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红妆
我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孩子们和客人们仍旧坐在一起嘻嘻哈哈。远远的我就看江浸月的一双美目飘了过来，我顿时有些犹豫，刚才没叫人家进去看，现在又求助似乎有些不好开口。而且我也不知道陌上芳菲到底是谁做主，单独请胡百臂不知道是否可行。
我正犹豫间，不知不觉走到了院子中央，凤凰发现了我，笑嘻嘻的跑过来拉住我的衣角。我冲着凤凰勉强一笑，凤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笑容也渐渐淡了几分。江浸月此时站起来盈盈一礼，道：“李公子，若无事我便先回隔壁了，晚上望山楼恭候李公子和诸位大驾。”
我慌忙谢过，道：“小姐何不再坐一会儿，让凤凰多陪你说说话。从昨日起，便多番叨扰小姐，李某颇为惭愧。只是家中突然有事，晚上恐不便赴宴，不如下次由我做个东道，也去望山楼宴谢小姐援手救命之恩。”
江浸月笑道：“李公子真是客气，方才有幸见识了李公子神技，昨夜只怕是我自作聪明了，谈何叨扰？李公子既不便赴宴，我便让望山楼把席面送来府上好了。”
我脸上一热，再三谢过，客气了半晌既没推掉宴席，也没好意思把求助说出口。眼看着江浸月已经走到门口，我只得咬牙道：“江小姐，最近妖人作乱异常猖獗，你我两家既然相邻，何不携手互助共抗妖人？”
江浸月微一愕然，复又嫣然笑道：“原来如此。李公子若需帮忙，尽管开口就是，我虽不通武艺，但胡伯总归是武林前辈。再者李公子武功卓绝，有李公子这样的强援，我也是求之不得的。”
这女人说话真是该死的好听！我听得人都迟钝了一刹没作反应，江浸月已经转身离去。我抬眼望去，也看到胡伯站在隔壁门口不远处，正袖着手静静的看着这边，也不知道是在看谁。我转头看了一眼，崔妈妈也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我侧后方，仍旧默默的低着头。
我呼出一口气，招手大家回去。凤凰知我有事，懂事的没有嬉闹，文炼更是乖觉。一行人默默的回到院子中各自坐了。我把凤凰抱在怀里，低着头在想着那个图案，里面还有很多让我不解的地方，一时间场上也无人说话。
我想了半晌，始终参不破里面的问题，抬头一看，大家均表情默默，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我一时有些愕然，看着也低头沉思的郑初晴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不用回家看着你姐姐么？”
郑初晴眉毛一抬，道：“家里有丫鬟婆子看着。我说过了要帮你。”
我皱了皱眉头，道：“自你出现以来，给我添的全是乱！你回家好好呆着才是帮我！再说你现在这功力……”
郑初晴想是习惯了我的嫌弃，倒也不急眼，只盯着我道：“你答应过的。”
我哼了一声，也没接话，只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红妆”道：“你把剑给我，我再看看。”
郑初晴依言把这把剑递了过来，我接了剑放下凤凰，并把岁月丢给了凤凰。我拿起红妆细细的观摩了一遍，这剑当真是精美漂亮，剑柄有些暗淡，但红色的剑鞘边缘镶金，怪不得黑夜之中也是闪闪发亮。我不由苦笑，缓缓拔剑出鞘，剑身却有些乌沉沉的，面上几无瑕疵，剑锋却有些细窄，看得我一愣，我不由道：“这剑……”
郑初晴接口道：“这剑据说是昔年青云会首李衔云的佩剑，其实极适合夜行。”
我大吃一惊，道：“什么！这……郑家为什么会有青云会首的佩剑！”
郑初晴道：“风岐山一役，郑家为首，死伤惨重，终于剿灭此妖邪之会。这剑是郑家唯一的战利品，于青云会废墟中寻得，一直藏在郑家。此剑虽不是万钧那般的神兵，但也是万中无一的好剑。上次你叫我归还万钧剑之后，祖父便让人给我送来了此剑。”
我呆愣了半晌，苦笑道：“这剑原来这么大的来由，只是这剑看上去极是惹眼，为何适合夜行？嗯？……原来如此！”
郑初晴见我似乎是明白了，便点头道：“剑鞘惹眼，但剑柄和剑身都均在黑夜中难以辨认。剑鞘则藏在身后或者衣袖外套之下便可。”
我叹了口气道：“红妆夜行，岂不可惜！”
小凤凰却突然上前小心翼翼的探出手去摸了摸剑身，也学着我般叹了口气道：“红妆夜行，哪里是可惜，分明是可怜。”
我颇有些诧异，凤凰小小年纪，居然能瞧出剑名中的怜惜之意。文炼噗嗤一声笑了，正待开口，却见凤凰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便立即敛容闭口不言。我晒然一笑，插剑回鞘，递还给郑初晴，只见她怔怔的看着我。我想起这剑的来历、我卧室里的图案和凤凰刚才说的怜惜，一时间心中颇乱。
我沉默了片刻，道：“今天有人在我房间里……留了信息，傀儡妖人已经盯上了我。从今天开始，全家所有人都不得单独外出。崔妈妈，家里的食物和水，你都给我盯紧了。”崔妈妈点头应了。我又道：“杨妈妈，以后食材、日用物品的采买，你和万当家的两人同去，而且不能离家太远。”杨妈妈和万老头一齐应了。
我想起小冯，顿时面现难色，但一时也苦无良计，只得长叹了口气道：“以后家里的菜，便由我亲自下厨……”我瞧着凤凰和文炼，刚才我说傀儡妖人时，说要集体禁足时，二人均不以为意，一说到下厨顿时变了脸色。我气的拍了一巴掌桌子，然后指着他们两个，怒道：“怎地，你二人有意见？”
文炼吓了一跳，立马低头不敢说话。凤凰则愁眉苦脸往我身上一赖，拖着长音道：“哥哥，咱们再请个厨子不好吗？”
我怒敲了她一个脑瓜崩儿，道：“外面请的信不过，万一请了个妖人到家里来这不完蛋了！”
郑初晴却被我吓了一跳，过来一把搂住抱头呼痛的凤凰道：“不就是少个厨子？我给你找。”
凤凰把头埋在郑初晴怀里哼哼唧唧，见郑初晴顶我，又露出小脸冲我吐舌头无声略略略。我鼻子都气歪了，我瞪了一眼郑初晴喝道：“你还管起我家的事来？”
郑初晴小声嘀咕道：“你卢家崔家郑家的事不也都搅合了？”
我一时语塞，却见杨妈妈突然掩住了嘴发出一小声闷笑，万老头倒是若无其事依旧笑眯眯的，但我似乎感觉他眼睛眯得更厉害了。夏烟紧紧的抿着嘴眼瞅着要崩，然后突然转头过去了。只有崔妈妈依旧低着头。凤凰则毫无顾忌的在郑初晴怀里笑出了声。我这下真的恼了，这群不知道害怕的人呐！我呼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郑初晴怒喝道：“他娘的这事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郑家瞎掺合……”
郑初晴却立即大声回道：“我家姑奶奶是正室，哪里瞎掺合了？”
我特么……一口气被堵在胸口。杨妈妈突然冷下脸来，道：“郑小姐这是来我家斗嘴了？”
杨妈妈平日里热情洋溢，能张罗会来事，我倒从来没见过她这个语气。郑初晴只看了她一眼，没有回话。杨妈妈又道：“大人们间的事，小姐千金之躯，真想和我老婆子聒噪？”说完杨妈妈还看了我一眼。我一想是啊，和女人斗嘴，老子这难道没人吗？我看着场上，除了崔妈妈依旧低头神游天外，笑眯眯的万老头也收了笑容，夏烟也一样，只有文炼这个傻小子，左觑右看，一直处于蒙圈状态。
凤凰察觉到了不对，立马把头从郑初晴怀里钻了出来，小声的劝道：“姐姐，别惹哥哥生气好不好？”凤凰说完，还看了一眼文炼，然后又朝着我微一甩头。这边文炼恍然大悟，突然跳了起来，跪下一把抱住我的大腿，开始干嚎道：“都是我不好，给长辈们和先生添了许多麻烦……世间若无我，先生又何须得罪郑家……”
我他妈的……真是服了，这都是什么骚操作？我又好气又好笑，一抖腿，把文炼甩回了他的座位，然后喝道：“胡说八道！将军大人膝下就你一子，没你将军大人莫不是要绝后？！以后不准再说这种混话！”文炼抹了把脸，收了哭腔，诺诺称是。
我转头看郑初晴，只见她低下身子，凤凰踮起脚在她耳边就说了一句话。郑初晴立马草草福了一礼道：“告辞！我先走了。”
诶？这又是什么鬼？我下意识的招呼道：“走啥？不斗嘴了便留下来吃个晚饭啊，望山楼的席面啊。”
郑初晴一边走一边扬着手道：“不吃了，早点回家给先生找厨子去。”我也没来得及招呼人送客，她便自顾自的开门离去了。
还别说，凤凰这一通搅和，不但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搅和没了，反而让我有种看了一出荒诞剧的感觉，傀儡妖人的阴霾也驱散了不少。我横了凤凰一眼，道：“你和她都说了什么？”
凤凰眨了眨眼道：“姐姐平日里哪有那么多话，你不说她郑家她也不会还嘴。我就跟她说，还想不想我哥教你功夫了？”
我喝道：“平日里就你话多！”凤凰笑嘻嘻的，过来一把搂住了我的胳膊。我又瞪了一眼文炼，道：“你这套路又是哪里学来的？我可没教过你这个！”
文炼顿时呐呐不语。杨妈妈则赔笑道：“先生勿要见怪，少爷就是一时急了。郑家小姐说的您也不用在意，无论将军还是夫人都深感先生大恩。”
我瞅了凤凰一眼，晒笑道：“我是说，文炼一个男孩子，莫跟凤凰学些撒娇耍赖的惫懒手段。至于郑初晴，一小丫头片子，落我手上，哼哼哼。”
凤凰噘着嘴嘟囔道：“文炼那不是我教的。”
呃？那是谁教的？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