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生如戏 全靠演技

    马皇后牵着朱肃来到御书房的时候，朱元璋正和朱标二人商量此事如何收场。

    看到朱肃，坐在御案后的朱元璋就忍不住手痒，摩擦着椅子扶手，对着小儿子冷冷一笑。

    一直躲在马皇后身后的朱肃见状，指着朱元璋对马皇后大声道：“娘你快看，我爹他在恐吓我！我还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啊！爹他居然恐吓我！”

    随即朱肃把目光转向朱标，满脸凄然：“大哥，看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待会你且护住我几分，等将来我那小侄儿出世，我这做叔叔的，肯定会把这份情谊回报到他身上。”

    一番暗戳戳的威胁，让朱元璋都挑了挑眉。

    “小五，你还威胁起我来了是吧？你真当大哥好欺负还是你大嫂好欺负？”朱标哭笑不得，他真的有点被朱肃惊人的脑回路震惊到，自己儿子还没出生呢，就有人惦记上了。

    还打算玩“父债子偿”那一套。

    朱肃想起还有大嫂常希芸在，不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朱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暗自懊恼：这话传到大嫂耳朵里，自己的这张帅气x人的脸蛋，恐怕是要遭难啊。

    朱元璋无奈苦笑，看了一眼明明在耍宝却尚不自知的朱肃，把目光投向马皇后：“妹子，你说咱这儿子随了谁了？老朱家上上下下就没出过这么憨实的主儿。”

    马皇后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朱元璋，又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卖萌的朱肃，轻轻拍了儿子的后脑勺，转而对朱标道：“回头记得跟希芸说一声，咱家小五可是日夜惦记着他的大侄子呢，让希芸别亏待了小五。”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熊孩子该揍揍，别手软。

    老娘同意了。

    朱标闻言笑着点头。

    朱肃还在那狐假虎威的附和了一句：“记住咯，别亏待！”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出卖的事实。

    朱元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觉得这样的朱肃又很老朱家了。

    马皇后看着躲在自己身后冲着朱元璋洋洋得意的小儿子，忽然生出一股怜爱之意来。

    本来以为是个大聪明，现在发现居然是个大聪明。

    先前还觉得这孩子妖孽呢，哪知一下子又觉得蠢得可以，真要这样，将来可怎么办。

    不过她还是将自己与朱肃在风辇上的那番对答，与朱元璋和朱标复述了一遍。

    马皇后一番话说完，朱元璋和朱标看朱肃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良久，朱元璋哈哈一笑，对着朱肃呲牙一笑：“兔崽子，书读得多是吧。三国志？那你知道杨修是怎么死的吗？”

    朱肃抿了抿嘴，看了一眼护着自己对朱元璋投入嗔怪目光的马皇后，不由鼓起勇气大声道：“杨修又不是曹操的儿子，咋的，虎毒还不食子呢，爹你拿这些话威胁我？你等着，你等着啊，我回头就让史官把这句给记上。想我朱肃为嫡幼子，如此稚龄，赤胆忠心救下同样赤胆忠心的大虎哥哥，却居然被亲生父皇以性命威胁……”

    朱肃努力眨了眨眼，发现没有眼泪，于是继续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我的嫡亲好大哥，贵为一国太子，权柄何其之大，却不敢为了兄弟亲情，人间大义站在我这边，对抗父皇。看来天家终究是没有亲情……”朱肃的语气越来越低沉，显然是情绪到了。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朱标眉毛一掀，好家伙，您这是把自己给演进去了？

    马皇后瞪了一眼还抱着自己胳膊垂泪的傻儿子，顺手给他理了理胸前的衣襟。

    看到这一幕，朱元璋笑眯眯的也不说话，一时之间旁人也看不出他的喜怒。

    马皇后没好气地拍了拍朱肃的后脑勺：“见好就收懂不懂？你作到现在，你父皇揍你了吗？”作为朱元璋的原配发妻，她比世界上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丈夫，对于朱肃，朱元璋其实极为宠爱，否则今天这事过不去。

    是的，朱元璋在放完狠话后，其实就没打算再追究朱肃的责任了。

    这甚至跟朱肃这臭小子突然表现出来的惊人谋略无关。

    很简单，他朱元璋作为帝王，可以无情，牺牲大虎，在他看来合情合理。

    小明王必须死，也必须有人给他陪葬，自己的义子大虎是最好的人选，既可以服众又可以威慑群臣，提升他帝王的君威。

    毕竟，从前大家都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如今想要君臣有别，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所以，朱元璋不介意用义子的死来提醒他们：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这八个字，不是随便说说的。

    而朱肃就不一样了，作为自己跟马皇后的幼子，打小就能闯祸，比他任何一个兄弟姐妹都能惹事，淮西勋贵和浙东集团里但凡排的上号的，哪个没替他收拾过烂摊子，哪个没被这小子祸害过。

    今天拿棍捅了西家的战马，明天招呼一帮小弟拆了东家的帐篷，把李善长的毛笔偷了斗蛐蛐，把刘伯温的儿子绑来当狗头军师，进攻常遇春的中军大帐……

    自己起先还有心力照着这臭小子的屁股来上两巴掌，结果朱肃嚎完两嗓子，鼻涕眼泪擦干净，明天该干嘛干嘛，一切还是照旧。

    到最后就连马皇后都已经拉不下脸来带着儿子去挨个赔罪了，况且她也要帮着朱元璋整理军务，空闲时间当真不多。

    于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就落在了往往也看顾不力的大虎二虎两兄弟以及义子沐英头上。

    朱肃和两位“虎头哥哥”和“大大哥”的交情，不能说情深似海，但也有桃花潭深了。

    所以，作为好弟弟，向来讲义气的朱小五怎么可能会放任老朱如此不讲理的老六行为？

    他朱肃，誓死保卫虎头哥的虎头。

    朱元璋已经脑补完儿子的莽夫人设，所以对于朱肃，他觉得没必要太计较。

    反正事情发生了，最后朱标找了由头补了窟窿也因此获利，对于眼前这个看起来有点头脑但是不多的儿子，算了，先记账本，回头清算。

    “标儿，把你弟弟带走，随你处置。我和你娘亲还有其他事情要商议。”考虑到还有关于科举的事宜要和马皇后商议，本来就是劳心劳力的事情，眼下他还是不见朱小五这个竖子比较好。

    “那爹，娘，小五儿子带走处置了。”朱标向朱元璋和马皇后行完礼，来到马皇后身边，一把将朱肃夹在腋下就往外走。

    “娘！娘！母后！您不能让大哥把我带走啊！他要关我小黑屋怎么办！”朱肃被大哥控住，突然就回忆起了被大哥大嫂支配的恐惧。

    “臭小子，还挺沉。”见朱肃挣扎，已经有些夹不住弟弟的朱标，干脆一用力，把朱肃给扛在了肩上，看的马皇后张口欲言，她想让朱标小心些，别摔咯。

    却被朱元璋默契的用眼神制止：摔不了，或者说，摔了也没多大事，小五这孩子足够皮实。

    而这一幕，正在较劲的朱标朱肃两兄弟是看不见了。

    扛着依旧不忿的朱肃，朱标压根不在乎宫人的目光，一巴掌打在还在扑腾的朱肃的屁股上：“你能不能老实点？天天闯祸，没个消停的时候。”

    “行了吧大哥，你就偷着乐吧，弟弟挨打哥哥吃肉，你还想咋的，你要上天呐？”朱肃不用猜都知道，大哥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肯定是找了个由头自己出面把责任揽下了。

    这事儿别人做是犯了大忌，大哥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哪天大哥造反，老爹为他拉开城防图都不算稀奇。

    “你啊，朱小五，干什么事带一带脑子。”走过一个拐角，朱标把朱肃放了下来。

    臭小子，年纪不大，斤两但是足。

    “站好咯，”朱标一巴掌排在朱肃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扶正朱肃的下巴：“跟我老实交代，你看管大虎的那些人手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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