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水星
20:50,早已过了下班高峰,马路上车流渐疏。
白色私家车上载着一家四口,后座的男孩女孩抱着大大的礼物盒,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今天是这对龙凤胎的生日,这个年轻的家庭刚刚吃了一顿大餐。街边的风景渐渐熟悉,已经离家不到三百米,却见警戒线横栏,手机app跳出了路段信息。
“水管爆了”
年轻的母亲抱着手机撇了撇嘴。
“哦”父亲扬了扬眉毛“那我们去那坐坐?”
父亲指了指十字路口边的小饭馆。
“这家满了”母亲飞速滑动手机“上次那家也满了”
“满了?今天什么日子”父亲啧了啧嘴,回头望向自己的宝贝们
“那我们去哪呢”
“嘘~”
母亲轻声阻止,小天使们已经进入了梦乡。
他们不知道此刻正有一辆大卡车霸道的横在了自家住宅区的大门前。锈红色的集装箱,灰色的车头。上面布满雨水尘土还有阳光所留下的伤痕,它看起来就是随处可见的民用卡车。
暮池揉着那头卷发瘫坐在工作椅上,眼睛里布满血丝,虽然熬夜是家常便饭,但却是第一次喝那么多咖啡,他看了一眼脚边的纸篓空罐子已经要铺出来了,太阳穴的每次胀痛都令他后悔。
集装箱门突然打开,暮池急忙坐正,就看到一个马尾辫在摇拽。
“你晚到了十分钟”暮池语气冰冷
她没有回答,而是将桌上的手机移到暮池面前。暮池看了一眼,犹豫着拿起手机,就在触碰手机的那一刻震动提示来电。
“实验进入第三阶段”是楚教授的声音。
暮池一愣
“这里是居民楼啊?”
“马上就不是了!”听着这阴狠的话语,暮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又吞了回去
集装箱门再次被打开,她要开始行动了。
“是,明白了”
暮池放下手机望着灰暗的监控屏幕,找到了那个白的发光的女子,她正在集结部队。
‘燕子,哪来的燕子’
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有序的冲了出来,身着的并不是普通军装,而是像防化服那样的厚实连体衣。
监视屏上红点闪烁,简单的轮廓勾勒出地图,红点们钻入了象征大楼的方框中并暗淡下去,就像落入浓汤中消失的肉丸,暮池转头望向另一面屏幕上,一排排一列列都是露耳露额头的清晰大头照,还附有心率,体温等众多数值波普,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重重叠叠的不规则五边形,它不断旋传抖动仿佛完全没有规律。
一声低频的气爆声,整扇安全门在多双有力臂膀的支撑下被温柔的放倒,战士们手握着武器鱼贯而入。厚实的防毒面具下一个圆形的仪表上的指针突然上升,这是温度监控仪表。厚实的外甲阻挠了人体对环境的温度的敏感度,需要独立的外置感应器。士兵们有次序的往上攀爬,温度数值肉眼可见的持续上升。
火焰裹挟着黑烟从压了下来吞噬着交错的阶梯,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黄色的火焰在楼梯间盘旋。一声勉强能被识别为人类的的狂啸声似是警笛般响起,狂躁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燃烧着的人型,出现在窄小的阶梯拐角,全身被火焰包裹,只有模糊的黑色人形隐约可见,他张开冒着黑烟的嘴,嚎啸着迎面撞过来。
全副武装的战士们早有准备,他们举起全自动步枪武器,冷静沉着的扣动扳机,子弹仿佛失去了穿透性,只是在那躯体上炸裂,留下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坑,短短呼吸之间这燃烧着的躯体就如同干裂的墙皮般碎裂了,它飘忽着倒地化作黑色尘土,其核心竟然是一个残破的梳着辫子的布娃娃。
监控室里,一个象征士兵的红色光点被黄框圈了出来,属于他的那个不断变化的四边形突然变成了圈圈层层的完整圆形。同时,他的所有数据指标都开始紊乱,那些光谱波纹仿佛要击穿显示框。
楼道里如盘旋长蛇的队列中,一个灰色的身影开始躁动,他猛的拉开了腰侧的绳环,灰色的防护衣瞬间鼓胀成球似有粘性般将其固定在楼梯上,全身上下唯一可以看到皮肤的护目镜中已经一片漆黑,往里望仿佛直视深渊。
排在他身后的人留了下来,沉默的守在一旁,他的眼睛里只有麻木。其余人维持队列继续前进,然后他们们每消灭一个燃烧的火人,就有一个战士膨胀成气球。
拉动金属腰环的瞬间,他们大多是惊慌的也有极少数格外冷静,监控前的暮池瞪大着眼睛,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猛烈的千度热能在体表爆发,向外释放可怕的热和光的同时也将近在毫厘的皮肤连同其下的脆弱有机躯体一起摧毁,紧接着陌生的意志将接管这个躯体,你会成为它们的一员成为燃烧着的怪物。防护服是铠甲也是真空的牢笼,束缚并熄灭火焰。
身着独特白色厚甲的小队冲向膨胀成球的战士,尝试用手电寻找瞳孔。在灰甲的链接处揭开了一个金属色纽扣,以树枝一般的黑色缆线刺入。
同样身着灰甲的燕子看了眼一旁正在渐渐干瘪的“气球”,望了眼高处的激战,目不斜视的穿过了忙碌的人们。
“目标正快速向屋顶方向移动,预计在两分钟后攀上顶楼”
“加速!”燕子高声道,毫不在意会惊扰就在几层楼外的目标。
最前排的战士取出腰间甩棍,就听到震动的频率徒然上调,变成了有些尖锐的蜂鸣。又有近乎非人的嚎啸响起,战士没有任何迟疑引着扑向自己的火人冲去,紧握蜂鸣着的甩棍上挑重击将其焦黑的躯体击碎,任由尚未熄灭的碎片在灰甲上留下黝黑色的痕迹。
终于来到顶层,一路过来每一扇们都是紧闭的,被无数碳化的脚印染黑的路径指向了通往楼顶的门。两个战士稳步上前,长方形浅绿色的厚塑胶板被黏在门锁和上下门轴处,紧接着一声闷响,最后一道门碎成了渣子。
“守着”冰冷女性嗓音在耳麦中响起。
灰色厚甲被有技巧的卸下,露出洁白的手臂和脖子。燕子如同褪壳一般钻出,毫不迟疑的走出了那扇门。
23层楼,腊月寒风呼啸着想要放肆,却被突兀的热浪卷起。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认出我了吗?”
燕子听到呼吸声,如同风箱在鼓动,热浪迎面撞过来若无准备定会踉跄,她低着头看起来仿佛是虔诚又似害羞。
辰有雨颤栗着,喧闹的音乐停了,转变成了旋律简单的八音盒。柔美悠扬的曲调中,顶楼的门开了,一道影子扫了进来。是一位身穿芭蕾舞群的女子,准确的说是芭蕾舞娃娃,它仅仅脚尖触地,笔直僵硬的滑了进来。
这是个水晶娃娃,从玻璃般透明到如羊脂的白玉色,不同层次,不同纹理,辰有雨不知道形容,脑子里只有“昂贵”两个字,可惜也缺了脑袋。
水晶的脚尖与地面接触发出令人担忧的脆响。辰有雨突然不再恐惧,突然有一种不真实感,他想要靠近一点观察,甚至好奇她是不是如看起来那样光滑,不过他身边的女孩显然不同意这个主意。
“过来!”女孩大喊
男孩仿佛被惊醒,急忙扭头追过去一同站上墙垣,辰有雨立刻明白了女孩的意图。而“她”似乎也听到了,换了一个芭蕾舞姿势,僵硬笔直的划了过来。
“我数三!二!”
二人一起侧倒下去,摔在了扎实的席梦思上,反作用力重击着胸腔和颈椎。
“起来!”女孩一把拉起辰有雨,她急切的蹬着脚。
辰有雨用尽全力爬起身,呼吸都来不及就跟着奔跑。他们落在了隔壁的一幢较矮的旧楼,超过十个床垫堆叠着,高梯度怎么说也有个五六米,辰有雨忍不住的后怕,但显然不是时候。此刻握着自己的手多么轻柔,难以想象想她搬动这些沉重床垫的样子。
满月下,那无头的芭蕾舞者孤单的立在寒风中
一根床单卷缠的粗绳早已经准备在那,女孩一扯一踩便晃了下去,动作格外熟练。
这里可是十二楼,身后那鼓噪的音乐再次响起,校乐队又跟过来了,依然舞动着指挥棒,敲打着鼓点。
这个距离它们看起来还挺正常的,雨犹豫了一下‘或许也没那么危险?’
“抓紧了,别紧张”女孩的呼唤将雨的视线拉回来,她探头望着自己,表情关切又焦急。
顺着早已绑好的床单,雨试着模仿女孩的动作,却是脚下一空摔进了窗户。
这是个有着一张大床的房间,褪色的红行李箱摊放在地,床上落着零零散散的衣物。房间的主人似乎正打算进行一次长途旅程。
“走!”
来不及探究细节,二人还处于危险状态。跟随女孩在走廊里狂奔直冲向楼梯,引领在前的女孩突然一个急刹,雨险些一头撞上去。
她侧身贴上墙,举着一个金属勺子探了出去。
‘太专业了’雨缩着头也紧贴着墙壁等待女孩。
余光里闪过一个身影,那是一面白板,似乎是街道用来通知居民信息用的。
借着它的反光,辰有雨看到了一个格外巨大足有两人高的玩具熊堵在楼道里,它也身穿浮夸的游行服装,叉着腿懒散的坐在走道里
“我叫你的时候再跟过来”女孩回头看了雨一眼,就起身要走出去。
一柄乌黑的短刃从腰间探出,一看就不是那种家用菜刀可以比拟的厉害家伙。
‘不是说不能动手吗?’辰有雨疑惑
女孩举着匕首摆出威胁的驾驶,慢慢的一步步靠近那玩具熊。
辰有雨探头张望,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奇幻,有点黑暗童话的意思。
就在女孩离熊不到五步远时,熊动了!
它匍匐着笨拙的倒退,目标是那走廊尽头的窗户。熊一边爬一边褪去了外层的褐色绒布,露出了里面蜡黄色格外纤细的木制身躯,眼见着它攀上窗翻了出去‘这里是十二楼啊’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这么做”女孩喘息着,说话有些辛苦
来到那窗前,熊消失的地方,雨探头望了一眼,高层的冷风把男孩压了回来。
“来!”
女孩已经快步离去,辰有雨稍作调整也追了过去。终于来到了底层一楼,推开有些沉重的玻璃落地门,二人回到了地面,男孩喘着粗气左右寻找却一无所获,他确定这里就是那只熊布偶掉下来的地方,他抬头望向身后那漆黑的居民楼,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再回头,女孩已经跑远了
辰有雨低下头,他双手扶着尚未平息的心跳,视线开始恍惚。
空荡的城市,怪物,美丽的少女
‘这些都是真的吗!’
寒冷的夜风中迷彩色帐篷鼓动着,里面是拥挤的人头。他们坐在折叠马扎上,披着墨绿色的军大衣,每个人都抱着手机不停滑动。
“煤气泄漏,疏散中(苦笑)”
“军大衣真暖和(大眼瘦脸)”
一个圆脸男孩坐在长凳上陪着她的母亲,他的父亲孤独的远离着人群。
‘会是什么事呢?’他的小脑袋里正酝酿着一场恢弘冒险。
燕子站在楼顶,她依然我行我素的光着肩膀,接近零度的夜风没能撼动她一丝一毫。
“目标已经突破封锁线!”耳麦中信息传来。
望远镜中,一具残破的身躯被盖上了白布抬上了车,那个天然卷呆愣愣的站在一旁。
燕子放下望远镜,轻轻的做了个深呼吸。
“全员撤退”
言罢转身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大楼里,燕子的眼神空洞起来,失去指挥时镇定自若的神彩。
一路往下,路过焦黑的墙面,撒了满地的灰烬。拐角的窗口上挂着一根红绳,一枚玉佩挂在寒风中,它属于那位白布下的大男孩,他会在出发前将玉佩握于掌心默默祈祷。
燕子垂眉凝视着手中的玉佩,身影突然僵住了,抬起头扑向窗台。
“所有人都有!寻找一切手写文字和图案!”
燕子的嗓音依然维持在普通的音量,但是能从语气中读出她的急迫,还有欣喜!
白色的划痕,在灰色的漆面上刻出歪歪扭扭的字,诉说着男孩的疑惑。
睁开眼,你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沙发椅上,鲜红色的缎面,红木结构。你闻到香味,那个男孩正在烹饪就像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他注意到了你。
辰有雨起身,拿了一瓶水过来。你正好口渴了,却是没喝几口就被收走了。辰有雨端了一个一摸一样的椅子过来与你正面对坐。
“还疼吗?”他问
你一惊,慌忙低头寻找腹部的伤口,已经被好好的包扎了,干净的白色绷带一层又一层。
“我”你小心翼翼的换个坐姿,除了僵硬的脊椎咔咔作响,并没有别的异常。
“我们谈判”少年似乎并不在意你的回答
“我叫辰有雨”
“我是杨子烈”你恢复端庄,认真自我介绍。
“我一直在被追杀,为什么?”
“有一个叫做楚一天的科学家,他是个坏人”你望着对方冰冷的表情,斟酌着用词。“我也被他暗算过,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不过现在没事了,我们已经抓住了这个坏人,他不能再伤害你了”
你安静了一会儿,一是让少年消化信息,二是想把主动权交给对方,因为你看的出他的动摇和不稳定,获得主导权会让他放松一些。
“你们想要什么?”辰有雨吐了口气
‘我们想要什么?’你听出了男孩话语里沉重的潜台词
‘你呢?你想要什么?’
‘继续呆在这个孤独一人的世界中吗?你不想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你不想念原来的生活?你的家人和"
你有很多话想说,有安慰有顾虑,但都没有说出口,只有眼泪止不住,你努力的克制想要维持身为大人该有的可靠和成熟。泪眼模糊的你看到少年突然站起身,逃一般的冲向不远处的窗台,然后咣当一声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一个和你别无二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举着麻醉枪,左耳上的亮绿色吊坠格外抓眼。
“离循环还有十二分钟”天微跨过少年僵直的身体,帮你松绑。
她的脖子,后背,手臂都缠着绷带,一靠近就有股焦糊的刺鼻味道,她似乎伤的很重。
“这里就剩我们了”天微气若游丝的说道
“什么!她们全都都被”你瞪向已经失去知觉的少年。
“你看到那些东西了吗?”天微的呼吸越发沉重“计划计划需要做出调整”
天微倒在你的怀里,她终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睁开眼,朦胧的蓝色世界。
辰有雨没有露营的经验,也没有住过帐篷。他拉开帐篷的拉链,阳光就洒在面前的大理石地板上,来自下腹部的紧迫感催促着他。
一身轻松后,雨左右环顾,这里是一个私人博物馆,昨晚二人跋涉了一夜,终于找到了个还算安全的地方。独立的展柜上摆着各种瓷器,看起来大同小异,或许很珍贵吧。
在跨过两道石拱桥后,辰有雨终于听到熟悉的声音。水在沸腾然后是卡塔一声,电热水壶自动关闭。男孩似有预感,但又说不清楚是什么预感,穿过彻底枯黄和自己一般高的盆栽,一片窗帘挂在承重柱和壁灯之间。
“谁!”女声惊慌
“是是是辰有雨”男孩急忙自曝家门
“走开!”女孩尖叫着
“欸!”男孩做贼一般的逃走了。
一路小跑来闯入一个宽阔的大厅,这里挂满了画。
男孩找了张凳子坐下,局促不安的他仿佛在等待审判。
良久,有脚步声靠近。
“你在这啊?”女孩问
“啊,恩,是”
“我要去扫货,一起吧”
“是,一起!”
“还有”女孩大步走向男孩,伸出手。
“我叫水星,柏水窦章~的水”
“我叫辰有雨”男孩僵硬的伸出手
“我们一起经历了生死”水星一把将男孩的手握住,朝着身边用力一拉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生死之交了!”
女孩身上并不臭,手臂传来柔软和温度,辰有雨的脸瞬间涨红。
“拜个天地吧?”水星瞪大着眼睛
“啊?”
“迟早的事”女孩坏笑着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