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奶奶病危
当年我离开家乡时候的烂泥路已经变成了水泥两车道，班车也变成了大公交，路途的风景如旧。快到的时候不知为何会有点忐忑。我担心什么？还是害怕什么？还是说我在乎什么？我也不知道 ……
下了公交车，还是在那个操场，小店还在，门口坐着一些老年人在晒着冬日里难得的太阳。里面麻将声此起彼伏！
但是很庆幸已经没有什么人认识我这个外地的家乡人了！我抬头看了一眼那块《耕读世家》的牌匾，顿时懂了原来刚才的心情就是近乡情怯吧！
我踏步上前，用一个远方归来的游子的身份，像第一次来一样感受着这个生我养我又让我成为话柄的故乡。
我的家乡是一个依山脚而建的村庄。主要的大姓就是我们王家，和其余的一些几十年前搬来的比如张家姚家这些一部分组成的！
这里是典型的江南水乡，一条溪水潺潺的从我们村呈s型过庄而去。清澈见底的溪水因为冬天的缘故有些枯竭，露出我们小时候经常爬上爬下的大石头光溜溜的驻足在老地方！
溪边那几棵高大的垂柳，在寒风里依然傲娇的摇曳！
柳树下三三两两的洗菜的，涮锅的，洗衣服的等等，凡是挨着河边的人家，每天都要来几趟！
跨过小溪的石桥，这边一排排的都是带天井的老宅，我们也叫台门，白墙黑瓦垂柳，就是我们江南的标志。
我们这个村有十几个台门，这些都是有一百多年历史了！台门的数量也象征着解放前这个村的辉煌。
台门的天井石板上，一个个雨滴窝仿佛在诉说着这日久天长！瓦沟里那厚厚的青苔因为年月和南方雨水的充足已经顺着屋檐水滴方向向下而生！
浩浩荡荡的城市化进程，让这些昔日里热热闹闹的几代之家，现如今只剩下老弱病残。年轻人们有的在外面打工，做生意，然后就是定居买房等！只有这略显枯朽的，年久失修却还坚挺的门板，风一吹就嘎吱作响的门楼，还倚着潮湿的海风等待儿孙辈在新年里的团聚！
来到那熟悉井口巷子，穿过巷子往上拾级而上一百米是姑妈家，往左再上一个小斜坡约一里路就是奶奶家。而我家的洋楼，就在离奶奶家不远的坡上。
一如从前匆匆跨过那熟悉的井口，井沿边还残留着剩菜烂叶和一群人刚刚在这清洗完的痕迹，那些年在这里受到的恶意仿佛就在刚才！心里顿时一痛，不敢再去想。
到了奶奶的老宅，台门的三边因为没有人住都开始变得残垣断壁起来，独剩奶奶的主屋还很坚实的等着游子的归来！在农村，有人住的房子和没人住的，区别很大的！
三步并着两步进得门来，就见哥哥端着一盆水准备泼将出来！
正好我一个侧身躲过，哥哥一惊随即忍俊不禁的赶紧把我迎了进去！
奶奶的堂屋各种洗衣机桌子等乱糟糟的，显得凌乱和冰冷，还好卧室里烧了木炭，南方的冬天湿冷湿冷的。早上起来被子都是潮的时候很多！
几个月不见，奶奶脸色蜡黄蜡黄，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眼泪不能自控，流过后脸上泛起白色的泪痕，说话也不利索。两只手干枯如鸡爪，经常浑身冰凉无力已经是下不了床了！
我抚摸着这双冰凉的手，把脸埋进去，一遍一遍的说：“奶奶对不起！奶奶对不起”！说不出话的奶奶只能让浑浊的眼泪流下来表示着她是知道的，明白的！
原来奶奶的病情在前两个月就已经有征兆了，从毫无预警的突然摔一跤，然后嘴角不由自主的流口水，到突然有一天倒地昏迷不醒……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跟任何人说起，直到她昏迷后被房东老太太发现打了急救电话才捡回一条命！
于是在大伯二伯的强烈要求下，在大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结果不容乐观！
脑瘤！！！
这个肿瘤生在大脑边缘压迫她的神经，是导致她站立不稳流口水的原因！然而更严重的是，这个瘤现在长得很快，不能吃得太好，换言之就是营养越好越加速这个肿瘤的生长！
而目前尚不知是良性还是恶性！光控制生长就已经让奶奶憔悴不堪了，而医生现在是根本没有把握！
脑部的复杂和速度生长让医生组织出的方案让我们不能接受！
一个就是不手术，基本就宣布奶奶只有几个月的日子！而且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病因！
二个是手术，但是手术的结果有可能做了好了，这个几率只有百分之二十！而且做完后有可能会复发。也有可能做了以后会有后遗症就是偏瘫，到时候需要终身伺候！
最最最大可能手术台上就没有了！因为奶奶还有糖尿病！
但是至少知道病因，是否有遗传，会让后人有机会提前干预……
我听不下去了！我跟大伯二伯商量，我们去杭州！
换一家医院看看！
全家人都对我的反应表示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二伯语重心长的噙泪说：“跟你们说的时候刚从杭州回来！”
哥哥问：“那舅舅你们是什么意见呢？”
二伯不说话！
“哎！”一直没有说话的角落里的大伯长叹了一口气：“今晚都累了，留个人看妈吧，大家把饭一吃，早点休息，回家后都把后果各自想想，明天全家开会！”
这顿饭，如同嚼腊！
奶奶一直昏睡，本来我要陪的，二妈他们坚决不同意，说我长途跋涉辛苦，我刚要坚持，哥哥过来拉了下我，指了指奶奶的头发，让我跟他走。
这下我秒懂：奶奶是女性，有很多不便，其实我不介意的！但还是随他出了！
跟哥哥回他家休息的路上，哥哥说其实大伯二伯已经准备放弃了！只不过二伯没有说出来，你不是不知道他的精明。大伯的意思是开刀的话，万一手术台下不来了，人财两空！
再万一做了以后偏瘫了？谁来照顾后半生！
再万一做了以后复发了，这下又是一个循环！而且又是糖尿病患者！
“那医生不是说有做了也好的可能吗”？
我停下脚步问我哥！
“医生说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哥哥说
“哥哥那你是什么意见呢？”我很想得到他的肯定答复！
“我说了动手术啊，外婆又不是很老，哪怕以后偏瘫了，至少我们回家人还在啊！”
“对呀，我也是这个想法！那姑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