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心蜜
去往炎国”观礼”的各国贵女们在乘上去大炎的飞艇的前一天, 终于得到关于”海王”陆锐将娶新妻子的情报, 那是一个大炎北方深山小城的城主,那女人十年前产下一个父不详的孩子,那个孩子身体很弱,见不得强光从不出现在人前。那女人自己本身也是病怏子一个,长年卧病在床, 只有席家祭祀时才会露脸,听说是一个美人,但是一个生了病的女人,又能美到哪里去?
强只强在她家掌握着炎国大半科研技术,譬如说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一百年的飞艇,”海王”陆锐的涡轮海舰楼, 还有炎国各种古怪作用的发明, 都跟她家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 海王娶的就是一个有钱快要死的寡妇.
介于海王陛下自己都富可敌国,为钱娶那个女人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是一定是为了那女人手中掌握的高新尖技术.
想不到那样一个目下无尘的男人,居然也会因为利益联姻.
认定这一点的贵女们,心里都是蠢蠢欲动的。
――从来没有挖不倒的墙角,只挖的不够努力的锄头.压根不是那男人看不上她们, 而那个男人胃口根本不是一般人填得满的.娶了那个女人,海王就已经得了炎国半壁江山.
那海王最后的目的,难道是大炎帝国吗?
肯定是的,那男人的扩张的野心根本就停不来。
他不曾在海外建立帝国的关系,是因为他想要大炎吗?
大炎的皇帝是这些年来少见的明主, 跟大炎开国时那几位先圣也差不到那里去.只要海王同大炎皇帝对上,海王需要援助的话,她(们)就有可能取代那个病怏子成为海王的“妻(王后)”.
一群贵女在奔赴大炎的路上,脑补的不要不要的。各种暗招几乎都也开始布下了。至于不肖想“海王”本人的各方权贵们,则是打着这次婚礼之行的名头,打算在炎国好好谈谈“生意”。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因此,这次婚礼的贺礼是格外丰厚的。
大旺旺殿下帮忙自己的姨母长公主赢芮殿下清理各国送给阿娘的贺礼时,抽搐的嘴角一下没有停下来过,连长公主殿下自己都想不到,她从小耳濡目染学的那些宫斗之法,内宅阴私,在管理大赢皇帝后宫时没有用上,却在南王后宅这里用全部见识到
“啧啧,这些女人战斗力真可怕!送来的东西不是致人断子绝孙的,就是让人一命鸣呼,她们知道她们的情敌是谁吗?一个个胆子真大啊!”
长公主笑傲大炎贵妇圈早已多年,也幸亏是见多识广的她亲自来布置婚礼,不然说不定还会真让一两条漏网之鱼得手,若是伤了大炎陛下的贵体是要大炎名正言顺出征了,还是出征了。
还有这得多遭人嫉恨,才能有这种清理出两大屋有问题的贺礼来,简直是古往今来,宫斗宅斗法宝展,她真的很有兴趣请这些送礼的过来参观一下,这个真的可以有。
还有送给大旺旺殿下的,除了那些奢靡只会带坏人的各种玩具,居然还有人打着大旺旺殿下身体不好的名头,送了一种名叫福寿’膏的说是能治病的药来.
“姨母,这些事暂时不要告诉我阿娘和南王。”
大旺旺殿下十分沉得住气,而她身边的小黄啾就不那么淡定,三角眼微眯,没有错,不是圆眼,而三角凶眼。
它看着那个精致的盒子,双目几乎要呼出来火来,但是被大旺旺同学一下子捏住嫩黄鸟喙,顺手撸了好半天,才安静下来.
长公主殿下有趣的打量着大旺旺殿下,这位自从认了她亲妈之后,脾气似乎跟她亲妈越来越像,越来越让人看不透.
到是偶尔路过这里的南王大人轻描淡写道:”天凉了,种这种东西的地方就灭了吧!”
大旺旺同学这回不淡定了,她二话不说抱拳领命,她一直等在这里.身为大炎惟二的继承人,她要光明正大出门打砸抢需要一个很强大的理由,很好,感谢天感谢地,感谢那些作死不自知的笨蛋,让她十岁的人生终于有一次自由放飞的机会.
然后,摩拳擦掌的她和小黄啾被笑眯眯的赢帝陛下拦住.
最后出去做这件事的是温大伯还有温大人.它们两小只被带上飞机去万仞山去看爷爷,顺便下聘什么的不提了,真是悲惨的故事好讨厌好讨厌!
飞机并没有去接开往白虹城,而停在了万仞山山腰的临时机场。
下了飞机再上山,需要步行。
时值春日,空山新雨后,山中繁花如锦,花香扑鼻。晨光中,怒放的花海色泽鲜艳欲滴,灿若云霞,触目惊心的冶艳。
一行两个大人一小树人一小黄啾,四人漫步走进山路上。穿林而过的轻风,送来芬芳馥郁的浓香,仿佛熏得人神智也恍惚起来。
一路上小树人都抱着小黄啾远远缀在两个大人身后,一直都很沉默。
小黄啾乖乖的窝在小树人怀里,毛绒绒的小身体像个小暧炉。
走在前面很远的两个人早就把两小不高的情绪尽收眼底,族长大人微微摇头,身上气息一荡,林中桃红落英萦绕飞舞,她缓步在乱舞的花雨中央,蹙眉沉思。
赢帝陛下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拂去族长身上的落花,轻声道:“担心旺旺吗?”
“她不对劲?”族长皱着眉头沉默了半晌,冷冷的丢给赢帝陛下不知道是疑问还是肯定语气的四个字。
赢帝陛下垂下螓首,悄悄伸手握住了族长的手,继续往前走。良久,她探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来,羊脂白玉般的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朵粉白的桃花,道:“我们刚才一路走来,只看到这一朵白色的桃花,它躲桃林最深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如果不是我们走这条路,也许就看不到这朵和其他桃花不一样颜色的花。”
族长一愣,看着远远抱着小黄啾全身上下罩在黑袍里,带着兜帽看不到真颜的孩子,扫了赢帝陛下一眼,冷声道:“她真傻,一直都是傻乎乎的,好像没有聪明过,我的孩子那怕是条虫,所有人都得当她是真龙。为什么怕外人看到她?她那样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赢帝陛下低头笑了,而后抬头侧身轻声道:“我也这么觉得,我的孩子那怕是一条小虫,所有人也只能当它是翩然起舞的蝶。不该她怕别人看她,而是该别人不敢直视她。”
族长大人转头睨赢帝陛下,道:“吃错药了,这话是你说的吗?你不是该很谦虚说那孩子不才,还需要磨炼什么违心话吗?”
赢帝陛下杏眸里清澈笑意浅浅流动,有着异乎寻常的纯粹温暖,缓缓说道:“可是我们家大旺旺真的很棒,无论学问,还是武功,心智,都是她这一辈中顶尖的。那怕她一辈子都变不成人,也无法否认她的优秀。我最喜欢我们家大旺旺,你还排在她后面好吗?”
族长大人挑眉,盯了赢帝陛下好久,突然开口了,声音轻轻的,生怕吵到谁一样。
“斯斯。”
“嗯!”
赢帝陛下状似竖起了耳朵,笑容缓缓绽开,眉眼弯弯。
晨雾弥漫,氤氲了族长大人英俊面容,高大如她家阿兰,赢帝陛下需要仰视才能看清这张镌刻在眉间,心头的俊颜,有那么一瞬间,她看到阿兰笑了,而那笑容,那样无奈的、悲伤的眼神,那样苦涩的笑容就好像她已经看穿她所布置好的一切。
然后,下一瞬又见阿兰不苟言笑的冷峻眉眼,一如同初见,赢帝不禁摇头失笑,她的阿兰怎么会有那样脆弱的神情,一定是她看错了。
小树人抱着小黄啾,一路上都闷闷不乐。
前面那两人打什么花腔,她听得一清二楚,她被这两人不动声色的宠着,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走着走着,她感觉自己好像走不动路,泪水濡湿了那张木头脸,她终是像个十岁的孩子般哭出了声。
小黄啾惊得啾一声从小树人怀里站了起来,豆大的眼睛焦急看着小树人,小翅膀轻轻抚着小树人的脸。
小树人索性不走了,脸埋在小黄啾背上。
――她们这么大办,知道为什么吗?
――啾啾!
――为了震慑四方,为了给炎国打下万世基业。
――啾?!
――她们俩个恐怕早有默契,只怕早就订下百年,甚至千年的国轨。后世人只要不出错走下去,炎国的未来,乃至这个世界的未来都不可限量。她们这么急,甚至牺牲陪伴对方的时间,打下这样的基石。一是为了这个国家,二是为了我。为了我成为这千年国轨里不可缺少的一环。
――啾。
――你都知道,对不对!我失忆了,又不是傻了。
――啾啾!!!
――我难过,是因为她们不能陪我时间更长一点,我还没有长大,她们就要离开了。
――啾啾啾???
――说我傻,她们才是真的傻,都看不出来对方都已是强弩之未了吗?席斯多年来耗尽心神,青丝变白发,她没有几年。族长那笨蛋东征西讨,一身暗伤,估计也是没有几年。我都只是小树丫的,都还没有变成人。她们都不想知道自孩子长什么样吗?
它抱着小黄啾闷不吭声的哭,直到她两个娘发现她好久没跟上来,回头找她。
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们家孩子,连小黄啾都不见了。
“我说了什么,让她别扭了吗?”族长大人看着满山的花树,半晌才轻声道。
赢帝陛下睁开眼眸,眸光复杂看着天空,天边遥远某处,少昊变成凤凰,背着她家孩子去了极南之地,越飞越远,已经脱离她的感知范围,“她们好像要去很远的地方。”
族长一双黑眸突然冒出寒光来,杀气腾腾的。赢帝陛下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她的手,道:“旺旺和少昊,都是有分寸的孩子。”
“你又瞒了我什么?”族长大人冷道。
赢帝陛下低下头,轻轻捏捏着族长大人的手,这是双伤痕累累的手,她曾治好一次,而时隔多年再看,这双手又满是陈年旧伤,已经结成厚厚的茧子。她拉着这人的手在眼前,把炽热的亲吻轻柔地烙印在这双征战四方的手上――无论她瞒了她什么?她都不会放开这人的手,除非她死了!
族长并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人低头虔诚的吻着。明知道这个人心有千计百谋,根本不是良配,可她偏偏只为这一人动心,这人像在藏在她心底的蜜,觉得日子苦了,想着这人就觉得甜,这真是一件没有道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