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易诚一连在绣花厂里无所事事地蹲了好几天，蹲到老徐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悄摸去问小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失恋了？”
易诚抬头看向小华，脸上满是无奈：“我一天天的都蹲在你们厂里，上哪儿去找恋来失？”
“你也知道你天天蹲我厂里啊？”小华说完后自己也觉得这问题有些离谱，只得改口问道：“那难道是之前在我们这儿做的货，客人来索赔，现一直蹲在厂里就捉摸着怎么和我谈这事儿？也不应当啊，做出来的每一个订单，可全都是你亲自一米一米验过货的。”
“华总，可真有你的啊。”易诚啧了一声，忍不住感慨，说：“这索赔的事儿都还没有影儿呢，责任率先甩得一干二净了。反正所有货都是我验过的，发出去之后就和你们厂里关系了呗？”
小华收敛了神色，半是玩笑半是正经地开口：“话也不是这么说，只不过生意上的事情都是一码归一码，要真的是索赔，不管多深的交情那都得认真地掰扯掰扯。毕竟吧，真金白银的，多挣一分钱后面才能有底气抢着买单不是？”
“高睿果然是个毒瘤，带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不是他带出来的？”小华斜了他一眼，说：“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这几天也没新订单，就几个破询样，还天天在我厂里从早上待到晚上，躲债躲人或者躲自己，总得有个原因。”
易诚和她对视了半晌，最后还是败下阵来，率先移开了视线。小华出来自己开厂这些年，人情世故方面早就甩出他一大条街，这几天没问不代表没察觉。可易诚不是不想说，是压根儿不知道这事儿到底应该怎么说。
上次他和何继明一起绕着老校区走了一圈儿，把以前两人一起做过的事儿，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全部翻出来回忆了一遍。也没什么特别的，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关系，所有闲暇时刻都要凑在一块儿。也是这么一回忆，易诚才发现，他明明只和何继明相处了高中生涯的最后两三个月，但这段回忆却几乎占满了整个高中。
远比其他任何时候，带来的色彩和快乐都要鲜明激烈。
只不过两人还没来得及多溜达一会儿，宠物医院那边便打电话过来说可以去接猫了。混沌平时看起来还算温顺，但一到关键时刻就特别容易变得张牙舞爪，做完检查之后就一直在发疯，应激非常激烈。无奈，两人又只得匆匆忙忙地赶回去。接到混沌，时间还早，何继明的微信接连不断地响起，两人便顺其自然地告别。
易诚回家，何继明回公司。
他和何继明之间，什么都回忆了，但好像又偏偏漏掉了最重要的那一段。
“我见到了我的……”易诚有些犹豫，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正确形容他和何继明的关系，还是很多年以前的关系
“某一个前任？”小华不等他说完，便自顾自地接下去，问道：“还有感情？”
“我们都没正式在一起过！”易诚脱口而出，触及到小华意味深长的视线时，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易诚和何继明的关系，只能用模棱两可来形容。
或许两人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过了界，但真正戳破那层窗户纸，还是高考正式结束的那天下午，从何继明拉上了他的手开始。但结束得也相当快，高考成绩出来之后，他们就一直有矛盾，直到志愿填完，两人彻底打了一架，最后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莫名其妙地开始，还没等彼此适应，关系就戛然而止。
“后来我想过很多次，不知道是因为高考结束后太过自由，还是真的对他有好感。”
虽然只是从考场楼下，到校门口短短几百米的距离，易诚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紧张和兴奋。这种情绪混杂着从高压学习状态中脱离的畅快，让人完全分不清哪一个更加强烈。以至于后来的无数个日夜里，易诚都有些怀疑，他和何继明之前是不是真的存在那种足以冲破一切的“情感”。
不然，为什么所有的情绪都随着两人的分开而沾染上灰尘，只剩下当时的愤怒让人记忆犹新。
他很想找何继明聊一聊，所以易诚破天荒地叫上了何继明，甚至提议和对方一起去曾经的校区走走。但当真的说起往事时，易诚又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始了。
“都没有正式开始过，所以……”易诚想了想，斟酌着自己的措辞：“所以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提。”
小华听他说完，有些无语：“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在这儿一厢情愿的纠结，你知道她怎么想的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吗？”
“不知道。”
“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所以才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和对方相处。”小华笑了起来，说：“易哥，你果然也是高睿那傻逼带出来的人。得知道对方的目标价了，才会决定有没有必要去做些什么。反正，一点亏都不能吃，一点底牌都不能露。得”
易诚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过目前看来，我们都没能学到高睿正经做生意的半点本事。”小华叹了口气，状似无所谓地开口，说道：“听说，他这几天接了个大订单。第一次合作的新客人，一个品种就先下了十个高柜的数量，估计能有个一百五六十吨。”
“这么大的订单，什么布？怪不得高睿那天，还要特地组个局，敢情是让我回去伺候大客户的。”易诚顺着对方转了话题，毕竟和何继明这段已经过去了的似是而非的关系中纠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什么银狐绒？还是超柔？”
“都是一个东西，叫法不同”易诚随手在手机上按了几下，说：“如果是常规门幅克重的话，一个高柜估计能装个十七八吨。”
“第一次下单就能这么大手笔，后面估计数量也不会少。”小华啧了一声，说：“高睿财运怎么这么好？一个订单，收益差不多就能顶我厂里一年的净利润了。有钱人挣钱，可真简单。”
手机轻响了下，显示是何继明发的消息过来，易诚一边点开，一边随口说道：“一两百吨的货，劝他加点绣花进去。到时候价格报低一点儿，让他把订单给你做得了。”
“有个屁的绣花，这布多贵啊，染色绣花一做成本马上就上去，哪儿还能有我的份儿。”小华看到他这心不在焉的样子，顿时翻了个白眼，说：“怎么，前任给你发消息了？”
“是……”易诚顿了下，才说道：“何继明，上次给他的那些开发样，说是客人看中了，想找我去再谈谈价格？”
“开发样？你最近不就只准备了给中东和印度市场的新样？那么丑的东西，他什么时候也要做这些市场了？”
“不知道，我先去看看。”
不仅是小华，就连易诚也有些好奇。
中东印度市场，订单量向来很大，但操作下来事情非常繁琐，价格也低得离谱。再加上这些地方海关政策敏感，风险远比欧美市场要更大。高睿那种眼睛都掉快掉到钱眼儿里拼命给员工加工作量的人，都不太乐意做这些市场。更不用说是才踏入这行不久的何继明，光是前面的报价，就很难做到有优势。
“欸，易哥。”赵洁看到易诚进来，眼睛顿时亮了不少，朝何继明的办公室指了指，说：“有个中间商在里面，半小时前就说要走了的，我估计最后再客套两句应该就能真的走了。要不你先坐会儿？喝茶还是咖啡？我去给你准备。”
易诚被她的描述逗乐了，摆了摆手，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说：“随便给我一瓶水就行，你们别管我，去忙吧。”
“那行。”赵洁去茶水间拿了瓶矿泉水递给易诚，便又坐回自己位置上继续忙了。
明业最近估计是真的有点忙，赵洁和沈青青两人一直眉头紧皱地对着电脑，办公室里也全然没有之前轻松活跃的气氛。易诚不由得想起了越洋，工作强度太大，事情多得完全应付不过来，连带着去一趟洗手间都需要在心里纠结斟酌半天，更不用说想着去放松缓和自己。所以大部分时候，大家都坐在自己位置上，面无表情地敲键盘。偶尔抬起头来，面色都憔悴无比。
易诚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但别人在工作他也不能特别去注意什么，只得低下头拿着手机假装忙碌。沈青青和赵洁见状，反而不特地避讳，工作事情正常交流。
“对了，昨天那个仿羊绒提花的价格，王师傅有回吗？”
听到王国荣的名字，易诚很难做到过滤。那天他和何继明说了一句王国荣已经被高睿给挖走的事情，对方也没再多说什么。现在看来，王国荣是留下来了？
“回了，两块多，我把成本明细发给你。”
“怎么这么便宜？成分是腈纶的没错吧，他是不是报价报成涤纶的了？”
“可能是克重滴，毕竟才两百多克，我们平时做的是多少克的来着？”
“三百二十到三百三十，平方克。”易诚终于还是没忍住，抬头问道：“两百多克的仿羊绒，能给我看一下吗？”
赵洁和沈青青不禁有些犹豫，易诚和何继明关系再怎么好，也只是明业的供应商之一，而且也不是主做仿羊绒的。
“给他看看吧。”何继明恰好和客人一起走出来，朝易诚扬了扬嘴角，说：“易哥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