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直播
让乔嘉没有料想到的就是，上菜的人竟是多年未见的张进。在原主印象中，那个有着黑瘦外表的少年，现在已经转变成发福的中年大叔了。
他曾经倔强的双眼，倒是和现在她看到的人是重合相符的。
如果不是他那脸上标记性的歪嘴一笑，或许乔嘉的脑海里都没能蹦出这段回忆来。可谓是如同开关一样，触发了她的记忆。
张进托着一个托盘，上头放着两大碗馄饨。才刚走进，张进的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得意，但是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已学会掩藏在了客套之下。
“哎呀，小乔，来了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前台的小妹怎么能让你坐这里！真的是太失礼了。对不住了啊”张进说话期间脸上洋溢着一股久违的笑容，似真心又热情，笑起来的时候双眼炯炯有神，脸上红润，连带眼角都多了一丝岁月的痕迹。
乔嘉如果还是以前的原主，估摸会觉得脸上发热，毕竟现下混得不怎么样，但是原主心性高傲，现下对比别人，红光满脸，当真有些唏嘘。
但是，乔嘉不一样。她是见过大小世面的国厨。她又怎会看不出一个人脸上的笑容带了几分真心，还是带着客套下的虚伪呢？
她脸上的神情有着微末的变化，只是唇角勾了勾，唇角的弧度客气有礼，恰到好处的回了应了他的虚礼。
张进不知为何，看着乔嘉双眼内的平静，还有整个人恬淡的气质，有些吃了一惊。和网上那些陈年报道似乎不大一致。
也是，当一个人经历过大起大落之后，谁都会敛起光芒做人罢了。
以前那个骄纵的小妮子，还不是仰仗她父亲的光芒。
如今树倒猢狲散，她也再不能肆意，眼神内多了一抹岁月的沉淀也是正常。
他如此想后，就将手上的两万馄饨放在了桌上。乔嘉双眼平静地看他抬碗到放下，看得眼睛都不眨的。他正想让她尝尝的时候，乔嘉忽然说了一句。
“张大哥，你这一手真行。端碗落地手腕稳得像端着一张纸那般，所以你手腕有力，定是多年勤奋刻苦练就出来的。也难怪这碗里的猪肝切得又快又薄，用力均匀，连刀的痕迹很明显。
端的都是真本领、真本事！”
面对乔嘉突如其来的一顿夸，让张进有些发懵了。心里的傲气本是油然而生，然而却像是热油的当头，忽然滴进了一滴水那般，在他心间炸开了。
她的分析一点都没错，他光是学徒那会，每天手要端着锅里十斤砂石，每次坚持三分钟，每天做上五组。他生性要强，要求他要五组，他就非得做上十组。
因为，他知道笨鸟先飞的道理。他的成功不无道理，他每每和外人都是如此说，“这人呐，知道自己没有本事，就得多下苦功夫。你看那乔家的女儿，一手好牌打烂了。”
他满心觉得乔嘉不学无术，却不料她轻轻地这一看，却看出了这背后的许多门道来。许这就是先天的优势，耳濡目染下的。
这更让他觉得有些不甘，如若当年不是乔嘉父亲不肯收自己为徒，凭借他的悟性，又怎能没人继承这一脉？！乔嘉这样的底子，都能看得出来写门道。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脸上的表情险些都要挂不住。
“哈，瞧你这说的，都是些基本功。觉得环境怎么样？”
张进这话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谁人不晓得这是乔嘉父亲生前留下来的。可惜最后也可以说是为了乔嘉卖掉了的，他这么一说，当真有些不意味的意思在里头。
乔嘉倒是挺淡定的，“嗯，挺好的。”
张进笑了笑，看了桌上一眼，本欲想说后厨他得监工，暗示他已经是后厨的头目了，再来说下自己忙就走了的。
岂料，他这一眼就有些让他不淡定了。
“怎么，这些前菜不合口？”
乔嘉也低头随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她一动未动的前菜，抿唇一笑，“不是，没有的。”
“怎么会，我记得你以前可喜欢这个卤水花生了，这是人变了，口味也变了？”
乔嘉听出这语气不善，本来也不打算多说，当下就微微扬了扬眉毛，直言说道，“因为我不吃，我也知道这花生里头定是没有入够我要的味，此外，那道海带丝，甜味没有提鲜，导致吃下去定是会满口腥味。
我不吃并非我不爱，是我不想毁了这酒楼的记忆。”
乔嘉这一句话当真是毫不客气地指出了前菜的问题，最后一句说话虽然清浅，但是确实实实在在地打在了张进的心上。
“小乔，你这话说的，陈醋足以辟腥，只是少了一点糖，确实会出现你说的问题，但是姜丝在里头，事实也没你说的重。
二来，卤水花生我们客家情主打的就是这个味道，所谓众口难调，这也不强求。听你几句分析下来，我倒是也想听听，你对这碗三鲜及第馄饨的评价了。”
张进甚至不用去尝试前菜，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虽不至于尽善尽美，但是用作免费的前菜，是绰绰有余的，他料定这次乔嘉就是来砸场子的。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给她留三分脸面。
既然来砸厨艺，那就让她评个够！
乔嘉再次看了一脸两碗馄饨上的肉片，抿唇又是微微一笑，“那我就略微发表一下见解，希望张大哥不要介意。”
张进心下也来了劲儿，瞧她这小姑娘说的，好像还没开始尝就已经觉得他的做法有问题似的。
“怎么会，你尽管放着胆子大胆说！”
乔嘉拿起青花瓷的汤勺，先是勺了一口汤水，喝了喝。三鲜及第汤重在汤水，所以乔嘉这一步显然是直接试主料。
她连汤带肉吃了一口，就开口了。“这碗馄饨，我先来说说这汤，不知对与否，张大哥听听就算了。”
“汤里的枸杞梗味道很浓，喝得出来是枸杞根冷水的时候就下锅了，大伙烧开后转小火焖制的。汤里的枸杞叶虽然是后下的，但是也是个高手，因为他计算出了出锅后枸杞叶一路焖过来的时间，刚好熟透。”
张进听她如此一说，脸色微微缓了缓，“你说的不错。”
“这汤里的油分也不是后来倒入汤中的，猪肉的切片十分匀称和薄，猪心和猪粉肠的刀工也可以看得出来厨师的刀法很好。”说到这里的乔嘉，举起了勺子微微转了转，双眼里光是对美食的专注。
“小乔可不用给我脸面，有哪些不足的，告诉我，我好回去专研专研。”张进此时的声音也高了不少，在他看来，她怎么可能会挑自己的毛病，高手过招尚且有可能。
她一只菜鸟断断是看不出水平比她高的缺点的。
然而乔嘉却实诚地点点头，张进只得干笑了一声。
“汤里的油是因为腌制肉质的时候用来封锁的，胡椒粉的味道很浓，为了提鲜加了耗油，生粉的量稍微有些多了，虽然不要紧，但是影响口感。
这里头有件事情的顺序却反了，姜片是下在汤中的，经过汤的熬煮渗进了肉质中，但是姜片切得不够薄，而前头为了保证枸杞叶颜色的鲜绿，这个姜片的味道就没有渗透进肉质里，腥味虽然有胡椒粉掩盖掉了，但是层次感却不丰富了。”
乔嘉一口气说了这么一番话，一开始张进觉得那些话谁都能说，然而越说就越觉得有些挂不住脸了。
“小乔，你还行啊，我看你就吃了一口，还能尝出这些，我尚且不尝，再继续听你说说，那你可知道这些肉我是怎么熬制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