄，马车经过城门时，闹哄哄的，关卡检查之严格，比平时更甚。
待遣随从一番打听，才知道昨晚于大人在住所遇刺，千钧一发之际身边的随从左先生挺身而出，救下了于大人，自己却重伤不治而亡。
死的人毕竟与楚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候知府为了给于大人一个交代，便命令全城搜捕凶犯，来往车辆行人只要有可疑之处，立刻抓捕。
薮儿一听便知是秦候出手了，先斩断楚王一臂，示以警告，接下来就该先下手为强率先向皇帝陈情，这件事情结果如何端看皇帝的心情，运作得当的话，应该不会对侯府造成太大的影响，毕竟虎垚关离不开靖北侯府。
薮儿心中一番计较后，缓缓松了一口气，只要侯府无事，林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
“呱……呱”夜色如墨，乌鸦在黑暗中轻啼，离虎垚关五十里外的苍莽山林，幽暗阴晦中蕴含着浓浓杀机。
“侯爷，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属下恳求留下断后！”一名跟随秦候多年的将士用手摸了一把脸色的血水，一脸坚毅。
“不行，我岂能抛下你们独自逃生，况且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我。”秦候脸色难看，断然拒绝。这群人自自己出城之后就一直悄悄尾随，趁己方一时不备，竟然突下狠手，一路奔袭追杀，原本跟随自己的有三十兵士，现下竟然只剩下不到十人了……。
“侯爷……”
“别在说了，我绝不会抛下你们任何人的。距离虎垚关还有五十里，小六你马上从侧翼绕过去，尽快赶往关口报信，剩下的兄弟跟我一块和他们拼了！”秦候快速嘱咐一番，命剩下的几人隐藏在茂密的草丛之后，待对方过来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过了这个山坳，向西再行百里就到了毫州。”许霃抬头扫了眼四周的方位，又从袖中掏出一副地形图仔细对比，片刻后确定了他们目前所处的地理位置。
常毅点头，兄弟们自那日出发，披星戴月已经赶了整整五天的山路，皆是疲惫不堪，这会儿一停下各个躺得东倒西歪。
“你去歇会吧，我来守夜。”常毅一甩衣袍，挑了一颗大树坐下。
许霃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倒是许霖，早已叫苦不迭，本来他是奔着亳州热情大胆的民情风俗去的，没想到这一路跋山涉水，差点没把他养尊处优的小身板给累死。
突然常毅耳尖一动，迅速的站了起来，眼睛不停的四下扫射“快躲起来，有人来了。”
顿时吓得许霖将喋喋不休的抱怨卡在了嗓子眼。
众人闻言赶紧一拥而散，迅速的躲了起来。
“侯爷，撑不住了，你快走……”
“坚持住……。”
夜色掩映下常毅悄无声息躲在树后，鹰眸敏锐的看向正朝这边不停打斗的两拨人，其中三四人，在密集的围攻中渐渐左右支础，只有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在敌众我寡的形势中，依然骁勇彪悍，丝毫不落下风。
“侯爷？难道他是秦候？”旁边的许霃悄悄低声道。
“是他。”常毅微眯双眸肯定道，之前曾有幸见过秦候一次，其英勇无双的身手令他甚是敬佩。
“秦候有难，我不能坐视不救。”常毅沉吟“你们……暂且不要妄动”。
许霃摇了摇头“你一个人如何敌得过这么多人，让兄弟们一块上吧。”
“是啊，大当家的，秦候的名声谁不知道，那可是北境的一尊定海神针，兄弟打心眼里敬佩，我们大家一块上，压也能压死对方……嘿嘿。”身后的众兄弟各个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