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背锅师兄
作为山神，景黎的意识只有在需要救场的时候才会苏醒。当师门危机解决，安稳地传承之后，他便功成身退，意识重回山中。
或者换个说法，身为化身的他，有的只有那些救场的记忆。熟能生巧，屡次救场让山神本神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流程，如何在危急关头撑起整个师门，至于师门其他人是怎样的小可爱，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
现在，看到师尊的态度，和他堪称哄小孩一般的语气，景黎才有些恍惚——莫非，师兄师姐们藏拙，有他自己的责任在内？
如果他们是有意将表现机会让给自己，从而藏得更深的话——不行，仔细想想还是很过分，欺骗老实山神！
景黎越想越觉得亏大发了。早知道他们那么强，自己也不用带着悲壮的心情牺牲化身了——他到底是在保护啥玩意啊！
因为三师兄一旦不见人影，找起来非常麻烦，老人把他留在了炼丹室内，让他好好休息，随后出了门。
景黎安分地坐在垫子上，打量着四周的摆设。
玄极门的这些建筑并不是凭空出现的，每一代的弟子都会对它们进行修缮——若是建筑完好就修缮维护，若是意外搞没了就原地重建，反正大家也不在意那么点“历史传承”。在他的记忆里，主殿这边的装修与摆设已经变过好几轮了。
几乎他每次捏化身救场的时候，这些地方都会有不小的改变。充满每一代弟子的个人风格。
为了防止平日的言谈举止露馅，他淡化了化身对过往救场经历的记忆，免得闹出作为刚进门的新弟子比老弟子还了解玄极门的这种笑话。但他怀疑还是有弟子注意到了这点，不然“师门即将衰落的时候就会有个天才来救场”这个规律，不会作为传说被传下来。
因为淡化了不少记忆，所以现在景黎能想得起来的部分，几乎不是在忙就是在忙的路上——要赶去参加修真界一年起码有几十次的比赛或者应酬，去各种秘境里探索寻宝，抽空还要宣传宣传玄极门的“名声”。门派小便意味着什么都要自己来。
一旦停下来注意到了这点，那股疲惫感便汹涌而上——每次醒来都那么忙！他容易吗他！
但这次，便是因祸得福，意外得来了休假的时间吧！
他是灵鱼山本身，是那气运光环的维护者。所以他有义务要保护这里。但是义务归义务，该累还是累！
他站起身，走向一旁的桌子。上面琳琅满目摆了许多摆件，似乎是师尊的收藏品。
他好奇地摸了摸。入手温润的质感，让他不由得勾起嘴角。平日里他可没闲心欣赏这种小东西，现在也许要学学看了。
不过这一摸，倒是让他摸到一个不明显的花纹。花纹是内嵌进去的，不上手抚摸根本感觉不到那微妙的触感。且如果不是能摸得出那笔力走势，他甚至会以为只是这摆件嗑到了，有裂痕。
他将其抬起来，透着光看向那摆件的底部侧面。
那是一尊小虎像，看花纹所在的方位，不可能是其本身的花纹，更像是一种作者留下的签名。
“施……凌……”
还没等他辨认出第三个文字，门被啪地一声打开，老人抓着他神出鬼没的三徒弟进入室内。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专心分辨花纹的景黎给吓了一跳，手一松，小虎像掉落地面，摔成两半。
场面是死一样的寂静。景黎看着地上的残躯，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窜到了天灵盖，加之感觉到了三师兄那令自己害怕的气息，他瞬间躲到了角落，瑟瑟发抖。
“……”
看着那十来岁小孩慌张的模样，老人沉默了半晌，捋了捋胡子，倒也没有怪罪的意思。他看向身旁的三徒弟，“你这小子到底是做了什么，让小五这么怕你！”
三徒弟回以一脸迷茫，但体贴地道，“如果他怕我，我可以回避。”
“不！不用！三师兄你不用误会！”景黎努力压住那股本能的，仿佛猎物对猎手的恐惧，“我不怕你，你不用回避！”
但显然，他抖得跟筛糠似的身体，让他的话显得很没有说服力。不管怎么看都是个被恶霸欺负的可怜小孩。
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后，景黎坐到了桌边。因为椅子太高，师尊还贴心地给他加了个坐垫。
事实上，他情绪平稳的时候是能接近三师兄的，但是难免对他身上的气息有些忌惮。如今知道自己忌惮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他是一只妖兽，他的心反倒坦然了些。
师尊没有计较那个摔成两截的小虎像，而是直接提起了景黎身上的古怪。
“那个灵牌？”
景黎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三师兄。
宿长明师门排位第三，平日沉稳靠谱，并没有什么异状，唯一比较特别的地方在于他特别不喜欢下山。
在他拜入山门之后，从景黎入门开始，到为了保护师门牺牲化身这期间，如果不是强制要求，他下山的次数屈指可数。哪怕是强制要求，也有很多次逃避，让其他人代劳，就好像提到下山就浑身不舒服。
他眉眼坚毅，目光深邃，五官轮廓分明却不带凶相，身形修长却不显瘦削，仿佛一个随时蛰伏着的猎手，一只匍匐在丛林里的野兽——现在他才知道，后面那个描述，大概是字面意思。
以景黎的眼光来看，三师兄绝对够得上帅哥，还是那种气质特殊的帅哥。可惜自己看到他的时候总会被他身上气息所摄，总是不敢正面看他。
如今知道些许“隐情”“真相”，景黎觉得自己有了面对三师兄的勇气，因此一直鼓着劲，与其对视。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刻意，反而是三师兄那边主动别开了视线。
“灵牌是我偶然间去了一个大能洞府得到的。当时只是觉得它似乎并不平凡，便顺手带走了。后来带在身上也一直没有什么异状，还有温养身体的作用，便作为礼物，送给师弟。”
他已经从师尊那儿知道景黎身上发生的异状，因此一脸惭愧，“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但我不会推卸责任，东西是我给的，小师弟出了什么问题，我自然要负责。”
“你也不知道这灵牌有何来历，要如何对症下药！”老人叹口气，“罢了，我也想到这个结果了。小五，来，要解决此事，可能会让你有些难受。”
景黎一听，便好奇地看过去。丹田的问题是他自己对化身的控制，这种“疑难杂症”绝无仅有，师尊这么快就找到解决办法了？
“让你三师兄带着你，去迷幻森林里走一遭吧。若是无法解决，咱们再想想办法。”
简单粗暴，颇有玄极门风格的解决办法。老人指的难受，大概就是“师兄带着他去”这件事本身。
景黎嘴角抽动，原来是这招啊……
得益于锦鲤光环，作为气运福地，灵鱼山范围内，玄极门弟子不说心想事成，至少比常人更容易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就比如对山下人来说危险重重无法通过的迷幻森林，对他们来说其实算一个宝地。每当有什么困难或者麻烦，随便进迷幻森林里走一走，也许就能在气运的指引下找到解决办法，或者是有了解决问题的灵感。
这算是玄极门门人的小小福利。
师尊之所以让三师兄带着他，大约是因为三师兄在寻宝方面挺有天赋的，他很擅长发现各种不起眼的奇怪小东西，去迷幻森林乱逛还带着他，无疑是加大找到解决办法的几率。
“如果师弟不愿……”
“我愿意！”
在宿长明略带讶异的目光中，景黎拉住了他的手，“师兄，我说了我不会怕你。”
肌肤相触的瞬间，景黎浑身打了个寒战，但很快就稳了下来，心态放平，“我们走吧？”
不深入了解，如何知道他们藏拙的原因。深入了解的第一步，便是不回避。
好歹他入门这么多年，对三师兄的气息也是适应了很长时间，如今常年的经验累积，竟然让他真的能在三师兄面前行动自如。
“嗯……好。”
迷幻森林的范围在山腰至山脚，林中环境复杂种类繁多，天南海北的各种灵植都有。它们并不全都是土著，有不少是玄极门弟子出外游历后偶然带回来植株，便顺势种到林子天生地养，让它们自己互相厮杀，占据领地。
对外人来说，这地方的危险程度无异于龙潭虎穴，稍不注意便会被阴到。
“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路上，三师兄问道。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一直是低头思索着什么的模样，显然心思已然在别处。
景黎摇头，表示自己并无不适。
“是我送的东西害了你的丹田。”他微微抿紧嘴唇，显然很是惭愧，“在你恢复之前，我会保护你。”
景黎凝视着这个男人。
他是第一次从师兄的口中听到“保护”这么直白的词。若是之前，他听到这种话必然是不放在心上的，但此时，经历过那一幕的他，知道对于师兄来说，“保护”二字的重量。
让师兄“背锅”本就是临时起意。但是在发现师尊和师兄的表现后，景黎不觉得这是一条好的路线。若是持续下去，让他们一直苦心研究这个“疑难杂症”，浪费精力，搞不好会反过来影响他的调查计划！
他们在林中悠闲得像是饭后散步。景黎走到中途，终于还是决定停下来。
“师兄，我……要坦白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