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与此同时，宁王府前厅内，宁王周正意味深长的看了任秋寒一眼，意有所指道，“那么，任大人今日前来，只是想品茗么？”

    宁王征战沙场多年，即便早已卸下戎装，可历经铁血杀伐的金戈之气却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如一柄绝世杀器收归入鞘，虽暂敛锋芒，可一旦脱鞘而出，仍旧是锋芒毕露的绝世杀器。

    就如他此刻，明明只是随意的一问，眉眼之间的凛冽之势却在无形之间悄然浮现，不怒自威。

    任秋寒还是第一次独自面见如宁王这般威名赫赫的人物，见他不动声色间气势尽显，忽然就明白了萧恪来此的目的。

    倘若能得到这位朝中第一异姓王的支持，至少在军中，萧恪已能立于不败之地。

    思及此，任秋寒心下越发慎重，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下官今日前来，除了想单独拜见宁王，瞻仰宁王的盛名之外，却是另有要事求教宁王，望宁王指点一二。”

    “哦？”

    宁王剑眉微挑，抬手端起身边案几之上的青瓷茶盏，揭开盖檐轻啜一口，漫不经心道，“指点谈不上，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任秋寒随即正色道，“王爷当年征战沙场，威名远扬，护我朝边疆数十年，鞠躬尽瘁，赤胆忠心，为何却又在封王之时辞去统帅之职，毅然决然的急流勇退，躲到这山明水秀的江南呢？”

    宁王眸色一凝，视线深沉的盯着任秋寒，想到数日前萧恪对他说的那一番话，宁王瞬间明白了任秋寒今日拜访的真正用意。

    想来，定北王萧恪的到来早已不是秘密。也是，那位定北王妃成日进出于王府，即便未曾与她相见，她的行踪周正却是知道的。

    正因如此，周正反而不明白定北王究竟是何用意，明明说来苏州城是微服私访，却又让王妃出入于苏州城内各大商号之间，行为举止毫不低调。

    思及此，他又啜了一口热茶后，方缓缓道，“任大人，你这一问，究竟是代你自己，还是杨阁老？”

    任秋寒拱手道，“代下官自己，也代受惠与王爷的黎民百姓。”

    周正微怔，在看任秋寒时，眸色已悄然发生一丝改变。

    “难怪任大人年纪轻轻便能受阁老赏识，如此玲珑心思，能言会道，杨阁老究竟是从哪里将你挖出来的？”

    任秋寒连忙道，“不敢，王爷过誉了。”

    周正见任秋寒面上终于有了一丝不自在，朗笑一声，才道，“我为何交出兵权，急流勇退，这一点，不必明说，任大人心里应当是有数的罢。”

    任秋寒拱手，又道，“王爷英明，那么，下官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沧海变幻，斗转星移，我大梁在如王爷等赤胆忠心的朝臣的守护下平稳了十数年，可若当真到了风雨飘摇的那一日，王爷可愿出面，替圣上平乱？”

    周正心神一凛，神色一变再变，“大人口中之乱，从何而来？”

    任秋寒面色凝重，低声道，“除却正统，皆为乱臣贼子。”

    果然。

    定北王萧恪虽军功赫赫，却是敬妃所生的五皇子。而当今太子，排行第九，乃皇后所出，尚不及弱冠之年，被圣上精心教养着，文治武功尚未显端倪。

    嫡弱庶强，定北王又军功赫赫，这个时候难免不会有人妄动心思。

    周正深深看了任秋寒一眼，半晌，方道，“数年前，我能在极盛之时激流勇退，举家迁来苏州城，便是早已看淡权势，也不愿在牵扯进京城的是非之中。不过，倘若圣上有需要我的那一日，本王亦能簪缨披甲，再征沙场。”

    任秋寒顿时面露敬重之色，站起身向宁王拱手，深深作揖。“王爷披肝沥胆，竭诚尽节，是我大梁的中流砥柱，下官代黎民百姓，感念王爷的赤胆忠心——”

    周正随即起身，上前扶起任秋寒，正色道，“任大人此言言重了。”

    任秋寒被周正扶起身，正欲多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身着桃粉锻裳襦裙，身形纤弱的身影随之出现在大门前，望着被周正扶着的任秋寒，眨了眨眼，踌躇着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见周静宜突然出现，周正松开任秋寒，斜睨了周静宜一眼，语气无奈之中却透着一丝宠溺，“你这丫头，过来也不知道通报一声，没见我正待客着？”

    周静宜吐了吐舌，就见任秋寒看向她，拱手施礼，“下官任秋寒，拜见安宁郡主。”

    周静宜越过门槛上前一步，轻声道，“大人不必多礼。”

    见安宁郡主突然而来，任秋寒猜想郡主想必是有话与宁王交谈，便转身朝宁王拱手道，“王爷今日之言，下官铭记于心。郡主与王爷既有事，下官便先行告退，改日再来拜访王爷。”

    话落，任秋寒转身朝大门而去，经过周静宜身旁时轻轻颔首示意，在周静宜未曾反应过来时便抬脚出了大门。

    周静宜愣了愣，看了宁王一眼，语气颇有些无辜，“他怎么就走了……？”话落，后知后觉的她连忙转身追了出去。

    宁王周正见此一幕，怔愣一瞬。“哎——人家走了，你去追什么？”话落稍落，周静宜早已跑得不见踪影。

    宁王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丫头，真是让人不省心。

    与此同时，就在任秋寒即将踏出王府前院之际，一道身影紧跟而来，喊住了他，“任大人——”

    任秋寒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就见安宁郡主纤弱而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面前，任秋寒一怔，“安宁郡主是在唤我？”

    望着任秋寒，周静宜欲言又止，又见任秋寒眉眼清隽，一身月白色束腰直缀将他的身形衬得更加笔挺，芝兰玉树，周静宜突然就想起了舒敏。

    他们二人站在一处，当真郎才女貌，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可是，她认识舒敏这么久，他们若当真是一对儿，为何她从未听舒敏提起过。

    迟疑片刻，周静宜终于忍不住问道，“任大人，你——当真是闵姐姐的夫君？”

    任秋寒望着周静宜轻轻颔首，“是。”

    “可是——闵姐姐来苏州城这么久，为何我从未听闵姐姐提起过你？”周静宜明眸中是毫不掩饰的疑惑。

    任秋寒想起舒敏离开京城的那三年，亦是他亏欠她的那三年，眸色一黯。

    他沉默一瞬，轻轻开口，眼中掩着深深的歉意，“那是因为我做错了事，惹她生气了。这件事让我们彼此遗憾错过，可幸好，我找到她了。”

    周静宜震惊片刻，露出恍然之色，突然又道，“所以，你就是昀姐儿的生父？”

    任秋寒轻轻颔首，提起昀姐儿，眸色瞬间柔和下来，“是。”

    顿了顿，又道，“听敏敏说来仪阁能有今日，多亏了郡主的照拂。秋寒在此，替内人多谢郡主的善心。”说罢，任秋寒朝周静宜拱手，深深作揖。

    周静宜被任秋寒这番举动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想上前来扶起他，又想到男女有别，眼前这人可是闵素的夫君。

    而且，听他方才话中对闵素的称谓如此轻昵，不难想象私下里他对闵姐姐会是如何的好，周静宜心底翛然生出一丝羡慕。

    虽然他们彼此错过了一段时日，可如今重逢，却是彼此最好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情意未尝不会更甚从前。

    或许，这也是他们的缘分。

    想着，她摆着手道，“大人不必谢我，来仪阁能有今日，全靠闵姐姐的心灵手巧。说起来，我有数日未曾见过闵姐姐了，她近来可好？”

    “一切安好。”

    任秋寒话音一顿，心念一闪，忽然道，“过几日府衙会设有佳宴，不知郡主可愿赏脸，与内人一聚？”

    周静宜有些许意外，同时也注意到另一件事，“所以，闵姐姐如今是住在府衙了？”

    任秋寒轻轻颔首，“是。”

    周静宜见任秋寒如此坦荡而坦诚，言行举止更是温文尔雅，张弛有度，越发感叹舒敏的眼光不错。

    其实，生辰宴那日，她也看中任秋寒了的，只是没想到，偏偏竟是名花有主了，这主还是与她交好的来仪阁掌柜闵素。

    所幸，她虽羡慕，却并不嫉妒，因为同闵素结交的时日以来，她是亲眼所见闵素的经历与艰难之处。知道她一介弱女子，又带着一个孩子，却能将来仪阁经营得有声有色，背后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如今能有如此良人出现让她依靠，何尝不是一件令人欣慰之事。

    思及此处，周静宜忽而深深看了任秋寒一眼，她轻声道，“好，那我就等着大人与闵姐姐的佳音了。”

    见周静宜答应，任秋寒清隽的眉眼仿佛染着四月的春风，面上的淡淡笑意清朗而和煦，他朝周静宜拱了拱手，“多谢，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话落，他翛然转身，修长而笔挺的身影如苍松翠柏，笔挺屹立于天地之间，于周静宜的视线之中渐行渐远。

    身后，周静宜望着任秋寒消失的背影，逐渐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