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
小少爷中的诅咒不深,但也不至于会被一个简单的咒术所破。本家得知这件事后,纷纷夸赞小探天赋异禀,是颗天师界的紫微星。
见别家还有意见。
笑话,如果是个平常人,能这么轻易做到吗?
你以为那一巴掌拍的没有一点技术含量?
事后,小探回到本家接受培训,日子十分难熬。本家的哥哥和爷爷都对小探十分上心,这促使小探童年都是在各种咒术和各种画符训练中度过的。
陆家外的蔷薇花开了一遍又一遍,小探再也见不到外家的妈妈。直到十七岁,当他完成本家的训练计划、考上大学后,这才能够和家人待在一起。
本以为一切终于开始好转,却在毕业的那一年,父母亲来接他回家,一家人在返程的路上,遭遇了一次不合时宜的埋伏。
离中元节还有大半年,明明还是白日,却在这山间的崎岖弯路上,遇见了百鬼夜行。
这是一次有目的的计划,甚至直白到了,为首的那一个鬼,擦着手上的利刃,血腥的眸子里印出父亲的样子。
“这就是陆家家主,如今降魔剑的主人?”
那团黑气凝聚成人,是个看着貌美的男人,但不一会,他又变成了她,婀娜的身姿带领着身后的小鬼们上前。
“不过,”那鬼说,“听说你的剑被扣走了,防身的东西都不带,就这样来接儿子,真不怕出事啊?”
周围鬼怪嘈嘈杂杂,一切都显得那样光怪陆离。困在车内的一家三口,在这庞大的结界中显得如此的孤立无援。
“连我都舍不得去杀你这样一个未来可能值得一战的对手呢。不过没办法,谁让我们是敌人。我拿钱办事,办好了皆大欢喜。”
那鬼看着车内的男人,男人面相富贵,一定是个好命人。身边的妻子看着温柔,后座的儿子也瞅着人模人样。
但终究还是讽刺道:“陆延年,有时候,人心可比我们可怕。你护了这么久的人类,却……哈哈哈哈哈。”
父亲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静静地坐在车里,连呼吸都是轻的。母亲察觉出异常,但却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陆探在后座,已经拿出了黄符。
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没有武器傍身的父亲尚且不是它们的对手,何况是他。
但殊死一搏,这是天师应该做的事。还没等他有所动作,视线便突然一黑,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那位天师界的天花板,用自己的鲜血画出符咒来,遮住了妻儿的灵识,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硬是将妻儿从万鬼的深窟中捞出。
陆探只能闻见漫天的血腥味。
他的第一次历练,面对的便是万鬼嚎啕。
如果这次的意外,也能被称为“历练”的话。
身边突然变得嘈杂起来,被封住的灵识自行解开,在听见声音的那一刻,陆探知道,父亲没了。
周围的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起来。陆探昏昏沉沉,连视线都聚不到一起去。时间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只过了几分钟。
他听见好多人的声音:“王!那个天师没啦!”
“王!他刚刚弄出的那东西,炸死了好多弟兄!我们、我们被骗了!”
“那是什么东西?王——刚刚跑走了两个人类!他们,他们都是味道很好的人类!我们把他们抓回来,不能让弟兄们白白牺牲!”
耳边的声音就像恶魔的呢喃,陆探像是听见了母亲的抽泣,又像是听见了父亲的叹息。世间万物纷纷扰扰,画在心里就成了一副浓墨重彩的画。
“你不想报仇吗?”
陆探抬抬眼皮,父亲唯一留下的屏障还在保护着他和母亲。支援的信号已经被发出,周围的天师会很快赶来。
“你看看他,那东西杀了你的父亲——你不想报仇吗?”
原本力量强大的鬼王被火烧了大半个面目,剩下的残兵败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他们没有动作,像是在原地养伤。
“这是最好的时候了……你看看那东西,他在吸收你父亲的力量。你知道吗,越干净的人,对鬼怪提升力量的助力越大。如果你坐以待毙,那你和你的母亲,将会面临死亡。”
陆探收回趴在地上的手,微麻的感觉从手指传到臂膀。身上毫发未伤,浓重的血腥味也在鼻尖散了。
这是那位不善言辞的父亲,给妻儿留下的最后一片净土。
背后操纵一切的东西无声的笑了,它放轻了声音,让这位年轻人放松警惕:“你需要力量吗?亲口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会把一切都给你,让你……去实现你的愿望。”
视线中的年轻人动了动,眼睛在一张一合之间,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球。他看着对面的鬼王,慢慢抬起身子。
……
马上就要上钩了!
只要他亲口说出他的名字,他就会瞬间失忆,忘记自己是谁,然后就在这趟地铁上来来去去,直至死亡。像走在奈何桥上来来往往的孤魂,不知归路。
越想越开心。今天虽然损失了一名得力干将,但是如果它能够收复这个年轻人,那就是得到了一个更得力的助手。
这个人,比那个人类更有价值。
期待的目光投在年轻人的身上,手指在世界的顶端不断地描摹着。年轻人的意志在他的手下变得混乱,在编织世界的同时,它听见了男人的回复——
“真恶心。”
陆探支撑着站起身来,二十岁的身躯比现在结实很多,比起这两年的颓废,那时候被称为紫微星的他,对未来只有期待。
按了按太阳穴,他接着道:“拿别人的这种事来引诱,真恶心。”
右手随之幻化出一把利剑,那剑稍长,剑身刻着咒,看上去如玄铁般坚硬。剑体刚直,浩然正气,周身却弥漫着黑色的气息。
“降魔剑我只见过那么几次,毕竟老祖宗留下来的稀罕物,没必要天天让小辈去看。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是什么样子。”
用怨气凝成的“降魔剑”落入手中,陆探手上一转,划去了大半幻境。
身边还能睁开眼的母亲动了动,正想去抓住屏障外的父亲。女人眼里的泪还没流下,陆探眸色一沉,雾气便掩住了画面。
靴子踏在地面上的声音环绕在四周,鬼怪的窃窃私语如同念咒一般环绕在耳边,他眼眸里浮起一番兴致,在扫去嘈杂后,揶揄道:“你知道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吗?”
啊啊啊啊!
怎么会突然这样!
操纵者翻着陆探的记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无所适从。但熟练的动作却没有带来想要的答案,在查询无果后,忍着不安问:“是什么……?”
幻境被破,它便赶紧撤离,确认陆探绝对找不到这地方后,才探出神识,放在即将崩塌的世界里。
世界里的男人在那虚无中挺立,青涩的模样带着学生的气息。他手上拿着剑,面对的是自己的过往。
一道印子过去,便碎了。
陆探收起剑来,抬头看着无穷无尽的夜。他的眸色很好看,是带点淡淡的金,即使在一片黑暗里,也难以被遮掩。
但金色一点一点褪去,在眸色变沉的同时,黑夜更黑了。他抬手,将剑往空中刺去。
“呀!”
被发现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一向将他人哄得团团转的艾可,此时被利刃刺到了胳膊。
它生气极了:“你个无耻的人类!不!你个同类相残的怪物!你完蛋了,我要其他的人类陪葬!!”
陆探笑道:“好啊。”
正愁着找不到人呢。
一场追逐在虚无中上演。陆探凭借着剑的指向,一路朝着幕后主使的方向跑去。经历了几次对方的小小阻碍后,陆探看到了光。
一转神,又回到了地铁上。
陆探眼神略有缓和,巡视周围一圈,周遭并没有异常,唯一的异常,那就是缚灵袋里的东西开始一阵一阵地摇晃。
陆探低头,嗅到了一丝气味。
这是他们一开始上的那趟地铁,空气中还有残留的血腥味。
这是要做什么?
故地重游?
一次又一次的睁开眼睛,陆探确认这里的场景不再是之前的幻境。他抬步上前,走到了车厢与车厢的连接处。
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这里的车厢与车厢之间,被安上了门。
一回生,二回熟。
陆探抬起右手,用力将门的一边拉开。
今天干的坏事,可以说是比他之前的二十二年都干的多。就拿破坏公物这一件事来说吧,他今天,都干了两次。
这里的鬼怪明显是想让他继续破坏下去。
又开了一扇门,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完整的设施,干净整洁的车厢,明亮持续的光,表面的安逸掩盖住背后的真相。陆探走了两步,停在门前。
“啧,”陆探道,“这年头,没几个技术还不敢出来害人了。这门修起来很难吧,辛辛苦苦整半天,一会就没了。”
尽头的艾可抖了抖。
几个眨眼的功夫,一道利刃闪出,连环冲破了几扇门,而后停在了离陆探不远的一个车厢里。
摇摆着的剑身似乎在讨好。
男人抬脚,一步一步向前走。他随手掰下一根扶手,在手上掂量了一下,而后撩起衣袖,收了下大衣的腰带。
“这技术去当个地铁站的修理工还真不错,为己为人,还能修功德。”
陆探想起了家里的奥利,嘲弄道:“小孩看的都比你长远。”
“……”
说的话自然是没有人回复的,陆探也不再开口,向着前面的路便踏步而去。走近最后一扇门后,陆探默了。
在地铁的两排座位上,分别排排坐着一群无脸人。这些无脸人比之前遇见的看起来要更高级一点,因为除了高矮不同之外,发型、身形都十分接近。
恰当的提示在耳边响起,艾可终于觉得自己能够翻身农奴把歌唱,连声音都是愉悦的。
“来啊,你个无耻的人类。有本事,你从这些人里面,把你的同伴找出来啊!”
为了贴合唐卡的样子,这些无脸人的发型和身形,都极为贴近唐卡本人。
陆探收回了剑,默默垂下视线。
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