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局人
小月醒来，望着在灶台前忙碌的刘氏，心中一片悲凉。快了，在他们走后，整个叫花村会被地牛翻覆，无人生还。刘氏注定要因她而死，不是她亲自动手，却也是归位必需清空神迹。这些已经过度信神崇仙，自私自利，毫无人心村民不值得同情；可刘氏，那是活生生的人啊，有着对未来的期盼，有着一颗为真善美跳动的心啊。
轰隆一声巨响，激起数丈烟尘，一个村落，像翻炒菜肴一样被无形之力毁灭。三个人在村落上空，凝望下方逃窜无力，放声哭嚎的凡人，只能叹息，不能相救。
“她一生孤单，未享天伦之乐，子孙绕膝之趣。若这次事成，重建秩序后，给刘氏一个神坻吧。”
“你若想，便给她就是，重立秩序后，我会让人神仙三界无贵贱高低之别。”
看着亲手创造的孩子，变得奢靡无度，互相残杀。甚至丧失人性，虚妄消沉，每日梦里喃喃自语，妄图靠求神拜仙保家宅，搏功名，赢战争，夺财物。泥汐想再渡他们一回，但破圈谈何容易？
叶须臾身边空荡荡的：“刚刚相逢，你二人就如此埋怨多愁，接下来如何拯救苍生，如何切断圈，破开圆，重新规划三界。不过，斓吟雪去哪了？”
“她竟然在救人！”，泥汐有点震惊。
我撑起翻卷的沙石：“喂～，你们别愣着，快来帮忙啊～”
救下福临村的人，神农勰忽然意识到，原来破局的缝隙就是地缝，地缝指向的就是蝴蝶王的后人。
“差点就来不及了，累死我了。”，我怎么都琢磨不明白旧神的心思。
神农勰死水般的内心起了涟漪：“须臾，你和泥汐速回鸾音仙楼，定要尽快找到翩跹录。”
“不用回鸾音仙楼。师尊说凤翔城有人在卖翩跹录，半月更新一篇已经九篇了，让我去探探虚实。”
我和刚刚铸好神根的神农勰一起回去羽仙国把他父君的尸骨送入皇陵，途经昆仑山时，一阵偌大的哭声，让我俩都惊了一下。
“不知谁家的小女娃，哭得这样凄惨，要不是有任务在，真想上去看看。”
“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马上就走。”坐在一旁怀里抱着骨灰盒的神农勰听到这哭声，心里面有点不是滋味。来到花果水帘后，铸神根，砍神木，背经文，修术法，洗衣做饭，经常是披星戴月，早忘记哭是什么感觉了。现在离羽仙国越来越近，心里面涌起了一股悲凉，摸摸这骨灰盒上的花纹，他开始纠结自己还要不要报仇，报仇的意义是什么。
“前面就是了。”
我起身施法，让扇子缓缓落地。皇宫有几处漏水了，长了青苔，蜘蛛网也结了不少，到处灰蒙蒙的，墙上的漆也掉得严重。皇宫周围却已经被开垦成地，种上了一些庄稼，再往前走一段，就是皇陵。不知道是谁，居然在皇陵旁边盖了一间小木屋，还有炊烟冒出来。
“皇陵似乎有人时常清扫。”
“应该是外面木屋里的人。”
“看来，羽仙国还有良心未泯之人。”
拐了弯，到了主墓室，居然放着三个棺椁，两大一小，还立着牌位，正好是神农勰一家三口。
“如此，那羽仙国良心未泯之人，可能不止是那一家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他自己去办吧，我走出皇陵，去敲了敲那木屋。
“叩叩叩。”
“娘，我去开门，肯定是爹回来了。”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来开了门，看见是个陌生人，赶快叫她娘。
“娘，娘，不是爹爹，是个好看的大哥哥。”
李家嫂子只能放下揉的面团，来门口看看：“这位姑娘是问路吗？”
“不是，你家郎君让我告诉你，多做几个菜，待会儿有人来做客。”李家嫂子狐疑的看了我一眼。
斓吟雪没解释，转身走了几步，人就不见了，留下吃惊的母女两人傻站在原地。
他们进入之前，就有人进了墓室，听见脚步声，那人躲入了旁边的耳室，正是为神农家守墓的李幸。斓吟雪早早离开，一是不喜欢那种压抑的气氛，二是隐约感觉到附近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想去找一找。
神农勰和李幸安置好骨灰，祭拜后就一起回了木屋，李幸开始讲述他们被救走之后的事。而神农勰听到，是那群人用命护住了皇宫，保住了皇陵的时候，他报仇的那点欲望，没了。父君死前求神明救救自己的子民，而他们也在外族要推翻这神农家最后一点颜面的时候替他护住了。
神农勰听李幸家说述这三十多年来羽仙国所发生的事，他妻子也很热情，硬要留他们住一晚，不好推托，索性就多留一日。
花果水帘里，神农勰的娘亲娥兰站在夕阳下。
“三十六年了。”
“真快。”
“勰儿他被你们教育得很好，我走了，也放心把他交给你们。”
“嗯。”
“我会死在这儿吗？”
“不会。”
“能选择吗？”
“天道不让你死，你死了也可以生。”
“天道？”
“它是我们一直想改变的东西。”
“我们，包括勰儿吗？”
“他是引路人。”
“我能为他再做点什么？”
“已经够多了。”
第二天一早，神农勰就辞别李幸一家，准备和斓吟雪踏上归程，一家人送他们到皇宫出口。告别后，李幸和妻女正要折返，柱子突然倒下了，把三人当即砸死，脑浆都喷了一地。而神农勰才发现，刚才柱子倒下的瞬间，他居然使不出任何法术，同二十年前一样。
“他们不该死的。”
“该不该现在还不由你说了算。”，我抬起柱子，用还原术，把李幸和家人恢复死前的样子，血液和脑浆都重现装了回去。
神农勰满眼通红：“你能就福临村的人，为何不救他们？”
“刚才的刹那，不止是你，我也使不上任何法力。救他们可以，可是救不了一辈子；而且我救他们一次，就会有另外一个三口之家横死，这样你还要我救吗？”
“我暂时不回花果水帘了，你自己走吧。”
我气得跺了一下脚，乘着扇子走了，至少在神农勰看来是这样的。
李幸木屋外面有一块翻整好的地，昨晚他说要种点粟米在上面，不想却成了他们一家的埋骨之地。李幸家的帐子和被褥被裁剪好成了三人的裹尸布，神农勰拿着农具，一锄一铲的挖着土坑。傍晚太阳快落山，神农勰才安埋好李幸一家，还砍了桌子给他们立了碑。
我不知道他要走到哪里去，只好一路跟着，目前为止什么时间点发生什么事都还一一对应，没有出现纰漏。神农勰生日过后三天便是他断绝尘缘之日，昨日是第二天。
“你要去哪？”
“去南边，看看海。”
天黑前，我们已经到了一个小镇，这个镇名为楚江镇，因为镇靠楚江。问题出在我们想投宿，却找不到客栈，这里有包子铺，酒铺，制衣坊，饭馆，唯独没有住宿的地方。
“两位是外地来的吧。”
“嗯，敢问大姐，镇上怎么没有客栈呢？”
“之前有，后来没人敢开了。”
“没人敢开？”
“告诉你也可以，但天色已晚，你们还是进来屋里吧。”
“多谢。”
我和神农勰进了好心酒铺老板娘的屋里，屋子挺宽敞明亮的。
“楚江镇因为江水直达南海，所以每年都看得见万鱼回溯的景象，所以开了很多客栈，专门接待外地来的客人。有一天，江水大涨，波浪里面传来阵阵悲鸣之声，响了四十九日，从此江中再也无鱼无虾。”
“悲鸣之声？”，我十分好奇。
大姐给我们端来盘炸馒头：“可不是嘛，这事呀我也是听老一辈人说的，更奇怪的还在后面呢。不久有人在江边洗菜，突然浮上来一尾蓝色的大鱼，足足有小舟那么大，拍了个大水花，又沉下去了。”
“蓝色大鱼，是不是有三只眼睛，两侧生翼？”，神农勰用手比划。
大娘有点惊讶：“我祖父说那条大鱼，确实很像传说中的鲲鹏。”
“大鱼后来怎么样了？”
“婶儿我就爱给人讲故事，别着急啊，因为这大鱼，镇上的客栈生意又好起来。再后来五个刚刚学会游泳闭气的小伙子去江里面游水，其中一个抽搐连同另外四个都给淹死了。他们的父母死了儿子总要发泄就觉得是大鱼不详，伙同各家的亲戚朋友两百来号人拿着叉钩就去寻那大鱼。”
“他们杀了它？”
“哎，这世道谁会可怜一条鱼呢，找了一个月，他们发现了蓝色大鱼的踪迹。鱼鳞坚韧，是先用叉子刺瞎双眼，再拿钩子勾住鱼鳃活活拖上岸来的，鱼肉啊还被卖给了各家客栈，我爷爷可是亲眼所见。”
神农勰似乎料到了后面的事：“客栈关闭就是因为鱼肉吧。”
“公子，你可真是聪慧。其中一家客栈买了鱼头，处理时发现鱼头中央有一条缝，撬开后才知道这是鱼的第三只眼睛，而其他家拿回去的鱼肉很快就腐化只剩鱼刺，厨子们和客栈里面等着吃鱼的人都吓坏了。”，大娘越说越起劲。
我嚼着炸馒头：“鱼头最后去哪里了？”
“我记事起，镇里面就有一个供奉大鱼雕像的祠庙，据说鱼头用的就是当初那大鱼的，你们要是好奇，明日可以去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