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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耐看的才叫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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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胡全英忙着备饭,陈琼瑶便把周君实一拉:“走,去外面转转。”一出门,周君实的目光就被后山那五彩斑斓的山色吸引住了。红色的枫叶,黄色的银杏,绿色的松柏,还有那铺在草地上的或白或黄的菊花,无不都在显现各自独有的姿色。二人行走在山路上,边走边看,目光所及,都是可心的颜色。脚下,柔嫩的野草沙沙地拂着裤管,绽开的秋花一簇簇从鼻翼下飘过,不寒的小风款款地与他们撞个满怀。才 上山包,又走进一片树林,脚下尽是年复一年积累起来的落叶,踏上去绵绵软软。 头上是参天的老树,阳光挤进来,一滴一滴地,在他们身边洒落。

    陈琼瑶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衣,浅灰的裤子,在稍见昏暗的树林中格外显眼。当 她依在一棵大树旁,正仰头观看时,那洒落的光斑缀满全身,如同披挂着点点金饰。

    周君实眼前一亮,抓住时机,咔的一下,按下了相机的快门。那一道闪光,瞬间惊动 了陈琼瑶。她惊奇说:“光线这么差,也能照?”“我这是日本相机,带闪光的,晚上也 可以照!”

    周君实坐到松软的地上,对陈琼瑶说:“看我镜头,来个正面的。”“咔”,又是一张。

    周君实自言自语:“好美呀!”“你说什么?”陈琼瑶走过来,挨着他坐下:“你说什么美 呀?”“当然是说你美呀!”她笑了:“长这么大,还没有人当面这样说我。”“你不觉得 你是真美吗?”她没有回答。

    周君实说:“现在用得很俗的一个词就是漂亮,什么是漂亮,简单地说,就是长得 好看,词典上也是这么解释的。其实,依我看,好看不如耐看,像你,就应该属于耐 看的,只有耐看的才称得上是美!你的美不仅在于你的面貌和身材,更在于你的气 质,说句实话,你是个有着特别气质的……美女!”

    陈琼瑶马上响亮而开心地笑出声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倒下地去。她说: “我晓得,你平时就是这么奉承女人的吧?不过,你说的我爱听!”

    周君实说:“我的话还没说完哩!虽然你有着好的气质,但有一种不好的情绪在 影响着你,如果你能去掉它,那就更好了。”

    陈琼瑶的脸色沉了下来,静静地说:“你凭什么这么说?”

    周君实静静地回答:“就凭你的诗。”他避开她的目光,眼睛看着前方,缓缓念道,“冷 月盈盈照小轩,举杯无语影孤单,远山迷离尽是梦,近水伶仃憔悴颜。夜静寂,意翩 跹,何堪桂花映窗前,暗香勾起经年事,独伴残灯人自怜。”回过头,他对她说,“你不 觉得这是一种幽怨之气么?你的诗中,还有比这更冷的啊!”

    陈琼瑶好一阵没有作声,在她胸中己是波涛滚滚,她惊叹周君实的记忆力,过目 的诗竟是了然于心;更让她惊叹的是,面前的这个人居然是一个懂她,欣赏她而且 关心着她的人!好一会,她才下定了决心似地说:“你知道我这三十二年是怎么走 过来的吗?”

    周君实说:“如果你认为我是个值得你信赖的人,你尽可以说,或许我可以帮助你 打开心结。”

    陈琼瑶把双腿一盘,面对面地和周君实讲开了:“就从我的名字说起吧!我有两 个名字,一个是我父亲起的,一个是我外公起的,现在用的这个名字就是外公起 的。”“哦,你父亲起的什么名?”

    “我老家在咸宁,我父亲是个农民,后来参军入伍,认识了我母亲,才有了我。我 是在沙市出生的。我父亲虽然没什么文化,但给我起名却动了脑筋,他起的名有两层意思,一是不忘家乡,二层意思,女孩儿嘛,应该是花儿。咸宁是中国数一数二的 桂花之乡,我老家就在桂花镇,就给我起名桂花……”

    周君实犹如触电一般,身子一震,惊讶地“啊”了一声,半天没合拢嘴。陈琼瑶问: “怎么啦?”周君实自觉失态,忙说:“没什么,没什么,你接着说……”

    她接着说:“外公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读书人,他不满意我母亲的选择,就把希 望寄托在我身上,他希望我是一块玉,做一个温婉的女人。现在看来,外公和父亲 的心愿都没能实现,我既成不了玉,也不是什么花呀!”

    不容周君实搭话,她又说了:“三十二年,我都算是白过了,什么都是失败的,失 败的人生,失败的婚姻……我还有什么呀?说到婚姻,我得先说一个人,他叫谢俊 卿,也就是我前天跟你提到过的高中语文老师。”

    周君实说:“我俩是校友,你比我早几届。谢俊卿,听人说过,北大历史系毕业,人 长得帅,口才好,迷倒了不少女生。他没带过我的课,好像很早就离开了二高。”

    “你说的不错,就是他,迷上他的女生中就有我。就说我吧,和般女孩不同,发育 的早,十二岁时就来月经了……我说这些你不介意吧?”

    “都是过来人,有什么不好说的。”

    “再加上我爱运动,个头也高,一般人看,怎么也不像只有十七八岁。谢俊卿那时 也没结婚,追求同校的老师也没成功。倒不是那女老师看不上他,而是她早就心有 所属。他想横刀夺爱,最后还是没有达到目的。我和他结缘,起初是因为诗。我是 学校诗刊的主编,他是辅导老师。一来二往,我们的关系就亲近起来。说个不怕你 笑话的话,一个没有什么人生阅历的女学生,哪有什么人生经验,在我那时的心目 中,他就是我心中的白马王子,是能与我共度一生的伴侣。可到头来,都变成了一 场梦。可我当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些,还沉浸其中,不能自拔。那一年参加高考,作 文题是《大跃进中激动人心的一幕》,鬼迷心窍的我,竟然煞有介事地写在大办钢铁 时,和他一起上山找废铁的事。后来,有人猜测,我高考失利,十有八九就败在这篇 作文上。没考上大学,又失去了他,我的人生就完全脱离了自己预想的轨道了 ……”

    “评改高考卷的都是大学老师,想必是你运气差,阅你作文的是个见不得风月 的老学究。更何况,要强调政治挂帅,他也不敢给你的作文打高分。”

    “长话短说,高中毕业,在家待业,二十一岁参加工作,二十二岁结婚。前夫是同 一个单位的,他父亲是地区供销总社的头儿。从一结婚开始,我和他就疙疙瘩瘩 的,三天两头的吵架。起初我也不明白是为了什么,直到有一天,他把一条白毛巾 甩到我脸上,我才明白,那是一条表明我是个不贞女人的铁证。哼,也难为他保存 了两年之久……”

    “这能说明什么哩!科学家告诉我们,不同女性有不同的处女膜,唇形处女膜就 很少有出血的,而伞形处女膜,初次过性生活根本就不会破裂。更多的情况是,有 的女性有跳高,骑自行车等剧烈运动的经历,导致处女膜破裂的。”“唉,那个时候,我哪懂这些!不像现在,领结婚证,政府还发你一本《结婚指 南》。”

    “那他怀疑谁?”

    “还有谁?谢俊卿呗!因为在学校读书时,就有流言,只是他婚后才知道罢了。”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胡全英的叫声,陈琼瑶站了起来,把周君实从地上拉起, 说:“走吧,等会再聊。”

    二人回到胡全英家时,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还有一瓶酒,两个酒杯。周君实鼻 子一吸:“哦,好香啊!”他眼睛一亮,看见桌中央摆有个瓦钵,肉香就是从那里发出 的,只是表面一片平静,不见一丝热气冒出来。他立刻想到,这该是在香桂家吃过 的那种白麋子肉。胡全英说:“这是我兄弟前些时送来的,没舍得吃,正好您二位来 了,尝尝鲜,我也不会弄,不知合不合您们的口味。”

    周君实兴味盎然,对陈琼瑶说:“这可是山珍哪,你吃过没有?”陈琼瑶说:“听人说 过,没吃过。”“那我就卖弄下啰!”他一句一句地说起吃白麋子肉的注意事项来,然 后用筷子拨开油面,小心地夹了两块肉,放进陈琼瑶碗中:“你先尝尝,别烫着呵!”

    陈琼瑶说:“莫忙,先把酒斟上。”她拈了块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味, 高兴地说:“嗯,又香又嫩,好爽口啊!全英,你的杯子哩?”“我不喝酒的。”“冇得这 回事,这世上两种人离不得酒,一是水上走的,二是地下刨的,老公喝得,老婆哪会 不沾?”

    胡全英拿来酒杯,给陈周二人敬酒,说了些感恩的话。三杯过后,陈琼瑶见主 人确实不胜酒力,也就不再勉强了。她把衬衣脱掉,搭在椅背上,露出贴身的短衫, 举起酒杯对周君实说:“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周君实见她来了诗兴,也有了兴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来, 干!”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今日就来个一醉方休,何如?”

    “那不行,等会儿还要赶路,回两河去。”

    “回什么回?今天就在这儿歇……全英,可以吗?”

    “哎哟,我是巴连不得!您二位是给我长脸,我欢喜得很!”

    陈琼瑶又来了:“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干!”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干!”

    渐渐地,他俩的醉意就上来了。周君实也脱下衬衣,露出贴身的米黄色背心来。

    他斜睨着陈琼瑶,见她已是双目迷离,面若桃花,煞是好看,不禁吟道:“浮生长恨欢 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陈琼瑶这时已有些歪歪倒倒了,手中的筷子也拿不住了,酒杯也倒了,她一手扶 住桌子,另一只手伸向周君实,似乎是想站起来。周君实忙一把把她扶稳:“不行了 吧!……走,休息去。”胡全英见状,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周君实架起陈琼瑶,把她 送到房里,脱去鞋袜,轻轻地放倒在床上。陈琼瑶倒在床上,一只手还拉着周君实嘴里叨念着:“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抱……琴……来 ……”

    周君实人还清醒,把陈琼瑶安顿妥了,就退了出来,对胡全英说:“大姐,我俩不是 两口子,你看,我睡哪儿?”胡全英说:“哦,是这样……楼上还有房,你先在这坐会 儿,我去铺床。”

    次日清晨,有早起习惯的周君实,被一泓早醒的泉水唤醒,耳畔竟是叮咚叮咚 的乐声。他翻身起床,走下楼,对正在厨房忙碌的胡全英打了个招呼,就出门往后 山走去。此时,天际薄云悄然隐去,山路两旁,高树临风,湿漉漉的晨风丝丝缕缕, 缠绕不清,枝叶间雾气薄如乳纱。早起的鸟儿,唤醒了地上那些不知名的花儿,暗 香幽芳,悄然绽放。他徜徉于林间,那悠闲的脚步,如落地的小蝶,沾地成诗,心绪 迷离而又美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啊,何等的清新,沁人心脾。就在这时,身后 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陈琼瑶。她边走边念:“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啾啾常 有鸟,寂寂更无人……”走近周君实,问,“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周君实回答:“昨 天的酒喝得舒畅,觉也睡得实在。有好长时间没有这么舒畅了。”

    “是千杯少吗?”她隐去了“酒逢知己”四个字。

    周君实说:“谢谢你把我看成是知己,说了那么多你自己的事。”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从见到你的那天起,我就觉得你是个值得倾心一诉的朋友。 老实说,在这个世上,我的朋友不在少,但真正能坦诚相见的没几个,你算一个。也 许,是你的文章先入为主,让我很早就了解了你的为人。用我表妹的话说,你是个 懂得心疼女人的好男人!”

    周君实调转话头:“你的故事还没讲完,是不是继续?”

    “急什么,有的是时间,是不是?”她又问,“哦,你什么时候回宜昌?”

    “单位给我的时间是一年,这还半年不到。你说的对,有的是时间。”

    陈琼瑶说:“其实,我更喜欢听你讲,讲文学,讲人生。你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听 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真想有更多的机会向你求教啊!”

    吃过早饭,周陈夫按原路返回两河。走到徐家店,陈琼瑶说:“你先走,我在这儿 耽搁一会儿。”周君实知道她的用心,点点头,独自回文化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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