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后会无期
“你们认识？”九妹出声询问。
“九妹啊，就是这个该死的丧尸，让我差一点就交代在北郊铁路的树林里面，再也见不到你啦……”
杜特像是饱受欺凌的孤儿，终于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母亲，冲上前一把抱住了九妹，开始绘声绘色讲起自己和赵珑相遇的事情。
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至于丧尸首领的形象问题，在杜特那里从来就不是一个负担。
杜特深知，九妹在进阶丧尸之中很有名气。
因为拥有治愈能力的丧尸并不多见，更何况还是一个无论生前还是感染后都很迷人的妹子。
在丧尸群中，这样的存在想不出名都难。
杜特看高瘦丧尸下跪的模样，已经笃定对方和九妹的关系很一般，至多就是普通患者和著名医生的关系。
原本说起来，丧尸很难死去。
尤其是进阶之后，在病毒的改造催化下，丧尸的机体就更加强韧，通过进食新鲜血肉还能提升自身的愈合能力，就更加不会轻易挂掉。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那些依然处于濒死状态的丧尸，需要求助于九妹的，往往都是遇到了非常致命的伤害。
到了九妹这里，很多次都能化险为夷平安完成治疗，让很多进阶丧尸有了续命的机会。
杜特相信，赵珑，也就是听说了九妹的高超医术，慕名前来的患者而已。
这样的关系怎么会比得上从小就认识九妹的自己。
杜特讲完了自己和赵珑之间的恩怨，得意洋洋地瞥着跪在地上的瘦高身影。
虽然杜特一言不发，但是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孙贼，惹了不该惹的，你就在这跪到死，眼睁睁看着赵珑挂掉吧！”
跪在地上的身影仿佛听不到杜特说话，他依然沉默着，跪在九妹面前。
“被同一条钢索贯穿四处要害，赵珑是怎么受的伤？”九妹自动忽略了杜特的话，问向跪着的身影。
这下跪着的身影不再装聋作哑，他轻轻扶着赵珑，腾出一只手，直勾勾地指着苏鲁。
九妹顺着那个瘦高丧尸的示意，重新打量起苏鲁，好像不认识这个低阶的丧尸一样。
苏鲁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开口说：“别人都把爪子伸到我脖子上了，我总不能无动于衷吧。”
九妹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对着苏鲁说：“你们之间的恩怨我没有兴趣，但现在它是我的患者，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把钢索穿进去的，我希望你继续想办法把它抽离出来。能做到吗？”
苏鲁瞥了一眼仍然愤愤不平的杜特，说：“它是你的患者，你们之间的治疗方案我也没有兴趣。所以，做不到。”
空气中的温度瞬间像是降低了二三十度，路面和附近的墙面挂起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九妹动怒了。
跪在地上的高瘦丧尸见状，默默抱起赵珑跪着向后退却，直至退到路面上冰霜范围之外。
杜特犹豫了一下，挺着胸膛站到苏鲁身前，挡住了九妹的目光，打圆场说：“这个事情我来说两句……”
然后只见他仰面高高飞起，在空中画了个标准的抛物线，然后落到马路对面，躺在了高瘦丧尸的膝旁，一动也不动了。
“没用的。”苏鲁说：“就算我被你强迫着控制钢索，你能保证我不故意使坏？到时候赵珑只会比现在更糟糕。”
顿了一下，苏鲁盯着九妹的眼睛说：“它要是死了，那可就是你的原因了。”
九妹挑了挑眉，没法否认苏鲁说的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那你要怎样才会帮我？”九妹的语气依然是冷冰冰的，但话风无意中软了下来。
苏鲁伸出一只手说：“很简单，赵珑有求于你，你有求于我。只要在你治好他之后，提醒他欠我一条命就行。”
九妹直视着苏鲁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然，我不要求他立刻偿还，但是在他今后遇到我和杜特的时候，最好躲着走。不要让我们看见。”苏鲁补充了一句。
听苏鲁说完，躺在高瘦丧尸旁边的杜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把怂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清新脱俗的，以杜特这样的没脸皮，也是第一次见识。
九妹自然无不可。
救死扶伤是她生前死后的天性，其他的事，这个高阶女丧尸并不怎么关心。
达成共识之后，苏鲁开始配合起九妹的动作。
九妹先指挥着高瘦丧尸将赵珑搬运至手术台，然后教苏鲁如何在尽量不伤害赵珑致命要害的前提下将钢索慢慢抽离。
与此同时，九妹精确地释放冰霜，封堵赵珑身上钢索抽离之后的贯通伤。
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生息的老丧尸，逐渐恢复了生命。
高瘦丧尸全程跪在九妹身后，好像除了这个动作，他已经没有了其他任何的肢体语言。
赵珑渐渐苏醒，高瘦丧尸抢上前，不知从身上哪处取出来一块鲜血淋漓的断肢，放在了赵珑嘴边。
后者闻到新鲜血食的味道，凭着吞噬的本能张口大嚼，他身上的伤口以能够察觉的速度开始愈合。
铁尸的恢复能力，恐怖如斯。
原来只要不是要害受制，还有足够的血食供应，铁尸是很难死透的。
血食下咽，赵珑有了生息，睁开了眼。
“我这是在……仁心医院？”赵珑看清身在何处，似乎有些吃惊：“洛医生，是你救了我？”
九妹点了点头，指着苏鲁说：“不光是我，还有你的老相识。”
赵珑这才发现站在九妹身后的苏鲁，这个差点杀了自己的低阶丧尸。
没想到救自己的和杀自己的居然是同一个“人”，赵珑一时无言。
“简单来说，现在你欠我一条命。”苏鲁适时上前，居高临下对着手术床上的赵珑说。
赵珑用征询的眼光望着九妹，九妹确认地点了点头。
赵珑面色一僵，脸上的尸斑更加明显了。
“不过我现在还不想要你的命。”苏鲁仍然掌握着话题的主导权：“所以从今往后，你见到我和杜特，尽量绕道走，别让我们看见你。”
就这样，一介铁尸，就在仁心医院唯一的丧尸医生见证下，答应了初阶丧尸的不平等要求。
这个事情给赵珑留下了心理阴影，以至于下一次他和苏鲁见面的时候，仍然能回想起这一天被屈辱支配的情景。
忙了一夜，东方既白。
杜特还肩负着帮九妹找人的重任，于是他和苏鲁略一沟通，便向九妹辞行。
赵珑早就因为约定的原因，和高瘦丧尸消失在了医院外的马路上。
“等一下。”即将迈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九妹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招手阻止了杜特，对他说：“既然你决定找到那个人，我也不会让你白忙这一趟，就给你点福利吧。”
杜特听了狂喜点头，一阵期待。
九妹让杜特招过来自己的仆役丧尸，伸手抚上了他们的伤口。
一阵淡青色的光芒从九妹的指缝中流溢出来，有如活物。
片刻之后，九妹松开手，仆役丧尸的伤口就不见了。
原来除了冰冻和温度感应，九妹还有治愈的能力。
这样来说，九妹无论是生前还是感染后又成为掠食者丧尸，医生的角色绝对是实至名归的。
不过在治疗赵珑的时候，九妹好像并没有使用这一招，否则的话，九妹完全可以凭一己之力治愈赵珑，根本用不着苏鲁帮忙抽取钢索。
那这个女丧尸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是为了节省力气？
思索间，九妹已经治好了所有仆役丧尸身上的咬伤和撕裂伤，但是对于残肢断臂的仆役丧尸却无能为力。
对九妹来说，这也并非不能治愈。
但若想让普通丧尸的断臂重新生长出来，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和大量的能量。
显然杜特现在还没有什么筹码值得九妹这样做。
看着九妹将自己手下的仆役丧尸都治好了，杜特像中了头奖一样开心。
他连连保证，这次一定要将照片上面的男子带回来，无论在哪，无论死活。
“这次希望你不要再食言了，毕竟因为这件事，你已经挨了两回打，多少也应该长点记性了。”九妹仍然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苏鲁这才知道，原来在这次之前，杜特已经空着手来过一回了。
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这句话对于掠食者丧尸同样适用。
苏鲁和杜特正要转身，九妹又一次开口说：“小跟班，你叫什么？”
杜特拦住了正要开口的苏鲁，对九妹说：“他叫苏鲁，是我的头号小弟，还有问题吗？”
九妹双手抄兜，说：“没什么，只是问问。顺便提醒你一句，你这个小跟班可不简单，他将来的成就绝对比你高。不如你俩换一下，你做他的跟班。”
苏鲁凝视了九妹一眼。
这个女丧尸是怎么回事？
是在挑拨杜特和自己的关系？
却见杜特没心没肺一般，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苏鲁来的时候救过我一命，谁做谁的跟班又有多大区别。”
苏鲁忽然觉得这个歪瓜裂枣的丧尸看起来顺眼多了。
“苏鲁，我记住你了。既然你是杜特的跟班，那他答应要帮我办的事情，你就要帮他好好完成。”九妹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有了命令的口吻。
说完，她转身回到了医院。
一行丧尸告别了九妹，离开医院所在的街区，开始了新的跋涉。
“我们接下来去哪？”苏鲁问。
杜特带着自己几乎已经完好无缺的仆役丧尸们招摇过市，从废墟一般的大街上行过，对苏鲁的问题置若罔闻。
苏鲁拍了拍杜特的肩膀，将他拦停下问：“我问你话呢？”
杜特见蒙混不过去了，只好说：“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苏鲁有点意外：“你不是答应了九妹去找照片上那个男子吗？”
杜特瞥了苏鲁一眼，无奈地说：“哪是那么好找的？末日危机还没有爆发的时候，想要找一个人都不容易，更何况现在，所有的通信设备全都报废殆尽，怎么找？”
苏鲁皱眉：“那你为什么要给九妹找人的承诺？你又打不过人家，夸下这样的海口是为了上门挨打吗？你没听临走她的最后一句话，现在可是把我也稍带上了。”
杜特摆出一副饱经沧桑的深沉模样说：“有些往事，你不懂。”
苏鲁抬头看着杜特头顶凤翎一般高高翘起的合金箭矢，忍住了自己将它一拳凿进他脑壳去的冲动。
杜特没有再故弄玄虚，他给苏鲁讲了一个故事。
九妹生前的名字叫做洛九箫，是一个医术精湛的急诊医生。
而照片上的男子名叫唐骋，是九妹从生死线上抢回了一条命的患者。
两个人的缘分就这样开始了。
和很多言情小说的故事展开很像，洛九箫工作繁忙，经常顾不上按时吃饭，唐骋就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用保温饭盒盛好了送到医院。
起初洛九箫对他是没什么特殊感觉的，她一再对唐骋说，没必要这样子，救死扶伤本来就就是身为医生的天职，并且拒绝了唐骋送来的饭菜。
唐骋发现自己难以打动她，便逐个拉拢她的同事，经过将近半年的时间，终于让她所有的同事都成为了自己的内应，随时告知自己关于洛九箫的动向。
最后，在一次她和同事休班逛街的时候，唐骋提前得知了洛九箫的行踪。
他让洛九箫身边的那个同事帮忙，将她带到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
中心广场的电子大屏上忽然打出了一段情景再现式演绎的视频，讲的就是洛九箫医术过人，把唐骋从死亡边缘救回来的故事。
紧跟着是现场忽然从人群各处窜出来一队舞蹈演员，载歌载舞将一脸蒙圈的洛九箫围在中间。
再然后就是唐骋登场，单膝跪地请现场的朋友见证，他希望洛九箫能够做自己的女朋友。
洛九箫落荒而逃。
但是从这以后，两个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起码她再也不会强烈拒绝唐骋殷勤的送饭行为。
在一次盛大的情侣节日，洛九箫正式和唐骋确立了情侣关系。
后来的故事依然属于坚定地为单身贵族狂发狗粮的节奏。
认识洛九箫的人提起这件事，都会说，洛医生真好，人美心善，医术高明，还有一个这么宠她的男朋友，真好，真好。
杜特模仿路人感叹“真好，真好”的时候，他和苏鲁已经走到了城市外围。
没有了密集高楼的遮挡，东方地平线处升起一轮火球，天色越发明亮。
他们已经走了将近一夜。
杜特望着东方，继续说：“九妹是被照片上的男人坑惨了。”
末日危机爆发的时候，一切伪装的假面统统被生死危机撕碎。
在感染者的尸潮将医院彻底淹没前，洛九箫还在急诊室里抢救大量被袭击咬伤的病人。
唐骋并没有按照两个人之前的约定，来医院接洛九箫离开。
洛九箫一边等待，一边心力憔悴地继续徒劳的救治伤员。
两个人的最后一通电话，唐骋将洛九箫一顿冷嘲热讽，说她都自身难保了，还在医院做这些抢救的活，究竟有什么意义？
又说现在来医院就是送死，自己绝对不会为了一个蠢女人搭上一条命，他不会来医院了。
电话那边声音嘈杂，甚至还传出来另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催促唐骋快点发动车子，哥哥哥哥的喊个不停。
洛九箫整个人呆住了。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真相。
原来唐骋是一个隐藏极深的花花公子，他对洛九箫并没有什么一往情深的忠贞，只是洛九箫越难到手就越能激起他的征服欲。
谎言，背叛。
那个死乞白赖天天给她送饭的阳光大男孩，那个在城市中心广场给她下跪表白的翩翩绅士，居然是这样的人。
急救室只剩下她一个医生，其余人看到情况不妙早已逃离这个区域。
也曾有同事试着带她离开，可是洛九箫就像是被刚才的一通电话抽空了灵魂，她石化在原地，任凭周围变了眼神的“患者”嘶吼着将她层层包围。
“九妹能成为掠食者，大概率是因为受到感染者袭击的时候，心中充满了悲凉冰冷的绝望，执念太强的缘故。”杜特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