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庆辉爹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吧嗒着嘴
半个月后,赵东城终于渐渐地从悲痛中走了出来,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他记得陶渊明有首诗写道:“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也只能这样了。
人死了就死了,活着的人就是再悲伤难过,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好好活着,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情,这样也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
他又开始每天去窑厂了,窑厂里的大事小事,他都一丝不苟地认真去做,力争做到最好。
窑厂的生意非常火爆,订单已经排到半年之后了,而且所有的订单都交了定金。
这里土层深厚,土质特别适合烧砖,没有砂礓不说,土壤的湿度也恰到好处。
虽然赵东城先前也知道这里的土适合烧砖,但没料到竟然适合到这种程度。
他一边鼓励大家好好干,一边扩大招工,增添设备,还准备增建窑体。
一时间,他的窑厂成为附近生意最红火的砖窑厂。
这天,赵东城正帮三柱给一个客户往四轮车厢里装砖,远远看见老六过来了。
他好多天没见老六了,赶忙迎上去,递给老六一支烟。
两人聊了一会窑厂的生产情况,老六说:“怎么这好多天没见你来窑厂了,出门去了?”
赵东城叹口气道:“唉,心情有点不好,不过,现在没问题了。”
赵东城弄不清老六是否知道了他跟巧玲的事,心想,也许他还不知道巧玲死了。
老六不问他,他也不想说。
过了一会儿,两人就一起去厂房里的地铺上歪着,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聊着聊着,赵东城就想起一件事来,他坐直身子,问老六道:“六哥,我托你办一件事,可好?”
“咱弟兄们,还用客气?有事就说呗。”
“庆辉你该认识了吧?”
“当然认识,砖机让他管理的不错,一看就是个干事的人。”
“其他方面呢?”
老六想了想道:“他这个人很老实,做事靠谱,不是个滑头。”
赵东城笑道:“你看人还挺准的,不过,就因为他太老实了,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对象哩,你能帮着给他介绍一个吗?”
老六恍然大悟:“你说的就是这个事呀,这事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办成的,得看缘分。”
赵东城点头:“嗯,就是。”
他心里想,这事不能逼得太紧,所以接下来就不再提了。
两个人换了个话题聊别的,正聊着,老六却忽地坐直了身子,看着赵东城问:“庆辉有未出嫁的姐姐或者妹妹吗?”
赵东城愣了一下:“这跟给庆辉介绍对象有关系吗?”
老六肯定地说:“太有关系了,要是他有个未出嫁的妹妹,那这事就好办了。”
赵东城看他不像是开玩笑,就认真起来:“你说清楚点。”
老六道:“俺村里有一户人家,父母都在,两男两女,男孩老二结了婚分开过日子了,大闺女也已经出嫁,家里还有老大和一个小闺女。
老大咋没找着媳妇呢?说实话,就是因为有点缺心眼,个头还有点矮,不过,身体倒是没问题,小时候跟他舅舅学过功夫,壮实得很,一身的蛮力。
对了,就是先前跟赵东启打架的那个矮胖小子,你可能见过他。”
赵东城笑道:“噢,他呀,见过见过,那天在河边就见过他了,他妹妹我也见过,她在窑厂旁边出现过,三柱指给我看了,很漂亮。”
他忽然明白过来什么似的:“你该不会是想让他们两家换亲吧?”
老六点点头:“正是此意,你看行不行?”
赵东城犹豫了一下:“那女孩倒是没话说,他哥多大了?”
“她哥三十二,她今年才十九,要不是她家里有意想用她给她哥换个媳妇,她可能早就定好人家了,镇上那些吃国家粮的,也有托人过来给他们的儿子提亲的,但荷花爹娘有自己的打算,当然就无法应允了。”
“她叫啥名字?”
“荷花。”
“这名字好,听着都让人舒心,不知道这换亲的事,荷花自己愿不愿意?”
“听说,开始的时候她自然是不愿意的,后来她娘这样哄那样劝,娘俩都哭了几回了,荷花也可怜她哥,慢慢地就答应了。
不过她也有个条件,就是不管跟哪家换,男方要有个差不多才行,太差了她坚决不会同意。”
赵东城满有把握地说:“那当然了,男的要是一塌糊涂,那就太委屈她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你看看庆辉,除了木讷一点,身材长相啥的,应该也能配得上她。”
“嗯,应该差不多吧,人虽然老实了点,但我看他也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赵东城对他的话深表赞同:“他心里精明着哩,只是言语上表达不出来罢了。”
老六忽然看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赵东城疑惑道:“咋的了?”
老六皱着眉头道:“他到底有没有一个妹妹?”
赵东城哈哈大笑起来:“这还用问吗?要是没有,我跟你说这么多,不是吃饱了撑的吗?庆辉正好有一个妹妹,今年二十二岁,就因为庆辉这个当哥的在前面挡着道了,所以她的事也没法办,只是,不知道她有对象了没有?”
“有对象怕啥?现在咱们农村处对象,还不都是媒人介绍的?要说感情,只能说是一般般,所以,就是订了婚也没啥,只要没结婚,就没问题。”
“这是当然,只是多些麻烦罢了。”
两人一来二去就商定好了计划,准备分头实施。
赵东城没有直接跟庆辉提起换亲的事,怕他一时接受不了。
他骑着摩托车回了家,把这个事情先跟王月琴说了。
王月琴觉得这是个好事情,但她说庆辉的妹妹文香好像有了人家,等着庆辉结了婚后,家里好办她的事呢。
赵东城一听就觉得有点麻烦了,怎么办?这事跟他们到底是提还是不提?
两个人一番讨论分析,最后的结论是:提提看,成就成,不成也不后悔了。
赵东城看着王月琴高高鼓起的肚子,不放心地问:“你走路还方便吗?”
王月琴不在乎地说:“没事,你没听说过吗?有的妇女昨天还下地干着活,今天说生也就生了,不都是好好的吗?”
“嗯,好吧,你多小心点。”
事不宜迟,两个人马上去了庆辉家。
庆辉爹和文香在地里干活,还没有回来,庆辉娘正拿着把菜刀,在一块木板子上“咣咣”地剁草,忽然抬头看见了赵东城和王月琴,连忙站了起来。
她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说道:“你俩咋有空过来了,来来来,赶紧到屋里坐。”
王月琴走过去看着那些青草说:“婶子,你这青草是喂牛的吧,喂牛的青草不用剁,直接放牛槽里就行了,牛可喜欢吃了。”
庆辉娘道:“谁说不是呢,就俺家的牛洋眼得很,不给它剁碎了,就用嘴拱得到处都是,剁碎了就吃得干净得很。”
说着话,三个人进了屋,各自坐了。
闲聊几句后,王月琴看了看赵东城,就开口说道:“婶子,我跟东城来,是想给庆辉做媒哩。”
庆辉娘一听之下,欢喜得简直不知如何是好,赶紧问他们是哪家的。
赵东城跟她说了荷花,并把荷花猛一通夸赞,庆辉娘听了,乐得合不拢嘴。
忽然她好像又感觉到了啥,担忧地说:“人家这么好的娃,咋会愿意嫁到咱家呢,不会是有啥毛病吧?”
赵东城拍着胸脯担保:“这个你放心,绝对没有任何毛病。”
他想了想,觉得该说的还是得说,就对王月琴道:“你把该说的都跟婶子说了吧,反正早晚都得说。”
王月琴迟疑着,但最终还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跟庆辉娘都说了个明明白白。
庆辉娘听清楚之后,就显得有些为难。
赵东城说:“我看也没有啥,能订婚也能退婚,不就是收了人家一点钱吗?退回去不就行了。”
庆辉娘心里正犹豫不定,忽然听见院门外有人咳嗽了一声,他们知道是庆辉爹回来了。
三个人都站了起来,不大一会儿,庆辉爹就进了院子,赵东城跟他打着招呼,庆辉爹说着客气话,就进到屋里坐了下来。
接下来自然是又说到庆辉的婚事了,说起换亲,赵东城没想到庆辉爹的反应很强烈。
庆辉爹说:“订了婚再退婚,这不是让人家指着脊梁沟子骂吗?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还咋再出门见人哩。”
赵东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看看哪个事情更重要呢?是庆辉能娶个好媳妇过一家人家重要,还是您老的面子重要?
其实,换亲这个事,提不提我也犹豫了半天,就算这事说成了,庆辉跟那边的荷花结婚后,倒不会有啥问题,只是文香以后要是过得不好了,我还不是要心里过意不去?
现在我倒是又有了另一个想法,这事真不成,说不定也不是啥坏事呢,最少我不用为文香以后的生活提心吊胆了,您老看着办吧。
说心里话,也可能是因为我跟庆辉的关系太好了,一心只想着为他好,而把别的事情给忽略了。”
庆辉爹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吧嗒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