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道别
隔日,白兰院大早就有人来敲门,周衍熙打着哈欠暗骂不会是他三哥那货吧?可是师姐现在还没回来呢。
“林糯”
开门瞬间周衍熙愣了,此人正是嫌疑害他之人,是个温柔亲和的女子,至少看起来是。
“早。”林糯道好中秀脸带着丝丝苦笑。
“哦…请进。”
领着人进院周衍熙各种思绪,对方这表情难道真是她干的?
“抱歉,我知道我来早了,但是我等下还有别的事。”林糯已经兀自停住脚步,没打算进屋。
“你是来找我的?”
“嗯。”
“那先坐吧。”周衍熙指了院里的石凳,对方竟然说了还有事他也懒得招呼。
随后二人就在院中落座,连个茶水也没有,周衍熙也毫不客气,他还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一头乱发随性抓了抓,也幸得有一张帅脸支撑着。
“我来是给你道歉的。”林糯坐定直言,但面上却没显露实在的歉意。
“真是你害的我?”
“是。”
“……”
“虽然我现在道歉,但我还是恨你,讨厌你!”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清楚吗?我真是完全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怎么了?”
“你可以拒绝我,我也能接受,但你为什么要到处说?”
“我没有。”
“你没有那是谁说的?难道还能是我自己?”
“这我不知道,但真不是我说的。”周衍熙说得非常诚挚。
“……”林糯顿了,她似乎在判断。
“我是那种无聊的人吗?喜欢我的又不只你。”周衍熙大言不惭自证。
“好,那如果不是你说,那你在听到这种谣言时为什么不反驳?或者说你帮我说点好话也行啊。”
“你见有谁会当着你的面议论你?我是没有听说过这事。”
“我怎么就有?他们就差没指着我骂不要脸了,你知道那种感受多让人不堪吗?”
“…抱歉,可我真的没听到过,许是你脾气好他们才选择欺负你吧。”
“呵~荒谬!”林糯嗤鼻苦笑,“脾气好就该成为贱嘴子的靶子吗?”
“”
“行了,歉我已经道了,你好自为之,过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什么意思?”
“等下弟子们晨练我会当众明示一切,也会承认自己的罪行,但你和张大娘对我的伤害我一样会抖出来。”
“张…大娘?”
“就她嘴最贱碎,传得最多添油加醋也是她,你两真是沆瀣一气。”
“等…等等,你让我想一下。”周衍熙脑子混乱了,他隐约想起什么来。
“等什么?等你找借口推脱吗?”
“不是,我现在可能知道是谁传的了。”
“…嗯?”
“那人可能真是张大娘。”
“呵~人现在都走了你往她身上赖?”
“不是你听我说,她知道我们的事,也向我问过。”
“那是你说?”
“我没,你每次在食堂帮忙时总给我多舀菜她能不知道吗?后来应该是我婉拒你后你心情不好,她就八卦来问我了,但我当时什么也没说,是她自己猜出了大概。”
“真是这样?”
“你相信点自己的眼光好不好?你曾经喜欢的人会这么不堪吗?”周衍熙舔着逼脸又自夸了。
“周衍熙你真是…毫不谦虚啊。”林糯感觉都要替对方脸红了,真是不害臊的主。
“呵~,我说的是实话干嘛要谦虚?”
“行吧,我暂且就先信了你。”
“谢谢,不过完全可以把暂且去掉。”
“…对不起…我再向你道一次歉。”林糯似乎信了。
“我接受了,不过你还真是心理阴暗啊,劲整这些恶心的。”周衍熙再度想起张大娘来。
“那没办法,只有这样我才能解气。”林糯也毫不避讳。
“等等,那晚我干了什么?”
“你什么也没干,睡着了,是我扒了你们的衣服再把你们扔一起。”
“…你可真狠。”周衍熙松了口气,“没趁机偷摸我吧?”
“你…不要脸,我才没那种嗜好。”
“哈哈哈~开个玩笑嘛,那张大娘身上的痕是你弄的?”
“没错,我掐的,现在想来也好解气。”
“坏,你太坏了,比我都坏。”周衍熙调侃。
“呵~随你怎么想吧,反正我善良时也没见别人对我多好。”
“…林糯你错了,你只是自动滤掉了很多的美好,玄冥长老对你不好吗?很多师兄弟妹对你也都不错,还有掌门夫人,她是不是也时常给你带东西了?”
“……”
“日子久了你就自动忽略了,而突然生出的恶意却在你心中放大开来,但请别只记得仇恨啊。”周衍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番言论,他一个痞子很不符,只是单纯的不想一个善良姑娘黑化。
“也许吧,但…我师尊对我很失望了。”林糯突然落寞。
“你不会是要离开门派吧?”
“嗯,要离开了,我师尊要我自行公开认错,然后他说也不留我了,说会争取让我无障碍离开。”
“…其实你大可不必公开,我可以当这事没发生过。”周衍熙于心不忍,对方一孤儿本来就心里脆弱,他就让一让吧。
“那你的声誉?”
“没事,反正我也要脱离师门走了,别人爱怎么说就随他们。”
“啊?你为什么也要走?”
“我师尊对我不上心你知道,我留着没意思。”
“这我也没法安慰你了,不过我这事听我师尊说是银圣长老查的?”
“嗯,是他,但他帮我查只是想让我尽快走。”
“你…惹到他了?”
“对,顶撞忤逆还”
“还什么?”
“没什么,你回去和玄冥长老再说说吧,我想再睡个回笼觉。”
“好,不过谢谢你了,我自己的错我有能力自己承担,也腻了寄人篱下的不自在感,我还是会还你清誉的。”
“…非要这么倔吗?”
“嗯,走了,有缘我们江湖再见。”
“那一路顺风!”
“谢谢。”
林糯走后周衍熙却在院中呆愣很久,他没想到这事情解决那么快,那天妖男从玄冥长老那回来并没有再和他聊天,他以为事情没弄透呢。
而此刻他呆愣的原因是他要离开了,已经到了收拾包裹的时间…或许师姐说的有道理,妖男可能真并不是想他走,但他也必须要走了,因为内心的不安。
他不能接受自己突然的转变,而如果再继续与之相处,那种念头肯定会加剧。
乱绪许久,周衍熙起身回屋拿了些脏衣服,他要去院子一侧的小溪洗,去碰碰看能不能遇见曾经共过患难的白猫,离开前他想和对方道个别,收拾包裹就延后一天吧,反正也要和妖男好好道别,具体说辞他也需要想一下。
小溪就位于门派的边缘,离白兰院很近,平时他们师徒三都会在那洗洗衣物什么的,那里也挖凿了几个深坑,以便蓄水共人沐浴用,但其实大部分都是周衍熙独用的多,因为妖男讲究,师姐就更不用说了,一个女孩子哪有在野外沐浴的。
而别的弟子也不会来,因为路径的关系并不方便其余弟子,他们更愿意去山角下的坤河,那水量大能游水也能抓鱼。
周衍熙踩着郁步而去,晨光照得人还挺舒适的,很快潺潺水声传来,他熟稔的望向一块光洁石墩,却如预料那般没见到白团…
他没有落寞,因为习惯了,先洗洗衣物慢慢等吧,这个时候白猫一般也不会出现,对方应该是个不会早起的猫。
不过他脑中也有另一个声音在提醒他,说他亦可能会等空,因为那猫本就不常出现,在认识的这几年里他也就见过那么七八次,可见能见到的概率有多低。
那猫也不知道是谁养的,白净机灵又凶戾,记得第一次见面时那白猫就在这溪边的石墩上,静静卷趴着晒太阳也不怕人,后来见过两次面后白猫和他亲了些,他头次下山历练对方竟跟着去。
说起来那天也奇怪,他并没有来这溪边晃,但白猫却突然出现在他下山的路段,随后就跟着他了,然后在外历练的那一个月里,白猫还真帮了他不少,不然他肯定受伤吃苦头,所以算来是共过患难的交情。
转眼日头渐高,周衍熙的衣物也早洗好了,他还抓了几只鱼仔架起用明火烤着,不是他要吃,而是他想引来白猫,也不知道这个方法能不能奏效,因为那白猫并不像会缺食物的宠。
如此左等右等,周衍熙等到衣物都快要干在盆子里时,白猫果然还是没有出现,最后他放弃了。
回院晒完衣服他又思量,不如就趁劲去和妖男告别吧,省得过后又受诸多情绪左右,磨磨唧唧也不是他风格。
决定好他便去敲门了,此时妖男应该就在炼丹房里。
“师尊,您在里面吗?弟子有话和您说。”
“进来吧。”
对方很快答话,周衍熙随即应声推门,房里丹炉在燃烧,妖男就坐在一侧的书柜下埋头翻书,头都没有抬一下。
“师尊,弟子是来和您道别。”周衍熙作揖。
听此瑾白停止了翻书,这才正眼瞧上,脸上表情是示意对方继续。
“弟子先前冒犯冲撞了您,现在先向您道声对不起。”
“免了,你内心还是那么想道歉有何用?”
“呃~不管怎么说您也是尊辈,弟子那样虎言乱语很有不妥,在此希望您别记怀。”
“我若是记怀还有你站这说话的份吗?”
“呃~是,那个今早林糯来找我道歉了,弟子多谢师尊帮我找回清白。”
“嗯,说正事。”
“…弟子要离开了,特来和您辞别。”
“想好了?”
“是。”
“你可是怨我不亲自教导你?”
“没有,弟子不敢。”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现在就可以自己想想,我教与不教有什么区别?”
“嗯?”周衍熙懵逼。
“你各方比别人差了吗?”
“…弟子不明白师尊的意思。”
“其实多方吸收识慧更易激发你自身的领悟,因为每套功法学术都有各自的注解,也就是每个人悟到的都不同,而如果你只听我一人的,很容易就陷在一己之固中。”
“……”
“但是多听不同的注释就会让你多想,你会动脑想为什么是这样,会自己整合提纯,从而找到自己最方便理解的一种方式。”
“…好像是。”周衍熙惊滞,难道他对妖男误解了?
“你的悟性已经成长得很好,你现在可以想想是与不是?”
“…”周衍熙很快明白,按对方的意思是每个长老的领悟不同,表达方式不同,弟子们在接收听取时的方式也有所不同,就好比有些弟子觉得那个长老教的好,那个长老教得他听不懂,但是有的弟子却又恰好相反。
“加之你自己本身也好跳,我何乐不让你放飞自我,这样我得清闲你也自由,你师姐也是一样在我和洛青长老间来回跑不是吗?我对你们一视同仁。”
“弟子愚钝了,现在才知道师尊的良苦用心。”不管真假周衍熙先说上好话,其实他对于师姐这个事是一直以为妖男药理不及洛青长老,所以才让自己的弟子去外面蹭学。
“嗯,短短几年你能超越部分师兄说明基石打得很好,以后若不想在外面混了就老实跟着我。”
“呃~…弟子”周衍熙犯难了,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单纯教与不教的问题。
“怎么?还是想走?”
“是。”周衍熙斩钉截铁,他此刻必须做出斩断,“弟子想回家娶妻生子,承接父母的期盼。”
“那随你吧,走前记得自己去和掌门说一声。”
“是,弟子在此再感谢师尊这些年对弟子的付出与栽培,过后弟子会再来看望您。”好话必须要说尽。
“无需客套虚的,你我互不相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呃~是,弟子还有一事想问问师尊。”
“说。”
“师尊当初为何要收我为徒?”
“因为你傻乎乎的招人喜欢。”
“啊?”周衍熙蒙圈,这是什么神回答,绝对是糊弄人。
“唉~,后来才知自己看走了眼。”
“师尊你戏弄我。”
“呵~,下去收拾吧,不过掌门应该明后天才回来。”
“嗯,那弟子告”周衍熙临时又顿了,改问道,“师尊有见过咱们小溪旁的一只白猫吗?”
“好像见过,怎么了?”
“那师尊可知道是谁养的?弟子和那猫有重交情,想在离开前和它道道别。”
“可能是附近村民养的吧,我也不知道。”
“哦”周衍熙失落,看来是真没缘分了。
“不过上次我见它在那晒月光,今晚如果月芒盛的话你不妨去看看。”
“好,多谢师尊提醒,那弟子先告退了。”