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叶遥当然没有被撞一下就撞出事, 但还是被拉着检查了好一顿。
检查着检查着，他看着陆寻的头离他脖子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听见些微的陆寻呼吸声，陆寻在深呼吸, 也不知道在吸些什么。
“我没被撞到脖子。”叶遥说。
“……”陆寻退开些, 看一眼不解风情的叶遥。
他当然知道走路被撞一下, 撞到脖子的可能性不大, 他只是……有些克制不住。
他好久、好久没能吸到叶遥本人，最多也就吸吸叶遥衣服。
现在活色生香的叶遥在他面前，和他距离这么近, 轻易就能勾起他心底最深的瘾。
陆寻摸摸鼻子, 闷声道:“以防万一，检查一下总是好的。”
叶遥没说话, 陆寻就坐在他身边不走了，继续开始烤肉。
“刚刚你和那个人的对话，我偷听到了很多。”叶遥开口，“抱歉。”
陆寻当即反驳:“这怎么能叫偷听？这叫光明正大的听, 这里可是你的位置，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叶遥笑了笑，然后将笑容收敛, 继续说道:“他放弃你这个目标之后，有可能会去找其他男生。”
“那就最好了。”陆寻脸上闪过一抹叶遥熟悉的厌恶和反感, 他把烤肉夹到叶遥碗里，面对叶遥时又恢复了笑着的模样, “不说这个, 我们继续吃。”
回到宿舍, 叶遥躺在床上。
他回忆着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情。
陆寻对他超强的独占欲和占有欲, 不容许任何人插足他们两个之间的绝对排他性。
还有他提起那个男生可能会去找其他男性时, 陆寻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大概连陆寻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厌恶。
那和以前陆寻还是恐同直男时，听见同性恋消息时所产生的抵触情绪一模一样。
在陆寻声称自己已经变弯了的今天，这种下意识的反应依然存在。
他没能亲眼看见陆寻与那个男生对话时的表情，现在想想，可能也是极端厌恶与反感的。
这让他更相信陆寻依然很直，可在直中似乎又透着那么一点点的弯的可能性。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矛盾体。
叶遥对于感情方面的事情并不擅长，能意识到自己喜欢陆寻已经可以算是他难得的开窍，看不出别人在搭讪他才是他的正常水平，要他立刻变身感情大师把陆寻分析得头头是道，那是不可能的。
叶遥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见了陆寻发来的消息。
陆寻：【小企鹅探头jpg】
陆寻：【今天的约会我能得个及格分吗？】
叶遥想了想，回复：
【今天那个不叫约会。】
【叫约饭。】
又是一个上学日，陆寻还在约会变约饭的打击中，而叶遥收到了来自母亲的消息。
【遥遥，你外公来找你了吗？】
叶遥在上课期间也连忙回复：【没有，怎么了妈？】
叶妈妈回复：【你舅舅想买房，外公想让我们帮忙出一部分钱，如果他来找你了，你直接让他给妈打电话，不用跟他多费口舌影响心情。】
当初妈妈生病，几乎要凑不过来治疗费的时候外公家一毛不拔，现在倒想起来借钱了？
叶遥垂下眼：【好，妈你不用担心。】
叶遥知道外公肯定会找他，于是当天晚上也没有出去，就在宿舍自习。
晚上八点多收到来电，叶遥拿着手机走到宿舍外。
开头是几句寒暄，叶遥态度冷淡，果然没一会儿就见外公进入了主题。
“小遥啊，你二舅舅准备买房了，都是一家人，可要多多帮衬知道不？外公知道你手上肯定有点钱，你学习成绩那么厉害呢！不要小气，你是独生子女，等你以后老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可不得多让你表弟照顾照顾你？”
叶遥走到无人的楼梯拐角，将关着的窗户打开，让开始带着初夏热意的风扑在脸上。
“那也不必，我可以请护工照顾我，就不劳烦他了。”叶遥淡淡道。
外公的嗓门很大：“外人怎么会有家里人贴心，前几天有一个新闻，月薪一万的护工都不愿意帮屎端尿！”
“还行吧。”叶遥说，“我怕表弟照顾我能直接拔我氧气管，护工挺好的。”
外公被叶遥的话堵了几分钟，再次开口时听起来更气了：“你可不能狼心狗肺啊叶遥！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我带着你跟你表弟出去玩？那时候你玩得多开心，长大了就半点不顾往日情分，和你妈一样翻脸不认人了？”
春风吹不去叶遥眉眼间覆盖着的冰霜，他看着窗外，胸中郁气翻涌。
“我没觉得那次出去玩开心，”叶遥冷冷道，“妈她也不是无缘无故的翻脸不认人，挂了。”
叶遥直接挂断手机，他重新关上窗要走回宿舍，却在转身时看见楼下上来的楼梯拐角处鬼鬼祟祟的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他很熟悉。
“我不是故意偷听啊，”陆寻举起手上拎着的购物袋以示清白，“我看你学习太辛苦，就想下楼给你买点小零食，没想到会碰到你在这里打电话。”
“……嗯。”叶遥调整情绪面对陆寻，“一起回去？”
那当然好了，陆寻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走到叶遥身边。
根据叶遥打电话时的声音能很轻松推测出叶遥现在心情不太好，陆寻小心碰了碰叶遥肩膀:“怎么了，表弟欺负你？为什么玩不开心，跟我说，我帮你欺负回去。”
“……没事，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早就过去了。”叶遥笑了笑，没有把事情说出来。
陆寻对叶遥不肯说半点不意外，叶遥一直是这种喜欢把事情压在心里的人，以前明明家里有困难，叶遥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过，还是他自己去问才发现的，这才能尽可能的给叶遥帮助。
当然也不是所有事情都适合刨根问底，但是陆寻的直觉告诉他叶遥很在意那件事，这就有刨根问底的必要。
万一叶遥也有个心理阴影，让叶遥不愿意把朋友变为恋人，那不就糟糕了吗？
在软磨硬泡一会儿也不见叶遥松口后，陆寻开始选择场外求助。
他掏出手机，开始跟叶遥妈妈联络感情。
以前作为叶遥朋友时，他就对叶遥妈妈很尊敬热情，现在作为叶遥追求者，陆寻态度更是热情亲切到极点。
那怎么能是叶遥妈，那就是他的妈！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
在叶遥妈妈被他哄得很开怀后，陆寻开始试探着抛出自己的问题。
【今天跟叶遥聊天，听见他说起以前跟表弟去玩很不开心，但他没有跟我细说，您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叶遥妈妈的确知道。
那时候叶遥还小，还没能完全养成什么事情都憋住在心里的习惯，回家被母亲抱着哄了几句后，便将心里的委屈说了出来。
那时候新开了一个游乐园，叶遥外公便带着叶遥表弟去玩，怕没有人陪同表弟会无聊，便把叶遥也捎上了。
游乐园对于当时的人而言还是个很高大上很新鲜的地方，所以去的人非常多，里面的东西也是卖到脱销。
新潮时髦的果汁汽水卖到只剩一杯，这杯果汁汽水理所当然的被给了表弟，叶遥喝矿泉水。因为叶遥是哥哥，需要让着弟弟，而且矿泉水健康。
豪气大桶的王冠冰淇淋只剩一桶，也给表弟，叶遥吃普通的小盒冰淇淋就好，因为叶遥看着瘦，吃不了那么多。
后来他们看见了卖气球的商人，气球上面印着大多数小男孩会喜欢的葫芦娃和孙悟空，叶遥也很喜欢。
还剩下两个气球，叶遥很开心的想这次他一定能分到一个，不管是哪一个，他都会很高兴。
可叶遥没想到，他最后还是一个也没分到。因为表弟既喜欢葫芦娃又喜欢孙悟空，不管哪个都无法割舍。最后在他的哭闹下，老人家两个气球都放到了他手中。
“小遥长得这么秀气，一定不喜欢这种东西吧，”叶遥外公说，“等看到白雪公主的，外公再给你买。”
“……我不喜欢白雪公主，我就喜欢这个。”叶遥说。
“你说什么？”外公问。
叶遥没有回答，买完气球后不远处可以跟可爱的人扮的玩偶熊拍照合影，一个人十块钱。
大大的玩偶熊毛茸茸，身上的毛一看就很柔软。表弟兴奋地将脸埋进玩偶熊的肚子里，叶遥看得目不转睛。
他也喜欢这样，他还想去牵玩偶熊看起来毛茸茸的手。
等待着的叶遥得到一个噩耗，今日花销太多，剩下的钱不够了。
这一次叶遥主动退出，得到了外公说他懂事的夸奖。
也许因为他是哥哥，也许因为他是外孙，不管是什么原因，在这一次游玩中被宠爱的人不会是他。
而叶遥内敛的性格，也让叶遥不会去争宠。
叶遥妈妈大概的说完了事情经过，叹一口气：【现在说起来这些都是小事，他肯定不愿意把这种小事再跟你说一遍，他会觉得不好意思。】
陆寻看事情经过看得怒火中烧，恨不得自己当时就在叶遥旁边，把所有的东西都买下来送给叶遥。
他怎么会和叶遥上了高中才认识？他们应该从三岁起就成为莫逆之交，竹马竹马两小无猜，成年以后开始谈恋爱，到了二十三岁就去领结婚证，谁都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负叶遥。
陆寻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些，再回复叶遥妈妈的消息：【是，以前和他去游乐园玩，他一次都没有说过相关事情。】
现在的叶遥，只要是他有心瞒着的事，必定会瞒得死死的不被任何人发觉。
叶遥妈妈继续说：【我们后面想带他去游乐园，他总说不喜欢了不去。】
是真的不喜欢了，还是假装不喜欢？
以叶遥的性格，恐怕是见识过一次去玩的花费后，就不愿意再给父母添负担。叶遥也是自己开始拿奖学金和打工后，才逐渐出去玩得多起来。
……叶遥的遗憾，他没有参与过的时光，他想全部补上，占据叶遥的每一寸回忆。
陆寻从床上探出头去，问叶遥道：“周末去游乐园玩吗？”
“周末要当家教补课。”叶遥回答。
陆寻又把头收回去猛敲手机，过了一会儿后重新探出头：“可是我看王女士朋友圈说，因为那谁月考考得不错，打算周末带他出去玩一天。”
叶遥拿手机出来看，发现这居然是真的，他也很快收到了王女士发给他的周末休息短信。
“那也不想去。”叶遥说。
经过今天这一通电话，他最近这段时间恐怕都不会想去游乐园了。
叶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可没想到几分钟后，他收到了来自陆寻的消息。
【周末去游乐园玩吗？你不愿意的话，我五分钟后再来问一次。】
叶遥：“……”
陆寻还真说话算话，每隔五分钟就给叶遥发一遍邀请，叶遥不回复他也无所谓，到了时间继续发消息。
叶遥复习完课本，洗漱完毕躺上床时，手机里已经堆放了陆寻几十条邀请消息。
五分钟又五分钟，一个小时里，也只有十二个五分钟。
宿舍熄灯了，陆寻的消息依然每隔五分钟准时发送过来一次。
只要手机调静音，这条消息丝毫不会影响到叶遥，只会是陆寻一个人在忙碌。
十二点二十八分，躺着的叶遥起了身，来到拉起来的床帘前。
十二点二十九分五十秒，叶遥掀开了他和陆寻之间的床帘。
陆寻正捧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的打着邀请的信息，手机屏幕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漆黑眼眸中的认真。
陆寻听见动静扬起头，和叶遥对上视线。
原本面无表情的陆寻对叶遥露出一个笑，见到叶遥就会开心的笑，仿佛成为了他的本能。
叶遥握着床帘的手捏紧了，将那一块布料捏皱，他用气音说道：“哪有人一个字一个字打的，都发了这么多遍，复制粘贴你不会啊？”
陆寻没说话，他发送了新一次的邀请信息，然后又开始打字，发送。
叶遥拿出手机看，看见了陆寻新发来的文字。
【每一次邀请你都要有每一次邀请的诚意，不能复制粘贴。】
叶遥的手在微微发颤，他将床帘重新放下挡在他和陆寻之间，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字回复：
【那就去吧。】
周末的游乐园小孩子就是多，叶遥在小朋友和情侣的包围下，跟陆寻一起进入了游乐园。
大概是他和陆寻长得比较出众，小朋友又不会掩饰，有不少就盯着他们看，走远之前还会挥手跟他们说“拜拜”。
叶遥被这童真的氛围感染，眼底染上笑意：“小朋友还挺可爱的。”
旁边的陆寻皱起眉：“可是我们不会有孩子啊。”
叶遥：“……”
陆寻想出解决方法：“不过只要你喜欢，我们可以收养很多个。”
陆寻又皱起眉：“虽然我不喜欢孩子。”
叶遥：“……我觉得你想得太远了。”
陆寻半点也不觉得自己想得远，但他没有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在和叶遥走到一个地方时停了下来。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陆寻说。
叶遥不明就里，但还是停了下来站在原地。
在等待的过程中，有好几个人扮演的大玩偶从他身边走过，身边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
叶遥安静的看着大玩偶和小朋友离去，他没有出声，也就没有人会为他而停留，更不会有人知道他心中所想。
肩上突然有了一份重力，叶遥扭头一看，看见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
叶遥：“？”
叶遥转过身，看见在他身后，站着一只巨大的玩偶熊。
这只熊毛茸茸圆乎乎，身上的毛一看就很柔软很好摸，另一只手上牵着两个一闪一闪的气球，看起来卡通又梦幻。
叶遥一个大男人都被这熊可爱到了，更不用说其他的小朋友。
一个小男孩冲上来：“熊熊，我可以摸摸你身上的毛吗？”
“不可以。”懒懒的男声从熊脑袋里传出，那是叶遥最熟悉的声音。
大大的熊脑袋朝着叶遥转过来，看着叶遥，那声音里面有了笑意。
“我是他的专属熊，只会让他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